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虚云法师没有糊弄他,拿给他的枯枝是真的。
邬明清伸手,和林意绵的残魂抱了个满怀,久违的感受到了放松。
眼底只剩下了庆幸,“绵绵……”
林意绵的残魂手脚冰凉,唯有触手可及的实体和空洞眼神依旧不变。
邬明清看着她这副样子,握紧了她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他小心翼翼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林意绵没有任何反应,邬明清叹了口气。
“不会再弄丢你了,绵绵。”
失而复得,他是惶恐的。
待诅咒解除,他就回朔水宗,守在那片树林里。
枯枝放在身上太容易弄丢了,邬明清的灵海又不能长时间接受外物进入,他这些年跑遍了许多地方,什么办法也没有。以身相代,替了封印,是真的不可逆吗?要怎么办呢?
当初封印湮灭了林意绵存在的肉身,剩下的残魂是不完整的。
邬明清不是没有想过重塑肉身,可违背世间万物法则,逆天而行万万不能。
然后,刚平复下来的邬明清惊恐发现,林意绵的手开始透明了。是这些日子没有喂心头血的缘故吗?之前的情况明明好了很多,难怪相比起以前更木讷了,互动也有些僵硬。
“绵绵,把嘴巴张开。”邬明清这样说了,以前残魂都会很听话的张嘴,如今却只是看着他,不理解他的意思。
邬明清哄道:“乖,张开嘴,啊——”他给林意绵做起示范。
林意绵不动,看上去好像是没看懂?
“像这样这样张开嘴就好了,绵绵,很简单的。”
“张张嘴吧,绵绵,听话。”
邬明清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凑上去用舌头舔吻,央求她把嘴巴张开来,他好喂心头血供养对方。
因为不是活人的缘故,林意绵的嘴唇比她的手还要冷,还要凉。
残魂没有意识,只能邬明清主动凑上去,告诉她此刻需要什么。
“你需要我的血,绵绵,不喝你会消散的。”
到底是怎么了?是被他弄丢所以生气了吗?
“对不起,绵绵。”
说完这句,邬明清咬破了舌尖,口腔里盛着几口心头血。
腥甜,热的,他自己的血。
嘴里含着血,邬明清再说不了哄人的话,残魂闻见了血味,突然有了动静,试探性的靠过来,先前邬明清说尽了好话,怎么哄都哄不来,这会倒是自己慢慢把嘴唇贴上来,拼命吞咽、渴求着。
“唔……”
青年腿一软,他拖着身上的少女,慢慢挪到墙角,靠着墙有了支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安抚,触感还和以前一般无二,他含糊不清道:“慢点……喝……”或许是过了太久,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要不是知道那是林意绵的残魂,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邬明清都要感觉整个人快被她吞下去了。
闭眼承受的邬明清感觉有什么东西趁机钻进了自己衣服里,一睁眼又惊又喜。
怎么回事?哪来的藤蔓?!
眼熟的粉色藤蔓,与寻常自然生长的藤蔓大有不同,奇怪的是上头还长了一些看上去有些畸变的结节,邬明清顺着藤蔓来处看过去,藤蔓是从眼前的少女身后背上长出来的。
邬明清只见林意绵用过这些藤蔓,在和其他人的战斗上,无论怎样出招皆是正常不过的绿色藤蔓,到他这里偏偏成了粉色,看来绵绵是真的很喜欢他,喜欢的藤蔓都变色了。
邬明清接受度良好,安慰停下来的残魂道:“绵绵不奇怪的,没事。”
他话音未落,被认可的粉色藤蔓跟成了精一样,手舞足蹈,高兴的恨不得立马在他面前舞一段。
没等他让活跃的藤蔓停下,门边传来了动静,少女还想要吻他,趴在他身上不肯下去,受惊的藤蔓感知到外来人,飞快转变成了绿色向门口攻过去。
宋南芷一无所获回来发现包间里更乱了,好似发生过什么,进门门口还有一摊灰,她踩到地上的石头还差点滑一跤,结界还在,她嫌恶的踢开那颗石头,视线在包间里寻邬明清。
抬眼看过去,还未等她看清,一根带有攻击性的藤蔓向她攻来。
清清什么时候还养了有攻击性的灵植?
“不行!回来!”
邬明清的声音,那藤蔓听话极了,飞快的往回缩。
正准备动手的宋南芷收回手,看向靠着墙的青年。
邬明清的状态似乎很不好,脸色惨白,眼睛失神,嘴唇红的突兀,身上趴了一个女人压着他行动不便,可怜兮兮的。
看上去就像——
一只舍不得吸食活人的艳鬼。
宋南芷想到这么一个形容。
“清清,你这是在做什么?”
