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夏夏,你还没睡吧?”赵金淼敲着门,她在外面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了。
听见是赵金淼的声音,梦夏不急着起身了,喊道:“你自己进来。”
赵金淼手里还拿着一本备课本,脸上都是苦恼,“月底的课你准备好怎么上了吗?”
她问的是新老师进来,在九月底或十月初就要上的汇报课,通过这次上课情况,学校知道你的大概能力,还会有教研组的老教师们去听课评课,并且给出指导意见等等。
“准备好了,你还在纠结要怎么上得出色吗?这个是我们校内的汇报课,又不是需要公开课,需要反复打磨、改教案和试讲。
汇报课我打算就按实际情况来,这样一些我自己没注意的短板,老教师们火眼金睛也能帮我发现,给我提出改进意见。”
梦夏是想趁着这次全组的老教师们来听课,找出自己还欠缺的方面,上课越真实越好,作为刚进来的新人,有点缺点大家也不会心里想哎你这老师不行,毕竟这些老教师很多都是她们的同校师兄师姐。
但如果这次汇报课没有及时发现自己的缺点,弄成表演课了,时间越往后,同事和领导们对你的要求会越来越高。
有些错新人可以犯得理直气壮,但老人犯就是失误了,容易让大家对你的能力产生怀疑。
赵金淼把备课本卷成个卷筒敲着大腿,“可是我就怕上得不好,到时候人家说我们这届的水平就这样啊之类的,把同届的脸都丢了。”
而且在众人面前,正经公开上课,她自然是想要表现得好点再好点。日常生活中再心大都可以,在工作上她做不到那么坦然。
不过再次听到梦夏说的汇报课的要真实、不能怕出错的这些要求,她刚凝聚起的一些紧张也再次被打散。
“你这是在给你爸妈写信啊?”她见梦夏伏案在信纸上写着东西问道。
“对啊,嘿嘿你猜我刚刚去拿到了什么,除了信还有汇款单,我妹妹把她前几个月的工资都给我寄来了给我买金项链。”梦夏看她不纠结汇报课了,左手捏着汇款单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金淼视线跟着汇款单上的一栏移动,意图看清上面的数字。
等终于看清楚之后,难以置信,一把抢了过来定睛一看,再抬头看向戚梦夏,她羡慕得差点质壁分离了!!
她盯得眼睛都红了,话里带着酸气,“你可真幸运,有个这么好的妹妹。”
怎么她妈没给她生个妹妹出来呢?
哎,梁诺也没有妹妹,可惜这会儿她人不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真的被炫到了。
“这个钱,再加上我这个月拿到的工资,刚好够我买台长虹的小彩电了。”赵金淼想到自己夹在书页里的工资,她那是用了很强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拿去花掉的。
不过,哎,等等,“你刚刚说你要拿这钱去买金项链吗?”
“对呀,我明天就去买。”
“那我也去,我去看看。”赵金淼看了看梦夏手上的银手镯,她对这种手镯倒是不稀罕,不过有点想买了送给家里人。
她一直是想拿了第一份工资给家里人买礼物的,只是一直在纠结这份礼物买什么,按理说,就是买些肉菜回去加餐最实惠。
但她又觉得只给家里加次菜不足以表达她的高兴,听到梦夏说要去首饰店,她顿时觉得自己送这个很好,金子她是送不起,但银子还是能送的。
而且这东西能戴很久,可能等爸妈老了都还能翻出来,说这是她当年毕业后拿到的第一份工资买的。
赵金淼越想越合适,决定了,明天就跟着一起去买,至于小彩电,就挪后吧。
等赵金淼离开后,梦夏把写好的信塞进信封里面封好口贴上邮票填好信息,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份报纸。
学校里的报纸都是党报、教育报、少年报或者地方性的日报晚报等等,她能免费看到的也是这种,其他的要不然就得去市里图书馆看能更齐全,要不然就是订自己相看的报纸。
梦夏干脆自己花钱订了份农民日报,一个月只需花费七块多,也不算太贵。
农民日报上有她爱看的“专业户致富、农业产业化、菜篮子工程、乡镇企业”等典型报道,还有农村致富文摘一类栏目。
可能是上辈子学农,这辈子从小生长在农村,她就爱看些这类的报道,对于国家大事的报道反而没那么有兴趣。
她把之前剩下没看完的内容接着看,觉得有意思的摘抄下来,看完了整理好明天带回家去,给爷爷奶奶念一念,他们也对这个感兴趣。
周六早上起来,进入九月下旬,清晨的阳光照射过来都比七八月份的温柔了许多。
赵金淼是被闹钟吵醒的,本来她周六周日是唯二能睡个懒觉的时候,不用定闹钟,还是想到今天得和梦夏一块儿去首饰店,才定的。
头发睡得炸开,睡眼惺忪,揉着眼角的眼屎,一开门,就看到梦夏站在外边快吃完早餐了,跟往常周一到周五没什么两样。
“早。”
梦夏转身,“早,你可算起来了,还想着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等你了。喏,我专门给你蒸了个鸡蛋和一根玉米,你洗漱完路上吃吧。”
“嘿嘿,我马上。”赵金淼起来脸有些水肿,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再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和睡衣,是被她妈看见得批一句邋遢的样子。
等快速打理好一切,背着包,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拿着玉米,要下楼的时候正好撞上冯云霞要出门。
冯云霞看见梦夏不觉得奇怪,但看到赵金淼就稀奇了,“金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家里有事吗?”
