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律不打算给欢宴喘息的机会。
无论是轻弓、指簧铳,还是那些毫无章法的武器,对大珩的兵马而言都是一场挑战。
欢宴无法领兵作战,他只能退居二线。
几场战斗下来,五万兵马不足两万,欢宴只得带兵先行撤退。
休战后,相律便迫不及待地休养生息。
渡凡脱离战场后马不停蹄地加入了重新生产的队列,轻弓比指簧铳的制作难度要小很多,也更加实用。
流沙上手试了试后赞不绝口。
“话说,主君,这个弓叫什么啊?”流沙将弓递给偌耶。
偌耶拿在手上试了试之后还给了流沙,她不习惯用弓。
“就叫青弧,”相律说,“这名字简单好记。”
渡凡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那就叫青弧,经由主君设计,这弓引力要小得多,即使是未上过战场的稚子也能轻易拉满。”
“主君,这青弧弓你是从何得知?”偌耶问。
“尘伽科技。”相律回答得模棱两可。
相律将国号改为了尘伽,但依旧不以国君自居,尘伽内大小事依旧全权交由尘宁塔定夺。
于是相律大多数时间都和渡凡待在一起。
“按照如今的速度,到开春之前,青弧弓能打造出足足一千把——配合青弧弓的箭矢也开了几炉。”渡凡将记录手册递给相律。
相律说:“诶,别光顾着这弓,东边小国费不了什么力气,马上开春了得多造些农具才是。”
“农具……在下的确有这个想法,只是在下不知这边土壤如何,种的是什么种子。”渡凡说。
相律托着下巴思索了好一阵,拍板说:“好说,我去找尘宁塔,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也对,找本地人问问总比我们自己摸索要快,”流沙说,“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广开言路——”
偌耶笑着拍了拍流沙的肩膀。
“你不做皇帝,整日在这工坊里和工匠待在一起?”偌耶打趣,“除此之外你不打算做些其他什么吗?”
相律说:“那就先免税三年吧。”
偌耶说:“没打算充盈后宫什么的?”
“虽然我没有多少做皇帝的经验,但愚蠢如周昭都知道新帝登基后立刻充盈后宫是昏君所为。”相律一本正经地说。
“那主君,你现在有心仪的人吗?”流沙凑近了问。
相律思索片刻,说:“大概。”
“是那个大珩将军?”流沙追问。
相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是又怎么了?”
“早说是啊,那尘大人呢?”流沙眼中闪光。
相律:“……”
相律:“你继续,回头这些话我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他。”
“你净吓唬我。”流沙不满。
偌耶笑着把流沙拎了回来:“你少说两句,回头跟我回栖梧城,在城里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相律在工坊中待了一整天,直到日头西沉才返回宫中。
宫里众人对这位主君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只是照常行礼,而后做自己该做的事。
勤政殿中的烛火依旧明晃晃的燃着,相律推门而入。
“回来了?”尘宁塔抬了抬眼皮。
相律说:“师父辛苦。”
“不辛苦,我自找的。”尘宁塔说。
他知道相律担心的究竟是何事,因此协助相律处理政务毫无怨言。
相律在尘宁塔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出一本奏折翻阅:“话说开春便要耕种,我想找一些民间人才协助我设计农具。”
“好,明日我便开放民间人才上谏渠道。”尘宁塔说。
相律嘿嘿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你这些天在工坊奔走也不少出力,趁早休息。”尘宁塔顺了顺相律的背。
相律整个黏在了尘宁塔身上:“师父你也别累着,若独自处理政务太难,不如多纳些文官来协助你。”
“文人不是那么好驯服的,”尘宁塔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什么时候累着我了,我自有处理的办法。”
“辛苦师父了,等我想到了破局之法,一定将你从这政务中解脱出来。”相律说。
尘宁塔放下手中奏折,温和地看着相律:“好,为师等你。”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相律说。
尘宁塔说:“嗯……稍等,为师很累,看在为师勤政的份上,给为师些奖励可好?”
“什么?”相律问。
尘宁塔捂住了她的眼睛。
温热的呼吸落下,相律能感受到灼热的呼吸隔着他的手落下。
这算是吻吗?
