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一片哗然,红光罩住了擂台,呈倒扣的碗状,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里面是什么情况一概看不清,溪安一怔,正欲上场,却有人更快。

    受到这阵红光的冲击,擂台上的保护阵法有一定的扭曲,要破阵需要一些功夫。紧赶慢赶撤去阵法后,焦急的裁判冲上去,灵力涌动就要打破这个囚笼,这是个很大的意外事故,处理不好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这……这好像是血杀咒啊!”可能有人认了出来,大声说。

    据说这血杀咒是秦家老祖的独门秘技,燃耗自身精血围造出一个领域,在领域之中,自身各项能力都会被拔高,而敌人则会被步步蚕食削弱。

    “秦风居然会血杀咒?”

    “蓬莱的人能不能赢啊?”

    “诶,感觉不乐观。”

    “我全部身家都押给她了啊!”

    人们交头接耳的说。

    呯!

    一道身影倒飞出来,重重砸下,与裁判擦肩而过。

    裁判:“……”

    裁判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打出了六个点。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红光失去了主人的加持,慢慢散去,露出擂台上的一片狼籍。青石地板几乎碎了个干净,四处焦黑的擦痕无不昭示着里面的凶险,满地废墟中,只静静立着一人。

    她身上原先光泽柔润的水蓝长裙脏乱,发饰歪斜,提着伞,面容却沉静,风仪自度,看不出经历了一场恶战。

    “主办方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直到她开口,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

    裁判后背冷汗直冒,涉及到秦家,这已经不是他能给出的回答了,他干笑着,扯着官话,“小友,还请等待一下,主考马上就到了,我相信一定能给出你满意的结果。”

    虽说秦风会用出这种招式的做法与主办方无关,但是擂台上的守御阵法确实受到了冲击,有着一定的破损,导致无法第一时间解开,不是主责也得定个次责。

    裁判纳闷极了,以前监考方越星的擂台最是轻松,这次他费了好大劲才挤掉同行上位,哪成想秦风整了这出。

    唉,毛头小子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也亏得方越星实力高超,换了个人岂不是要酿成了惨剧,连带着他都要被问责。

    秦风在以往的比赛中“失手”废过几个人的事情并不是秘密,甚至说是公开的臭名昭著,碍于秦家威势,大多小事化了了。今日遇上了硬茬,一人狼狈不堪,一人还风度翩翩,高下立见,不少人都在说着是报应不爽。

    没有对秦风的同情,只有对方越星的担心。

    溪安冲上去,焦急的上下打量着她,掏出了疗伤丹药备着。

    “方姐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方越星笑着拍拍她的手,目光挪到台下已成血人的秦风身上,“你说秦家会不会找我算帐?”

    秦风最后搞出来的东西杀伤力不小,方越星被挂了无数减益效果,什么锁足减速、持续掉血——具体表现为身体越来越疲乏、易伤增加,不要钱的往身上招呼,害得她硬生生挨了秦风几脚。

    作为回报,秦风也是被她打得初具人形,血淋淋的躺在台下,拥有了绝佳的睡眼质量。

    溪安连看秦风一眼都欠奉,无所谓道:“他们要脸的话就不会,你又没下死手。”

    在现场常驻的医修紧急下场给秦风处理伤口,正巧检查了个大概,一听台上的女子满不在乎的说“你又没下死手”时,登时满头大汗。

    她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吧,是没下死手,但是秦风气淤亏损,四肢尽断,软烂如泥,日后哪怕好了也会留下病根的。

    溪安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对方越星下手太轻了感到很遗憾似的。

    方越星似笑非笑,怜爱的拍了拍溪安的肩膀,傻孩子,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种想法呢?

    如果不是找不准穴位关窍……方越星垂眼。

    主考官赶过来了,须发皆白的老人不怒自威,恨铁不成钢的让人把秦风带下去,当场宣布方越星获胜,并承诺会打发秦家,不会给对面发作的机会,私底下又送来了许多补偿。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案,方越星坦然接受,谢过官方的人后就提出要休息了,众人自无不可。

    方越星手一抬,溪安就心有灵犀的扶住她的手,两人慢慢走远了。

    这个姿势简直是清宫剧里经典的奴婢扶着娘娘走路,方越星不禁笑出声,笑得剧烈的咳嗽几声,咳出一滩血沫。

    分明受的伤也不轻,能在人前硬撑这么久也是一种本事,溪安见怪不怪的掏出帕子给她把血迹擦掉了,施了个清洁术,这个无人的角落便再也没有留存过胜者虚弱的痕迹。

    方越星受伤咳血的程度频繁得让人心惊胆战,医圣丹阳子甚至还为她配了许多补血养气的药材,

    但她都不爱喝。

    溪安也经常受伤,剑修么,哪有细皮嫩肉的,一开始,她不理解方越星为什么这么脆皮。

    修士吸纳灵气,淬身炼骨,锻筋伐髓,不论身躯还是五脏都受灵气淬练,早已脱胎凡人。方越星的负伤状况……倒是和普通人受内伤的表现很像。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自然而然的,她便归结为了方越星的功法特殊。