“不啊,我和梦夏去首饰店看看。”
现在中秋刚过,马上就是国庆了,属于是首饰店的旺季,国营首饰店开店的时间是固定的八点,但一些私营的老牌金店就会顺应着把开店时间提早,闭店时间也挪后。
冯云霞心中一动,“首饰店?你们是要买首饰吗?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去看看?”
说起来,虽然她是县里人,但她还从来没有进去过首饰店,都是路过从外面往里面看一看。
没有钱买,她不好意思进去。
这次她也没打算买,就是想进去看一看。
“当然能啊,我们一起去吧。”梦夏和两人走路去,她们仨都还没有自行车,四楼的五个人里现在就费文秀有一辆。
先去把汇款单的钱取出来,然后去店里。
县里的首饰店要比市里的小一些,这家店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八十年代中期就开了起来,在县里人民心中的信誉很高,而价格会比国营首饰店的要便宜些,所以大家都爱来这里买。
赵金淼是这样说的,梦夏从何老师那儿听的也是要来这家店买。
“咦,这里有金珠耳钉哎,戴着肯定好看。”赵金淼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过我还没有打耳洞。”
小时候她妈给她扎的第一次把她扎痛了,她逃走了,后来每次都很抗拒扎,导致现
在她都没耳洞,估计整个学校的女老师里就她一个没有耳洞的。
梦夏看了眼,她倒是有耳洞,她们乡下都是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给打耳洞,直接用针穿,大人们是觉得孩子小的时候更不知道痛,长大了耳垂肉厚了反而不那么容易穿孔。
她后来见过长辈给小孩穿耳洞,就是手指先揉耳垂,揉红了耳垂没什么知觉了非常快速地穿过去,看着恐怖,实则确实不怎么痛。
小时候她和妹妹都戴过茶叶梗,后来才给她们买了银耳棒带上,现在戴着的是银耳钉,因为耳棒比较容易掉。
显然赵金淼也想到了她的银耳棒,转头朝着她的耳朵看了看,“你要不要给自己买个金耳环?很好看哎,跟你现在的银耳钉差不多。”
冯云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戴着的也是她妈给她的银锁片耳环。
梦夏摇摇头,“金耳钉就算了,我还是要买金项链。”
她是真的对金耳环这玩意儿有PTSD,估计得等几十年后到处都是监控了治安特别好了,她才敢对金耳环下手。
“好吧,你去看金项链,我要看银饰,打算给我妈、俩嫂子以及侄子买。”这话说出口赵金淼是又激动又心痛,她的工资终究是保不住了。
“好,你自己好好挑。”梦夏跟着营业员到金饰的一边,妹妹信上跟她说深市那边的金项链款式特别好看特别时髦,麦穗、心形、贝母小镶等等都有,但这家店里她是没怎么见着。
老款的金锁片、生肖吊坠、鸳鸯、牡丹、龙凤吊坠比较多,还有营业员嘴里说的火爆款式鸡心坠,就是厚重的爱心形状。
她看来看去,很快选中一枚喜鹊登枝的图案,这个时候越复杂的图案越精致,简单的反而显得做工有些粗糙,还是买复杂点的好,寓意也喜庆,预算有限,她打算挑个小点的,六克多,然后再去挑链子。
然后就看到一堆粗金链子,很扎实的那种,戴在脖子上很明显,她试探着问道:“这条项链多重?”
“这个是绞丝链,比较结实不用担心容易断,有十一克。”
“那这个呢?”
“这个是方丝链,六克多,带着雅致,你们这种小姑娘戴着最是好看,我女儿出嫁时给她买的就是这种。”
梦夏问了一圈,这时候就没有很轻的链子,最轻的都有三克多,超出预算。
最后她要了条四克多的水波链,换了个五克多的竹子吊坠,加起来正好十克,买完这个妹妹的给的钱就还剩下八块钱,这可真是顶着预算买的。
她收好东西,找过去赵金淼那儿,就看到她的盘里放了四五件,“你要买这么多啊?”
“多吗?不多了,我钱不多,只能挑小一些的。”赵金淼给她妈挑的最贵,是个银手镯,嫂子们买的都是银耳环,给侄子买了个带铃铛的脚镯。
挑着挑着,她又想给关系近的姑姑也买一个,挑了一对花生形状的耳环,她姑就喜欢这种看好兆头的东西。
冯云霞本来是没打算买的,但她也跟着看花眼了,听着赵金淼问价,觉得买一个也可以,回去给妈妈。
她妈的银耳环嫁妆给了她戴着,自己都没了,她现在拿了工资给妈妈补上一个……一个镯子吧,看着重点,带出去也面上有光。她妈那么辛苦,别人多夸夸,也能让妈妈开心些。
从店里出来,她们仨都还在说,“以后不能轻易进首饰店里了,这些首饰太漂亮,看到就想买。”
无论是给自己买还是给家里人买,进去钱就很难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