其他四人去找白夭夭后,加油站里就只剩下沈青芜和陆云宴两个人。风越刮越猛,把本就破了玻璃门的加油站内吹得哐当作响,远处天际的乌云压得更低了。
沈青芜抱着陆云宴的手没松。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整个裹在里面,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
“他们不会有事吧?”她小声问,声音在风里有点散。其实她真的很担心。这是她需要完成的最后一点戏份。从孟启林死亡开始,她严谨的按照剧情完成自己的戏份。甚至连台词都说的分毫不差,她害怕自己一点异常会引发蝴蝶效应让白夭夭真的死掉。白夭夭是个很好的人,对她也很照顾。可是,如果她不去害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灵泉不发生变异,末世怎么结束。到时候世界崩塌,不过就是大家一起死。
陆云宴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鼻尖被大风吹得泛红,仰头看他的表情还带着忧心忡忡。他看出来了她对他们的担心。他安慰她:“你别担心,他们会把她带回来的。”
沈青芜听完只是“嗯”了一声,内心的担忧一点没少。其实他们能不能找到白夭夭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夭夭的灵泉一定要变异啊。
一道惊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感觉整个加油站都在震颤。那道雷离得太近了,轰然炸裂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沈青芜本能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陆云宴怀里缩。
“别怕。”陆云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共振的低沉。他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完好的那只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
沈青芜把脸埋进他胸口。她贴着他左肩的位置能感觉到绷带的轮廓,粗粝地硌着她的脸颊。她忽然想起来那里还有伤,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你的肩膀……”
“没事。”陆云宴顺势把她往旁边的侧门带了一下:“这边雨小点。”
他们找了一个雨飘不到的地方坐下。
刚坐下,又是一道雷紧跟着落下来了。甚至能看到电光在远处一闪而灭。沈青芜整个人抖了一下,拉着陆云宴往自己身边拽。他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侧身靠着墙,让沈青芜缩在他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
这个姿势几乎是环抱着她了。她背靠着墙壁,他侧身挡在她面前,右腿横过来半圈着她的轮廓。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
外面的雨势骤然加大,整个屋顶像被人从天上一盆一盆地泼水,轰隆隆的噪音淹没了大部分雷声。
沈青芜靠着陆云宴的胸膛,听着雨声和他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这几天,我都没有关心你。你有没有难过。”
他的手掌还贴在她肩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腹微微收拢了一下,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我知道你只是太伤心了。”
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其实不是的,只是为了走剧情。沈青芜没法跟他解释,她摸着陆云宴肩膀上的绷带:“其实那天我就想问你,你的肩膀疼不疼。你那天流了那么多血,我现在想到都觉得后怕。”她说着,语气呜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陆云宴,对不起。我这几天没有理你,一定让你很难过…”
沈青芜的眼泪砸在陆云宴的绷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慢慢开始大声痛哭,像是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倾泻出来。
陆云宴低头看着她发顶那颗小小的发旋,胸腔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他其实是怕的,怕她沉浸在孟启林去世的阴影里走不出来,怕她对他没有了那份悸动。
他抬起手,指腹很轻地蹭过她眼角的泪。粗糙的指节带着薄茧,把那些滚烫的液体一点点抹开:“伤口已经不疼了,我现在没有难过。沈青芜,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不会难过。”
沈青芜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仰起脸。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红通通的,她看了他几秒,忽然凑上去,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喜欢你,”她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真的。”
陆云宴愣了一瞬。
沈青芜又低下头,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陆云宴,我现在其实有点害怕。如果世界真的崩塌……但我现在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你陪着,我也会安心很多。”
陆云宴没听懂她说的世界崩塌的意思,但他听得懂她的依赖。
这些天来盘踞在他心头的那些不安,那些他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他不在乎她说的崩塌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她需要他。这就够了。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睫毛:“不哭了。无论你在害怕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沈青芜看着陆云宴。她此刻不清楚白夭夭的灵泉是否按照剧情发生异变。如果没有,那最关键的主线剧情偏移,什么时候会发生系统说得世界崩塌,大家一起死。她不清楚,所以把现在当成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再一次仰起脸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浅尝辄止。
她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用力。陆云宴的手也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指腹陷进她柔软的头发里,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整片天幕,白光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轮廓。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墙面都在微微发颤,但谁都没被那声响分走半点注意力。
陆云宴侧过头,含住她的下唇,碾磨的力道很轻。沈青芜的手指攥紧了他后颈的衣领,整个人被他半圈在怀里往墙壁上压。他的右手还护在她肩头,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胛骨,把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雨声铺天盖地,把所有的细碎声响都吞没了。
他吻得越来越深,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时带着一点试探,得到回应后才肆无忌惮起来。沈青芜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鼻腔里溢出短促的气音,被他尽数吞进唇齿之间。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之间她整个人都在抖,手
指从他后颈滑到肩头,不小心碰到了绷带里的伤口。
陆云宴闷哼了一声,但没躲。
沈青芜模糊地“唔”了一声想退开看看,却被他扣住后脑又带了回去。他贴着她的嘴唇低低地说了一句“别管,没事。”,嗓音哑得几乎被雷声盖过,然后再次覆上来。
这一次更凶。
她被他吻得缺氧,眼角又渗出泪来,分不清是刚才没哭完的还是被亲出来的。他的手从她肩头滑到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掐了一把,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被他按着腰又拽回来。
雷声一道接一道,闪电把加油站的破玻璃门照得明明灭灭。他们两个缩在角落里,像末日里最后两个活着的人,用接吻确认彼此还在。
直到她实在喘不上气,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陆云宴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烫得吓人。沈青芜的嘴唇被他亲得嫣红发肿,上面还泛着水光,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睁着那双还挂着泪的眼睛看他。
陆云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下来,那些绷在他身上的冷硬棱角像被这场雨泡软了,露出底下温热的质地来。
“再哭,”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眼睛真要肿得睁不开了。”
沈青芜被他蹭得眯了眯眼,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外面雨还在下,雷还在远处轰隆作响,雨声铺天盖地地灌满整片空间,但属于他们俩的这一小块地方干燥,温暖,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芜的呼吸均匀平缓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像是终于睡过去了。
陆云宴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环抱着她在黑暗的角落里坐了不知多久。雨水从屋顶的缝隙里渗进来,一滴一滴打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雷声渐渐远了,雨势却没有减小的迹象。整个世界的噪音都在退远,只剩下她在他怀里平缓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发丝散在他衣服的领口边上,有几缕黏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轻微的痒。他抬了抬手想拨开,又舍不得。
天快亮的时候雨才停。雨后的空气洗过一样通透,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息。沈青芜从陆云宴怀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他身体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姿势蜷得像只虾米,膝盖顶着他的腿侧,脑袋搁在他肩窝。
她抬起头。陆云宴低头看着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整夜没睡。
“你……没睡啊?”沈青芜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眯了一会儿。”陆云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左肩的绷带果然洇开了新的一层血色。
沈青芜看着他肩头那抹暗红:“伤口流血了?你怎么不说呢。”
陆云宴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没事。”
加油站外传来的脚步声:“陆哥!沈青芜!”是王宏强的声音,又粗又哑:“人找着了!白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