    也许蓬莱的功法就是这样吧。

    “你是这么想我的?”方越星突然说。

    安吓一跳,对上方越星戏谑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难道不是?”溪安抬头挺胸,她可不认为自己观察错了。

    方越星爽朗一笑,“真棒!”

    胡思乱想得很好,但是过程全错,结果也全错,以前的方越星指定跳起来给她一个爆栗,现在的方越星受了伤,心有余而力不足。

    什么叫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她就不是个正统修士……

    *

    回到住处,溪安就告辞了,再三叮嘱一定要喝药。

    方越星也提不起什么别的去浪的心思,嗯嗯嗯胡乱答应了一通,裹起被子睡了。

    屋子里凉爽舒适,她睡得天昏地暗,外面的庄子已经重新押注了赔率。

    秦风爆冷,连前四都没有进,拿出了血杀咒还被打得凄惨无比,一时间,方越星的声名又上了一层。

    她表现得太游刃有余,好像无论别人怎么努力都不能让她慌乱分毫,不少人都在猜测她的底牌还有多少。

    就算是针对她的

    打法,也很难说有绝对的胜算

    这种言论一经传出去,不免让其他被拿来何对比的当事人感觉愤懑,且担忧。

    “姐姐,那个方越星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

    听着妹妹的抱怨,念宜无奈的摇头。

    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但妹妹明显已经被影响了心态。

    “你会这么想,不正中了她的下怀么?”

    念姝一愣,“可是……”

    可是她没办法不在意,急切的想证明自己,却又知道传言不虚,为此才更无力。

    方越星比赛时的录像传得到处都是,那样轻盈的身法,迅猛的终结比赛,鹰隼一样利落而优,雅,属实是一场视觉盛宴。

    她自认是做不到这样的。

    “尽力而为吧,只是一场人族的比赛而己。”

    念宜略含忧愁,瞧见妹妹眼底的跃跃欲试,头疼的警告道:“不要想着跑去参横宗看她。”

    念姝撇嘴,“知道了。”

    一刻钟后,念姝站在了参横宗的山门前,她姐的劝告要是能化作修为,她早就年纪轻轻成就元婴尊者了。

    湖面雾气弥漫,零散几枝荷花挺立着,若隐若现。

    她指尖灵力一弹,平静的湖面翻涌起来,水声哗哗作响。深处的雾气被打破,摇出来一只插着鸢尾的木筏。

    念姝不敢轻慢这修为微末的小童,老实递了拜贴。

    怎么着也在风陵驿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种人族间的社交规距,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此时,方越星还在为了不喝药,跟风散讨价还价。

    方越星难得老实几天,乖乖陪着风散处理宗内事务,烦了就偷偷溜走摸闲。

    但是她婉拒了溪安的练剑邀请,溪安伤心的多吃了几个馍——方越星自掏腰包买的。

    风散也随她去,只是在喝药一件事上,听了溪安的告状后,怎么也不肯让步。

    方越星意欲证明自己十分健康,便有客人到访了。

    玫红裙衫的年轻女修一上来就自报家门,方越星不记人,一时间十分茫然,但面上还是一幅有礼的样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目前进决赛的四人中,除了方越星和溪安,便是一对姐妹,想来她就是其中之一,就是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念姝也愣了。

    她一拍脑袋就找上门来,看上去像是来踢馆的,可方越星一问,又怎么都不好意思说是想打探敌情。

    期期艾艾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我要挑战你。”

    方越星诧异挑眉,“现在?”

    “当然是比赛当天。”

    方越星又被瞪了一眼,摸不着头脑,“看抽签吧。”

    “嗯。”

    四目相对,又陷入了沉默。方越星再神经大条,也觉得有点尴尬了。

    风散笑眯眯的当透明人,并不掺和。

    想了想,方越星拈起盘中还没动过糕点,手边就是冒着热气的药汁。

    她还没喝药,风散不给她吃,所以送出的糕点品相都还很好。

    “山药糕,吃吗?”

    念姝:“……”

    没放到狠话,莫名其妙的抱着山药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