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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仿佛你只需静静看我一眼

    黄衣侍女的异样始终在二人心中挥之不去。

    次日一早,迟飞照和奕君迁假借要去铺子里看看头饰制作的进度,谢绝了李家大小姐的茶会邀请。

    “你们若是要去东边铺子的话,昀郎今日在那里看店,可以让他带你们看看店里新到的玛瑙串。”

    他们执意要走,李娉婷也没有继续坚持。

    迟飞照面上挤出一个笑,不等她开口,挽着奕君迁的手快步往外走。

    既然柳昀君在东边,那他们就去西边的铺子里查探一二。好在李氏喜铺在灵寿有诸多分店,即使他们今日不去和柳昀君见面,也有借口。

    马车停在李氏喜铺外,同样的气派喜庆。

    “李老爷怎么身体不好了,”迟飞照坐在柜前,一边低头看宝石的成色,一边故作不经意地开口,“说是生意都是他的女婿在照看,也不知道办事妥帖与否。”

    “也不算女婿啦,婚期在月底呢。”

    圆脸掌柜坐在内侧,笑笑摆手。

    “不过即使柳公子和小姐还未正式成亲,但我们心里都是把他当作老板的接班人看待的。”像是觉得自己此话不妥,他又补充了一句,安抚自己眼前的客人,“您放心吧,绝对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迟飞照眨了眨眼,面露不解:“李家在灵寿家大业大,声名显赫。你们就不怕,他是觊觎李家的财产才选择入赘?”

    说到底,赘婿也只是一个外人,李老板就这么甘心把自己打拼多年的事业拱手让人?

    怎料,话音刚落,掌柜原本端坐在桌旁、微微前倾的身子僵直一瞬,脸上松弛的笑意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用凉水自上而下泼了一般。

    迟飞照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一声脆响,掌柜那只白胖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微微发颤。

    “你这是在污蔑柳公子的人品和人格!”他怒道,一张圆脸涨得通红,眉峰狠狠拧起,原本和善的五官也因怒气挤在一处,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这怒火来得过于猛烈。

    奕君迁蹙眉,不动声色侧身,将师妹半掩在身后。

    “掌柜,我们两个是外地人,的确是不够熟悉柳公子……只是因为我们那边多有赘婿独掌门户的丑闻,这才妄加猜测……还请您消消气。”

    说罢,他抬手给掌柜的茶杯倒满水。

    “我们本地人心眼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如外地人会打算。”

    听罢他解释,掌柜顺着台阶下来,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语气缓和了许多。

    “之前李老板突然病重,家中一时无人主持大局,眼看这么大的家业就要被其他竞争对手搞垮,要不是柳公子及时站出来,没日没夜为了李家的生意操劳……恐怕等你们来的时候,老板早就欠下巨额债务,铺子也要关门歇业了。”

    即使只是回忆往事,掌柜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柳公子对于我们的意义,”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他真的称得上是把李家,从风雨飘摇中救了回来。”

    如果李家倒了,还不知道灵寿要起多少风波。

    奕君迁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翅轻颤,在眼睑处投下浅浅一层淡影,万千思绪都敛在眼底深处。

    无论是黄衣侍女,还是现在这个圆脸掌柜,他们从两个人身上实际得到的信息,几乎都是一样的。

    清一色的全是对柳昀君此人的赞誉。

    难怪李夫人之前找了那么多人来探察,均以失败告终。

    -

    一无所获,两个人重新坐在回李府的马车上。

    “师兄,”迟飞照双手托腮,一双清眸凝望身后渐行渐远的房舍,“无论是府中的侍女仆从,还是铺子里的掌柜工匠,甚至是柳昀君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李家小姐身上有淡淡的妖气,你说这妖气究竟从何而来?”

    “其实还有一人我们没有看过。”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轻柔地抚过少女的发丝,有几缕调皮的,出现在奕君迁的脸侧。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发丝拂去,一边说道。

    迟飞照眸光一闪,和他异口同声道:

    “李老板。”

    -

    两人刚跨进别院,迟飞照忽然停步,抬手往檐角暗处一招。

    一点银光从夜色里浮出来,颤巍巍停在她指尖。

    这是先前放出去的灵蝶,也是临出门前师尊给她探听消息用的法器。

    她合上眼,蝶翼带回的画面立刻涌了进来。

    “探出什么了?”

