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娉婷一番好意她应该是用不上了,但迟飞照毕竟此生从没有见人这样大手笔,千金豪掷只为她。
一番感动之下,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忽而门外又传来克制的“笃笃”声。
迟飞照在心里叹了口气。
山下的人难道不讲究早睡早起吗?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处跑简直是胡闹。
她想邀请去夜探情报的明明只有师兄一个人!
“是不是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望望窗外,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天色昏暗,李娉婷面上浮现出歉意,起身想要离开。
“不会不会,可能是来送茶水的丫鬟。”
迟飞照将她按下,自己快步过去开门。
一把拉开门,那张熟悉的、清艳绝尘的脸兀地出现在眼前。
咦?
柳昀君?
他大晚上孤身一人来找她吗?
迟飞照略带迟疑地看一眼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屋内,房门和桌椅有一些角度遮挡,李娉婷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品茶,似乎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就在门外。
迟飞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怀疑自己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迟姑娘,晚上好啊。”
柳昀君倒是坦坦荡荡,微微侧身行了一礼,衣袂随俯身的弧度从她身侧轻拂而过,目光并未在她脸上停留。
李娉婷还没有动静,屋子里的衣柜突然轻轻响了一下。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衣柜安安静静,也就是门没有合好,露出一角白色的衣袍。
迟飞照欲盖弥彰打起哈哈:“晚上风还挺大的。”
索性这两人也没在意,迟飞照赶紧回答。
“……柳公子你好。”
单独对上他,迟飞照多少有点尴尬,赶紧挪出位置让他进门。
“突然过来打扰,实在抱歉。”柳昀君抿唇轻笑一声,无需探身查看,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见的人,“我刚刚去花园里找娉婷,但下人说她过来这里了……”
迟飞照长出一口气:还说呢,自己真是吓了一跳。
柳昀君目光灼灼和自己的恋人对视片刻,接着忽而道:“反正也到饭点了,不如迟姑娘移步与我们一同去前厅用饭?毕竟昨日也未能好好宴请你和奕公子,在下心里总是惦记着此事。”
“对啊,”李娉婷一刻不打顿地应和道,伸手亲昵地拉了拉迟飞照的胳膊:“刚好奕公子就在你隔壁,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他,大家一起过去?”
糟了。迟飞照在心里想,她漏了这一茬。
奕公子哪里在隔壁,明明就在刚刚发生怪异的衣柜里躲着。
可这哪里能告诉他们。
“娉婷,不如我去找奕公子吧。”柳昀君很是体贴,他语气温柔:“你和迟姑娘留着此处,还可以梳洗整理一番。”
迟飞照听懂了,这一句是内涵她发型散乱不够得体。
眼看他就要迈步出门,迟飞照赶紧哎呦一声。
“迟姑娘这是……怎么了?”
柳昀君和李娉婷齐齐看向她。
“实在是不巧,”迟飞照学习李娉婷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为难地嗫嚅道:“今日我们从外面回来之后,君迁就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
她顶着松散的绾发,看看李娉婷,又看看柳昀君,更是不好意思:“我担心他会将病气传给你们……所以,今晚我们就不过去用饭了。”
“要不要给奕公子找个大夫看看?”
听到她说奕君迁生病,柳昀君眉峰轻蹙,甚至不由得上前半步,很是关心。
“不不不,”迟飞照连忙摆手,“我们本来借住府上就多有叨扰,哪里还能继续麻烦你们。他只是有点头疼,晚点我出门,随便找家药铺给他抓几贴药就行。”
“欸,”像是想到什么,李娉婷看向自己旁边的柳昀君:“要不然请尊上……”
迟飞照眉梢一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
“娉婷,”柳昀君打断她,眉皱得更深了,“岳父大人曾言……”
李娉婷似乎从他的神色领悟到什么,很快闭嘴,又转而拉起迟飞照的手:“无论怎么样,生病了还是不能不吃饭,等下我让厨房重新准备些适口的清淡饭菜送来。等奕公子病好了,我们再重新设宴。”
迟飞照没说什么,点头答应。
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背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衣柜木门被极轻地推开,想来应该是师兄听到外面没动静了,这才准备出来。
四处张望确定并没有周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后,迟飞照赶紧过去。
师兄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腿麻了没有。
奕君迁缓缓从里面出来。
他原本穿着的月白锦袍,衣摆处添了许多浅浅的折痕,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也垂落了三两缕发丝贴在额角鬓边。
反而是这几分恰到好处的微乱,为他整个人的气质平添了一抹平日里难见的凌乱。
“都是我不好,”迟飞照顺手帮他抚了抚肩膀处的褶皱,小声道,“早知道他们会过来,我就等到早上再让师兄你过来了。”
刚刚真的是紧张坏了。
“你怎么能预料到那两人会来。”
奕君迁将鬓边乱发拢好,出言安慰,言下之意是意外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迟飞照见他衣袍被自己弄湿的一处还没有干,便拿出自己随身的帕子给他擦抹了一下。
不得不说,虽然是做戏,但这种千金装扮要带的东西真是一样都不能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对了,刚刚他们说什么尊上,会不会就是我在房间里看到的……”迟飞照一边说一边抬起头,触及到师兄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止住了话头。
师兄为什么有些奇怪,好像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脸上有些红,似乎都要出汗了。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衣柜里太热了吗?