屋子里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东西,宋南芷大大方方走过去,摆着正宫的派头,脸上表现得毫不在意邬明清怀里的女人是谁,心里却在琢磨着看见了以后记住面容,以后遇见了趁邬明清杀了便是。
被撞见的邬明清有些尴尬,他转移话题说:“宋南芷,你刚刚从虚云法师的骨灰上面踏了过去,还把他的舍利子踢远了。”
宋南芷更不在意了:“哦?虚云法师是谁?他来过?清清怎么不早说?”
邬明清解释道:“万佛宗无妄世尊的弟子,他伪装成上官流光,一直藏匿在御兽宗,想借机给我们下套。你们都走后,他进来了,然后就成了门口那摊骨灰。”
“谁杀的?”
“是我,他实在过分。”
宋南芷欢快道:“清清好厉害,杀人越来越顺手了。”
颇有些叫他再接再厉的鼓励成分在其中。
邬明清:“……”鼓励的太正能量了。
“清清,你有受伤吗?”宋南芷已经走到他面前,用手抹了抹他的下唇,不是涂了口脂,那就是别的原因。
“没有,我还好。”
可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还好。
宋南芷维持着平静:“清清,这是谁?”一直窝在清清怀里,宋南芷都快要嫉妒死了。
早知道她就不出去了,平白叫别人先一步,还让邬明清遇到了别的危险。
“你能看见她?”林意绵的状态一般来说,不是只有他能看见吗?不,林意绵的哥哥林施琅也曾短暂的看见过,可此前残魂在宋南芷面前,宋南芷也没有所察觉,这会又是怎么看见的,还主动问他这是谁?
宋南芷如实道:“没错,清清以为我看不见是么?”
她可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邬明清想怎样抵赖都没有用。
“是我师妹林意绵的残魂,先前弄丢了那节作为容器的枯枝……”想到枯枝怎么弄丢的,邬明清心里还有些责怪宋南芷的意味,“不过现在找
回来了。”他不想再过多回忆之前的痛苦,宋南芷能看见林意绵的残魂了,是不是别人也能看见了?这就用事实证明了他的心头血对林意绵是真的有用,误打误撞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是吗?清清找回来就好。”
林意绵这个名字好耳熟,宋南芷思绪短路,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宋南芷每每夜里睡在一起,从邬明清的嘴里经常听见这个名字,然后就是骂她宋南芷的话。
好不公平。
有了,宋南芷对她有点印象,年少时遇见的人,青梅竹马的感情还是要比后来遇见的人要深厚。不能杀掉真是太可惜了,好像是已经死了。当时她也在场,只剩下残魂的青梅竹马,要如何和活着的人争,宋南芷怎么也想不到。
怀里的少女抬头,宋南芷再次看见了她的面容,这种状态下一直被邬明清供养,实属不易。
有什么从他眼前消失了,邬明清缓了一会,看向周围,自言自语:“藤蔓不见了?”
宋南芷想到门口想要袭击她的藤蔓,问:“清清,什么藤蔓?”
邬明清又叨叨,顺带搂紧了怀里的少女:“还在,还在……”
“……”宋南芷看得眼睛有些涩,不甘心的她背过身去选择不看,哪成想回头一眼看到了门口的白色身影。
哟,沈云绾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宋南芷想沈云绾现在心里肯定和她一样。
看到有人和她一样不痛快,她就放心了。
宋南芷看见沈云绾身后还有一个,两个人跟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来的好巧啊,两位。”
这下人齐了,还算和谐,就是包间小了点。
宋南芷没等到两人其他表情,一阵哭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呜呜呜啊……呜呜呜……”那没有自主意识的残魂竟是哭了起来,身下的青年已然昏了过去。
邬明清刚刚还好好的同宋南芷说话,因为诅咒在身,一不注意就哭晕了过去,好脆弱。
宋南芷拎起还在哭的少女放到一边,递了个眼神让沈云绾抱起邬明清。
抱着人的沈云绾理所当然使唤起宋南芷:“去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大些的地方,找张大些的床。”
邬明清昏的这一下,让好不容易人齐的修罗场,草草了事。
宋南芷找到躲在厨房避祸的客栈老板,心情烦躁的给钱开了间上等房。
会医术的时烟冉过去探了探脉,给出了到来后的第一句话:“失血过多,再加上诅咒,元气大伤。”
而后,她看着一边神情呆呆的残魂,训斥道:“吃那么多,没吃过好的?”
怒火不会消减,只会转移:“你们是废物吗?就叫她使劲吃!”
她的脸色沉如凝墨,脑子里有些让残魂灰飞烟灭的想法,宋南芷看出来了,她之前也这么想过,可是邬明清在意的很,把救命稻草整没了,真会和她们拼命的,她拦在时烟冉面前,“不可!”
时烟冉这时候也瞧见了邬明清手里,即便是昏过去也不肯放开的枯枝,脸色铁青的妥协了。
沈云绾没想到时烟冉私底下还有这样的脾气在,“小医仙,我们找你来是叫你解开你们族刻在骨子里的诅咒。你又为何要留一个印记在邬明清身上。”
宋南芷想起这一茬,也跟着问:“诅咒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