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许愿人生抽你不歪 > 34.第 34 章
    付筝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亲戚,政府帮忙找的两辆旅游大巴都坐满了。

    他爸病得很严重,一路需要负压救护车送,有他妈陪着,还得请两个医生伴行,而那个满嘴吹牛逼的大表哥早上大巴拉关系去了。

    陈望兰看这情况,打算坐高铁直接去贵阳,掏出手机还没买票,就见一辆卡宴停在了自己面前,引得付筝家那些亲戚一直伸头看。

    陈望兰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林海木,昨天夜里两个人那不痛不痒的谈话后,早上起来以后就没再看到他,还以为他跟同事去采风了,没想到是开车去了。陈望兰拉开后排车门,准备上车,林海木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到前面来。”

    陈望兰见一群人看着他,不再掰扯什么,上前坐上了副驾座。

    “哪来的车。”陈望兰边系安全带边问道。

    “买的。”林海木跟来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远远打了个招呼,“没有车多不方便。”

    前几天,梅洛里谷旗下的某个游戏更新了版本,陈望兰看到畅销榜上的排行和预估流水,就知道这孙子真的挣到钱了,本以为他一年挣几个亿,现在看实在是太小看这二游缅北了,买个车对于林海木来说可能跟买个菜没什么区别。他没再纠结这些:“林海木,我们治人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我感觉他们全村的人都来了。”

    “人多了不热闹吗?刚过完年,大家一起聚一聚。”林海木用非常平静的陈述语气,说出了非常阴阳的话,“再说我们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他们自己来的。”

    见陈望兰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又不让我打人。”

    林海木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揍了陈望兰叔叔和姑父的事儿。他爸爸这一家子的亲戚,真的是缺德加无能,从心理层面上来说,陈望兰是觉得解气的,但又不想林海木因为自己惹上事。

    最主要的是,陈望兰还没有从昨晚失败的谈话中缓过神来。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制止林海木说下去,明明这件事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困了,休息一会儿。”

    林海木“嗯”了一声,稍稍调了调副驾座的靠背角度,压下了遮光挡板。

    一行人出发去贵阳,一开始还能勉强算是个车队,上了高速以后,救护车可以走应急车道,其他车只能塞着,堵堵停停,很快就谁也找不见谁了。

    路过几个城市后,高速上的车逐渐少了,两边的景致完全不同于北方,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类显得是那样渺小。

    陈望兰被冻雨敲击在车玻璃上的沙沙声吵醒,他抬起眼,只见天色阴沉得厉害,两侧的山也蒙在一层苍翠的阴影里,像蛰伏的巨兽。

    千算万算,还是遇到了冻雨,陈望兰担心起来,他刚蹙了蹙眉头,就感觉林海木在看他,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不是说新版本要做国风主题吗?你不去采风?”

    “我又不是美术。”林海木应对着蜿蜒的山路,回话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给钱放权就好了,谁会喜欢跟自己老板一起采风。”

    倒是很有道理,陈望兰忍不住揶揄:“真是想不到啊,你说你上学的时候那么受欢迎,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

    “你喜欢我就够了。”

    陈望兰恼羞成怒:“谁他妈喜欢你了。”

    路过一道坡岭,冻雨忽然变得又大又急,还伴着横风,吹得这2.3吨的SUV抖个不住。林海木看了看导航,附近没有服务区,目光不由得沉了几分。

    “先下高速吧,”陈望兰说,“附近都是村子,应该可以找地方弄点东西吃。”

    林海木一打方向,车从某个出口驶出了高速。这村子在两座山的夹谷里,山谷风比高速上还要大,冻雨砸在车玻璃上,动静跟散弹似的。两人绕着村子外开了一圈,没有任何的商店和农家乐。陈望兰远远看到一户农家亮着灯,对林海木道:“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试试。”

    林海木拉住他的手:“一起吧。”

    “得了吧,现在村子里基本留的都是老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两个男的本身就给人危险的感觉,再加上你这一张冷脸……你没看到《西游记》里唐僧去化缘成功率都会高些。”

    说罢,陈望兰开门下了车,他瞬间被吹得后退两步,勉强撑起了伞,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一脚深一脚浅敲响了农家的门。

    没过多久,他就从房里又出来了,站在房檐下,冲林海木愉快地招手。

    阿婆把他们两个领到一间空置的瓦房里,端来一些米浆,让他们喝了暖暖身子。

    林海木着实佩服陈望兰,他都听不懂阿婆在说什么,陈望兰却能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等阿婆走了以后,林海木解下围巾,擦着陈望兰被冻雨打湿的头发:“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其他车走到哪了。”陈望兰不由有些担心,“你说这事儿闹的。”