“师兄你没事吧?”她试探地问。
奕君迁猝不及防撞上她澄澈眼眸,本就因为她动作而混乱的心头更是乱上加乱,他飞快将自己视线偏开,回避她的眼神,连下颌都微微绷起。
不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他指尖正无意识地放在剑柄上轻敲,动作轻缓却又藏着几分不自知的局促。
“没事。”
他想如常温声开口,喉间却微涩。
迟飞照想不通,又觉得师兄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索性将心思重新放回到眼前。
“那个神像肯定有问题,”她说,“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
迟飞照还记得神像所在的位置。
虽然银蝶靠近那尊神像便会湮灭,但她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早已用其他银蝶悄悄将整个李府的构造摸了个底朝天。
只可惜她灵力不够深厚,一次最多只能驱使三只灵蝶,所以还没来得及去探查另一个怀疑对象——时常去外面打理生意的柳昀君。
“花园后面有一条小路,一直走到尽头,墙后就是李老板卧房那间内室。”也就是放有神龛的地方。
奕君迁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悄悄往后院走去。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一路上都很安静,她莫名有些紧张。
别担心。迟飞照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今晚的时机还是把握得很好的,趁着他们还在前厅吃饭,自己和师兄一起去探查一二。即使没有什么结果也没事,即使遇到危险也没事。
只要师兄陪在自己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更何况,她摸了摸自己胸前藏着的东西,里面还有两件师尊送的法器。
-
“这……李府不愧是这里的大户。”
七拐八绕来到花园前,迟飞照不由得愣住了。
月华如练,将眼前的花园蒙上一层诡丽幽华的光晕。
园中长有不少冠盖如云的古木,月光从叶片罅隙中穿过,碎银般铺洒,明暗交错,更显幽深。
“我们一起进去吧。”
奕君迁在身后轻轻说。
两个人沿着小径,一起往园子的深处探去。
在花园最中心的地方,有一池澄水,本是常见的风水布局,却有些奇怪。
对了,明明是有风的夜晚,但池水平面如镜,毫无涟漪。
迟飞照不禁打了个寒颤。
李府的一切乍看上去正常,但总令人有种不能深思,毛骨悚然的感觉。
迟飞照还注意到,有一丛灌木明显和周围不同。
按道理,同样的植株习性也相同,无非就是向阳、向水生长,但这一株的生长方向竟然和其它截然相反,在月光下散发着莹绿色的光辉。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小心!”
奕君迁喊道。
那从灌木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枝叶几个呼吸间便生长了起来,弯曲的枝条竟是直直朝着迟飞照的脸袭去。
奕君迁的长剑有护主的灵识,瞬间出鞘,将它砍得粉碎。
“裁云、剪水!”
迟飞照不敢掉以轻心,也赶紧请出来自己的两把剑。
灌木的主动袭击像是一个信号,浓雾般的乌云从天际缓缓漫来,不过须臾,皓月便被遮得严严实实,阴寒气息无声蔓延。
是妖气。
迟飞照心里一沉,却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除妖而来。
风轻轻吹来,掀起她的发尾和裙摆,似是试探。
二人执剑,轻悄悄地往前。
风刮得更厉害了,庭中花木枝叶簌簌乱颤,池水碧波翻涌,似乎都活了过来。
这妖怪显然盘桓在此已久,整个李府恐怕都成了它的地盘,具有操纵其它事物的能力,恐怕也不是寻常妖物那么简单。
只是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就出来!”
迟飞照冲阴影处喊道,攥紧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