尘宁塔放开手,温柔而疲惫地看着她。
“回去休息吧。”尘宁塔说。
相律:“好。”
她僵硬着离开。
虽说过去尘宁塔和她有过不少亲密举动,但在如此氛围下一本正经的索吻还是第一次。
才回到寝宫中,霜降便迎了上来。
“主君,你脸色不好。”霜降直言。
相律说:“哦,没什么,刚刚去尘宁塔那边坐了坐。”
“帝师大人还在处理政务吗?”霜降问。
相律点头。
霜降说:“帝师大人也是辛苦,不过在下听闻您近些天一直在工坊中,据说您创造出了不少神兵。”
“你这足不出户,消息倒是灵通。”相律说。
“过誉。”霜降忙行礼。
相律伸了个懒腰:“你这消息是如何得知?”
霜降低头:“这消息如同碎雪一般飞散,在下对消息相当敏感,这些都是在下拼凑出的,若有冒犯……”
相律微笑:“你说你对消息相当敏感?”
霜降点头:“在下自小便是落兰宫中的陪读。”
“那让你照顾我的日常起居反倒是屈才了,”相律托着下巴说,“明日我同尘宁塔商量,让你协助他处理些奏折如何?”
霜降几乎要跪下:“主君不可。”
相律说:“为何?”
霜降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害怕他?”相律问。
霜降点头。
相律说:“如此啊,无妨,你不必与他直接接触——只要在他之下设立文司,那些文章由你先审一遍就好。”
“主君,在下只是开个玩笑,”霜降连忙说,“您……当真要如此信任在下?”
“只你一人自然不可,”相律说,“我
想想……若要设立此司,就要多人协作,依旧要广纳贤才才是。”
霜降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相律只是脾气好,她听说过相律在战场上如何杀伐果断。
“你不想做女官?”相律问。
霜降摇头:“在下……想做女官,得主君赏识是在下的荣幸。”
“那委屈你等些日子,毕竟这么折腾尘宁塔也不是个事,”相律说,“今日言尽于此,我要休息了。”
霜降半是兴奋半是惶恐地应下。
相律的效率很高,短短七日内,她便安排好了文司的各项工作。
尘宁塔闲了下来,相律却在忙着和农户交流农具应当如何设计。
此地土质偏硬,但土壤营养含量相当高,于是相律便将农具做了精细化处理,在省力上花了些时间。
如今冻土未化开,她也只是打造了几版雏形,具体如何改进还要等到开春。
至于渔猎之人,相律则将青弧做了减力处理,毕竟鸟兽不可斩尽杀绝。
临近年关,工坊却依旧热火朝天。
即使工坊规模扩大几倍,生产出的物件依旧供不应求。
是夜。
相律忙到深夜才回到宫中,霜降调去文司,如今照顾她起居的侍女名叫白鱼。
白鱼说:“主君,帝师大人今日来您宫中找过您两次,道是您闲下来就让我去请他。”
“去请就是了。”相律说。
白鱼说:“您累了一天,不想早些休息吗?”
“无妨,既然他来找我,那就去请吧。”相律说。
白鱼点头,转身吩咐宫中侍从去请尘宁塔。
不多时,尘宁塔带着半身寒意走了进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相律随手将大氅抛给他。
尘宁塔说:“我在后花园中浪费了些时间。”
“隆冬草木尽枯,你在花园中做什么?”相律问。
尘宁塔摇头:“不清楚,近些天清闲得多了,我看你这边忙碌,有些忧心。”
“还好……”相律说。
尘宁塔说:“你这奇思妙想倒是不少,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农耕渔猎都照顾到了,下一步大概是纺织机吧,”相律托着下巴思考,“工坊中需要的人手太多,我想用些更省力的方式。”
尘宁塔哑然:“我问的不是这个。”
相律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
“年关将近,你一直将自己困于生产中,怕是忘了还有年了吧?”尘宁塔说。
相律如实点头。
尘宁塔说:“工坊的工人也该稍稍休息一下,临近年关,他们也该过个好年。”
“工坊里不会亏待工人,”相律说,“你尽管放心……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日后我打算设工学,让渡凡脱离出单一劳动去教授工学。”
尘宁塔哑然:“你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你要知道,如今生产水平依旧不足尘伽过去万分之一,你不能将过去尘伽的制度完全投影到这边的百姓身上。”
“……嗯。”相律点头。
尘宁塔说:“今日找你主要是两件事,其一便是临近年关,你要休息;其二,大珩皇子降世,是个早产病儿,其母李清慈将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