    “救护车和大巴都是本地的司机,他们肯定有应对这种天气的方法。”林海木安慰道,“如果冻雨一直这么下,我们大概率就要在这里过夜了,你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办。”

    “想什么?在这地方你还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陈望兰气人的本事和讨人喜欢的本事一样出类拔萃,林海木早已习以为常:“昨晚你让我不要撒谎,为什么又说不想知道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绕回这件事了,陈望兰本能地想要逃避,他张了张嘴,本想骂一句哪他妈那么多为什么,话还没脱口,就听到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陈望兰大叫一声:“地震了!”就要拉着林海木往门外跑,林海木却不让他出门,一把把人按在怀里,抱住了他的脑袋。

    两三秒后,震动停止了,紧接着而来的是一阵叫喊声,两人这才出了门,只见不远处的一户农家火光冲天,夯土房都塌了一半,估摸是冻雨天液化气罐燃烧不充分,导致发生了爆炸。坍圮的土屋下,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痛苦地匍匐着,手指痉挛地抠着地面,脸上的皮肉被炸得翻了起来,血淋淋的,看起来非常吓人,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陈望兰想也不想就要过去救人,却见身边的林海木比他行动更快:“你别过去,问问谁手机有信号,快打救援电话!”

    说完,他就跟别的屋舍里蹿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跑了过去。

    其他人都过去拉拽伤员,林海木却进到那还在燃烧的房间里去。

    阿婆家里还有座机,陈望兰很快就把电话打了出去,然后一刻不

    停又折返回事故现场,只见那伤员已经被架到了简易担架上,他的眼珠都炸掉了一个,脸上血肉模糊,身上更是焦黑成一片,整个人抽搐着,呼吸都是碎的,像扯破的风箱,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

    很快其他村民铺好了三轮车,急忙要送他去卫生院做应急处理,却见他像是不放心什么,颤抖的手抬得老高,白骨外露,焦黑的血顺着手臂流淌。

    “他说了,不要让他幺儿来看他,太吓人喽。”

    靠得近的一人听懂了他的话,对众人道,这话一出,那只颤抖的手才终于落了下来。

    陈望兰原本焦急喊着林海木,听了这话,脚步忽然一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一种无法言说的酸闷感在胸胁之间乱蹿,呼吸也变得很艰难,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向了燃烧的土坯房。

    冻雨中,火光将视线割成破碎又斑驳的影,陈望兰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林海木!”他听到自己大喊着,“林海木!”

    就在他即将要冲进燃烧的房子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出来,手臂一伸,拦住了他的脚步,连推带拽地到了安全的所在,然后林海木才冲着围在外面干着急的人群道:“阀门关上了,灭火吧。”

    两个人回到车上,坐在后排的时候,陈望兰的身体还忍不住在发抖,他拉着林海木的手,看着那修长手指上烧起的巨大水泡,眼睛酸得要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掉下了眼泪来。

    “不疼,”林海木抬手揩去他脸上的眼泪,“还能看到你为我掉眼泪,死了都值得。”

    “你刚才不就是去作死吗?”陈望兰把他的手推开,噙着泪瞪着他:“你他妈死了就死了,梅洛里谷怎么办?我的《哲人王》还能不能做出来了。”

    林海木浅浅一笑,低头啄了啄那亲起来很软,说的话又很硬的漂亮嘴唇:“我立的有遗嘱,如果我死了,我的全部财产都将由你继承,你继续做就是了。”

    陈望兰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半晌只挤出一句:“谁稀罕缅北二游的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遗嘱我是必须立的,不然的话就会由林先生和何女士继承,我并不愿意这样。”

    陈望兰愣了愣,才道:“你还是叫你爸你爸,叫你妈你妈吧。这样太奇怪了。”

    林海木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仔细地用湿巾擦去陈望兰脸上的尘灰。

    陈望兰听着依旧密集的雨声,感觉心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再也不愿意打哑谜,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问道:“林海木……我爸出事的时候,是不是跟你交代过什么。”

    在刚才那一刻,陈望兰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他会叫停了那场谈话。

    他其实心里明白,林海木会说实话,至少不会骗他,是他自己在害怕,害怕林海木给不了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答案。

    但是今天,经历过类似的事,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冻雨沙沙下着,显得车内更加静谧。陈望兰感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眼前的一切像是被岁月磋磨成了棱角分明的钻石,他望着林海木,时光猝不及防回溯了一千多个日与夜,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从来不曾望见,却在时光中真实存在的,独自承担了一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