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利的找到了一辆车。接下来的几天,队伍走得比之前更慢,更沉默。大家身上都带着伤,只能更谨慎的赶路。
第三天早上,队伍在一处加油站给汽车加油。他们打算待会儿去附近找找看还有没能开的车,这几天他们七个人都挤在一辆五座的车内。
沈青芜破天荒主动走到白夭夭面前。白夭夭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夭夭姐,”沈青芜站在两步外,声音难得的平静:“我们一起去找吧。顺便找个地方把启林安葬了。”
白夭夭看着她。几天来沈青芜对她只有冷脸和刺话。但这个要求无法拒绝她点点头:“好,在这边吗?”
沈青芜摇摇头:“过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块很漂亮的地方,我想把启林安葬在那儿。”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句话。石田文抬头:“那我们和你们一起。”
沈青芜摇头:“不用了,你们去其他地方找车吧。我想自己送启林最后一程。”
其他人脸色各异,但没有人反对。而且这几天沈青芜对白夭夭的刁难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许她主动提出来,是想缓和一下关系。所有人心里都存了这么一丝希望,于是默契地没有多说。
只有陆云宴一直盯着沈青芜。这几天,她像是沉浸在孟启林死亡的悲伤里。前两天两人的亲密好像一场幻影。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孟启林刚死就这样想。可是,他没办法不担心,孟启林的死会成为横在他和沈青芜之间的刺。
其他人分两路离开,而沈青芜和白夭夭出了加油站往东走,脚下是一片野草疯长的荒芜空地。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带着清晨的湿凉。两个人刨了一个大坑,安静的埋葬了孟启林,这期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盖上最后一捧土,沈青芜对白夭夭笑笑,指了指前面的厂区:“夭夭姐,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车吧。”
“好。”安葬了孟启林,沈青芜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再对白夭夭横眉冷对。她们两人紧挨着走到那片厂区因为荒废了三个多月,显得有点破。外面有零星几只丧尸都被白夭夭顺利解决。
“好像没有可以打开的。”白夭夭在厂区的停车场挨个试了试停放的汽车。全部都是看着就放了很久的车。
“那要不要进去看看?”沈青芜指了指厂区里面:“停车场的车肯定锁了,里面的话不一定吧。”
这个话其实很没有道理,没有人会把车停在厂房里。但白夭夭还是在门口停下来,她不想反驳沈青芜难得的温和。她回头看了沈青芜一眼:“你在门口等着吧,我进去看一圈就出来。”
沈青芜没接话。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脸藏在阴影里。白夭夭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没等回应,转身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因为电路被损坏所以仓库里很暗,铁皮屋顶还有一个破洞,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干涸机油的气味。靠墙堆着几排锈迹斑斑的货架,上面散落着废弃的工具和零件。白夭夭沿着货架通道往里走,脚步踩在碎石和灰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青芜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启林就是太傻了。”沈青芜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轻飘飘的:“他对你有点心思,所以豁出命去救你。一点也没考虑到,他死了,我怎么办。真狠心呐!”沈青芜按照剧情声情并茂的说,她不想在这里出现一点偏差。
白夭夭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一道光柱旁边,偏过脸看着沈青芜。灰尘在她们之间缓慢地浮动,光线把沈青芜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我知道你恨我。”白夭夭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几天都沉:“孟启林的事我每一天都在想。他扑过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他的背影,那几秒钟我什么都来不及做。我确实欠他一条命。”
沈青芜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那道光柱的边缘,脚尖踩着碎石的棱角,歪了歪头看她:“那你觉得你该怎么还?”