    奕君迁在身后问。

    迟飞照立在原地,她轻轻闭上双眼,眉心微凝,面上沉静无波,显然心神已经完全沉定。

    昏暗的卧房里,李老板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呼吸微弱,但是神情不似在遭受病痛折磨,反而称得上平稳。

    不像普通的病容,倒像是……已经安息了。

    迟飞照心头一紧,驱使灵蝶继续往里探。

    层层帷帐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房间一侧的缝隙里漏出一缕疏淡的光,那里还藏着一个房间。

    灵蝶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神台之上,神龛蒙着一层墨色纱幔,垂落琉璃流苏,风过处纹丝不动,唯有幔内烟雾袅袅,异香萦绕,却诡异地往外散发寒气。

    迟飞照不禁打了个寒颤。

    龛中,神像巍然端坐。

    可以确认的是,神像非佛也非道,躯干颀长,肩颈微斜,肘腕的弧度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扭成了这副模样。她试图看清神像的脸,可那面孔混茫一片,没有眉目口鼻,只有一团缓缓流动的模糊轮廓。

    她凝住心神,死死盯过去。

    那团模糊的面容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隔着灵蝶的视野,隔着不知多少重院落,那东西直直朝她望了过来。幽冷的威压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

    灵蝶轰然破碎。

    迟飞照猛地睁眼,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探出什么了?”奕君迁在她身旁问,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

    迟飞照没顾上回答。

    方才那一瞬间她看得分明,那尊神像周身盘踞着的不是他物,正是一股浓重而稳定的妖气!

    想想说不定已经在那间密室里扎根了数年。

    “师兄,”迟飞照表情凝重,这事情靠她和师兄二人恐怕不能轻松解决,“晚点我们给师尊通讯吧。”

    *

    【师兄,你现在过来我房中,我们一起给师尊打个通讯吧。】

    一个时辰后,奕君迁收到了小师妹的传音。

    【……不如你来?那毕竟是你的闺房。】

    小师妹自幼在门派中长大,天真烂漫、心无尘埃,人世间那些繁文缛节、男女礼教,与她而言,不过是些听不懂的耳旁风罢了。

    但自己毕竟是年长她几岁。

    【可是我不想出门了,我已经洗漱过了。】

    迟飞照的传音像是一个个泡泡,接二连三地冒了出

    来。

    奕君迁都能脑补出师妹撒娇而不自知的模样。

    【什么闺房不闺房的,这又不是我真正的房间,跟我去你那里有什么区别?】

    【你再不快点过来,等下李娉婷和柳昀君就要回来了,我们就更没有时间去探查了!!!】

    奕君迁无奈,只好起身。

    “笃笃”

    他站在小师妹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直接进来吧。”

    迟飞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

    莫名地,奕君迁忽然有些紧张,他调整好呼吸,推门而入。

    刚沐浴完的少女还带着一身清润水汽,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凝着细碎水珠,顺着她莹白肩颈缓缓滑向深处。

    她随意坐在床边案前,歪着头,清澈眼眸正专注于桌上摊开的画纸,素面无妆却胜过人间无数绝色。只这一歪头的娇态,便叫人心头猛地一撞,怦然悸动。

    “师兄你来了,”迟飞照这才抬起头,眼神示意桌边的凳子,“坐过来吧。”

    奕君迁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发现桌上摊着符纸、笔墨、朱砂和几幅阵图,乱得理直气壮,确实是她的风格。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画纸,上有一个似人非人的神像。

    “这就是你探查到的东西?”他捻起画像,问。

    迟飞照点点头:“李老板在卧房中供了这尊神,但无论我怎么研究,都看不出祂的来历。”

    “面容如此模糊,的确难以辨认。”奕君迁顿了顿,“看祂衣袂形制诡丽,大概是来自异域。”

    “那我们问问师尊吧。”

    听微子的脸出现在眼前,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

    “解决了?”他问。

    “还在起步阶段,需要师尊您的帮助。”

    迟飞照笑笑,举起手中的画像,将心中所想以及师兄刚才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君迁分析得在理。”听微子蹙眉,“异域所谓的神,往往亦正亦邪。即使可以实现信徒的愿望,但也会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在感知时,发现神龛中充满了妖气。”迟飞照也皱起眉,“那供着这尊神像的人,身上会不会也沾上这股邪气呢?”

    “那是当然。”听微子不置可否地一笑,轻巧地转移话头:“对了,翩翩你昨晚问的巫蛊之术,我今日翻书找到了相关的解释。”

    “巫术的实施必须要借助正式的仪式,并且仪式必须要定期举行,否则效果会逐渐衰退,被操控之人会慢慢清醒意识。如果想要让他们清醒的话,只需要破坏掉仪式中所用的物品或阵法即可。”他手握书卷,一目十行、囫囵吞枣地读着。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李府中有什么仪式。”

    听了他的解释,迟飞照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心里乱七八糟的。

    今日获取的信息太多太杂,怀疑的对象越来越多。

    本来觉得柳昀君不是好的,结果又多出来个诡异神像。

    真是钱难赚,任务难做啊!

    “师尊,”她闷声闷气道:“你之前给我的法器,能不能派上用场?”

    “……那个镜子吗?”听微子挠挠头,“那个只能用来感应妖气,照出妖物的本体。但巫术是普通人类搞出来的,对于法器来说,超纲了。”

    迟飞照叹了口气。

    想到什么,奕君迁张口欲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二人。

    “迟姑娘,你在吗?”

    是李娉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