白夭夭沉默了。仓库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风吹过铁皮缝隙的呜咽声。她看着沈青芜的眼睛,那张明艳的脸在光线里半明半暗,眼眶边缘有一点淡淡的红。但她嘴角的弧度让白夭夭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寒意。
“孟启林的死我很抱歉,”白夭夭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但这不是你一直拿来伤害我的借口。”
“借口?”沈青芜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晦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一条命换来的道歉,你的道歉可真值钱。”
她说完这句,忽然偏头看向仓库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段通往二楼的铁质楼梯,锈得不成样子,斜斜地架在墙上,有几级阶梯已经脱落了,整个结构看起来摇摇欲坠。楼梯正下方是一个敞开的方形孔洞,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仓库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铁皮碎块,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沈青芜看着那个洞口,然后又看向白夭夭。
白夭夭站在洞口几步开外,光线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刚好笼住她的位置。仓库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一种极细微的,粘腻的摩擦声。
她转回头,正对上沈青芜的眼睛。
沈青芜退了一步,两步,退到了仓库门口的光亮里。她蹲下来,从脚边捡起一颗拇指大的碎石。那颗石子在她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她抬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力度,朝白夭夭头顶上方那根锈蚀的铁质横梁扔了过去。
啪嗒。石子击中横梁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脆。
那根铁质横梁连着二楼的残破地板结构,本就已经锈蚀得只剩最后一点承重。石子落下的震动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铁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整片二楼的残存结构开始整体向下坍塌。碎石、铁皮、断裂的横梁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直直地砸向白夭夭站立的位置。
白夭夭抬头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缩。她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但塌陷的碎块已经从上方铺天盖地地盖了下来。仓库地面在轰然巨响中裂开一道缝,白夭夭的脚下骤然一空。她的身体随着碎裂的楼板和塌陷的土石一起坠入下方那个黑洞洞的深坑里。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沈青芜。沈青芜站在仓库门口的光亮里,逆着光,身形纤细又清晰。她的表情白夭夭看不清,但
她看到沈青芜朝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沈青芜!”
白夭夭的声音从塌陷的洞口传出来,尾音被下坠的风声撕碎了。与此同时,深坑底部涌上来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下面有丧尸,不止一只。粘腻嘶哑的低吼声从坑底涌上来,像被惊醒的蛇群吐着信子。
沈青芜没有回头。
她跑出仓库,跑过荒草丛生,埋葬孟启林的地方。一路跑回了加油站。他们都没有回来。一直过了很久,其他人才开着一辆车回来。看到她一个人还奇怪:“怎么就你一个?,白夭夭呢?”
沈青芜眼眶微红,嘴唇抿着,看起来既委屈又烦躁:“吵了一架。她自己走了。”
“走了?”左义旭眉头拧起来:“走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沈青芜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带着不耐烦:“我们吵完架就分开了。大概是嫌我烦吧。”
石田文和沙景宁对视了一眼。左义旭显然不太信,但沈青芜说完这句就径直走到一旁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一副“我不想再谈这件事”的姿态。气氛僵了几秒,最后还是王宏强摆了摆手:“先等等吧,说不定她待会儿就回来了。”
没有人相信白夭夭会自己走掉。从她加入队伍以来的所有表现来看,她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但沈青芜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抗拒对话的气场,而外面又确实没有传来任何打斗或求救的动静。众人只能一边继续手头的事一边等。
等到了傍晚,白夭夭还是没回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云层越压越厚,到了入夜时分,远处闷雷滚过天边,空气里忽然涌来一股湿冷的风。紧接着,雨点砸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外面的加油站和泥地上,风卷着雨水从门口灌进来。
“不行,”石田文站起来,脸色在骤然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发白:“白姐怎么可能还没回来,她肯定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青芜。
沈青芜缩在墙角,抱着双膝,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雨水溅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一起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又骂她了?”左义旭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被外面的雷声衬得格外沉:“白姐不是会自己走掉的人,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青芜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着,嘴唇微微发抖。外面的闪电划过,照亮了她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们去厂区找车,那个厂房的楼梯……塌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轻得像一根线,被雷声压得断断续续:“她掉下去了。我走的时候……好像听见下面有丧尸的声音。”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凝固了。
“你……”左义旭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们去找她,”沈青芜的声音忽然拔尖了,带着哭腔冲破雷声的掩护:“你们去找她,然后像启林一样死在那里怎么办!一个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再死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