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论听到这话后长孙跃怎么大翻白眼。
所谓学礼仪也就是听微子自己随口一说,迟飞照从来压根也没特意学什么规矩。
真要教她,哪还能容忍她野猴子似的长到十来岁?
听微子自己年轻时接连收养好几个小孩养在门派,实在是没法事必躬亲,一一照看,于是坚信徒弟自有徒弟福,一个猴儿一个拴法。
迟飞照这种,就是要拴住奕君迁身边最老实。
当然了,安生也只是表面。一旦奕君迁护起短来,迟小猴子的破坏力便翻着倍地往上蹿,自己的忍耐力则直线归零。
比如今晚,专门招待贵客的宴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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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微子坐在圆桌主位,左手边紧挨着药王谷不远万里赶来的两位贵客,右手边则依次坐着他的三名弟子。
说是宴席,其实更像是寻常人家围坐一桌吃饭的氛围。
“我们这里是小地方,多有招待不周,请你们姐弟俩见谅见谅。”
看着自己身边多年未见的友人之子,听微子笑容满面。
“听微真人客气了,”曲泈显然很懂得社交场上的礼仪,端起自己手中的茶敬道,“您能收留我们二位,曲泈感激不尽。”
“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听微子“欸”了好大一声后,随性地摆摆手,“我与你们父亲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你们也不必拘谨客气,叫我一声师叔就行。”
听了此话,曲泈便乖巧地改口,称呼他为“师叔”,而坐在她旁边的曲洛则没什么反应,就连筷子也没怎么动。
更确切地说,他的眼眸不住地落在自己的身侧,唇角有些不受控地微微抽动。
这张圆桌仿佛故意跟他作对。
前几日才在水边打过一架的人,今日竟跟她同席吃饭,连躲都躲不开。余光里全是她晃来晃去的影子,曲洛只觉得自己的胃都开始疼了。
“曲洛,是饭菜不合你口味吗?”
坐在他对面的长孙跃敏锐道。
毕竟饭菜主要都是由她掌勺,而她又对自己的厨艺一向很自信。
可容不得旁人糟蹋。
“……并非。”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曲洛不得不开口解释。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嘴里。
见状,迟飞照没忍住,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
才不管什么贵客不贵客的,她可清晰记得,刚才曲洛和自己见面时,脸上的震惊和愠怒。
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换一句话说,他凭什么生气?
完全是恶人先告状!
迟飞照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少年,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自以为很隐蔽的白眼,却被曲洛尽收眼底。
曲洛动作一顿,差点没把筷子捏断。
无礼!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自己。
是,他承认自己是弄错了,这个丫头并不是追杀他和姐姐的人,但他们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甚至连药王谷出品的顶级灵药也作为补偿送给了她。
可她依旧是一副小心眼记仇的样子。
曲洛在心里翻了个比迟飞照更大的白眼。
他之后竟然要和这样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真是想想就不爽。
“曲洛。”
是另一侧姐姐的声音,她为什么突然喊自己?
他侧脸看去,曲泈的面上微微一笑,可眼角和唇角勾起的弧度看起来却有几分令人胆寒。
“你还想不想要你那双腿了?”
注意到他的异样,曲泈笑眯眯地威胁道。
声音很小,但曲洛不敢轻视此话背后的威力。
他赶忙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硬生生挤出来一个微笑。
唉!寄人篱下的感觉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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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听微子终于说够了自己年轻时和药王谷谷主仗剑天涯的快意半生,后知后觉地问道,“曲洛的腿,是怎么弄的?”
他分明记得,当年去参加那孩子……周岁宴的时候,小家伙还能满地乱跑,怎么如今竟要靠轮椅代步了?
“父亲去世后,谷里出了一些……变故。”曲泈答得简略,语气平淡,像是不愿多提,“是我一时不察,让弟弟中了毒。”
“可还能治?”听微子长眉一扬,随即又道,“我们这儿有一处地下泉,水质极好,你们父亲当年也曾夸过,说适合入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席间一直沉默寡言的奕君迁:“到时,让君迁带你们去试试。”
奕君迁微微点头,算是应下,只是不知为何,他今晚神色似乎一直有些不快。
“多谢师叔,辛苦奕师兄。”
曲泈看在眼里,先是欠了欠身,随即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掐了弟弟一把。
曲洛正对着旁边的迟飞照出神,被姐姐一掐,这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慢吞吞道:“……多谢师叔。”
*
次日,伴随着稀薄的晨曦和鸟雀婉转和鸣,曲洛从床上睁开眼睛。
盯着屋内陌生的陈设看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姐姐已经住进青云峰。
药王谷……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他支起身子,想要下床,忽地被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吓得一震。
“喂,你起床了没有?”
女孩儿的嗓门很大,完全冲淡了他残余的倦意。
“竟然还没起床吗,真是够懒散的。”
等了一会儿,门内依旧毫无回应,迟飞照嘀咕道,转身准备离开。
“你疯了吗,大早上的敲什么?”
门被猛然拉开,身着白衣的曲洛坐在轮椅上,面上怒气腾腾,浑身毛都炸着。
迟飞照扭过去,不急不躁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露出个笑。
“原来你是忙着在里面打扮自己。”她上前走了几步,抬手准备抓住他轮椅后面的推手,“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去哪里?”
曲洛狐疑地梗着脖子转向后面,警惕她的动作。
“去用早饭,”迟飞照猛地将他往前一推,“之后的安排……就等我吃完饭想到了再告诉你。”
房前刚好有个不算太高的坎,曲洛险些没整个人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的俏脸迅速抹上一层红。
“你离我远点!”
他两只手紧紧抓住轮椅侧边的扶手,红着脸,咬牙切齿地憋出来一句。
“我姐呢,让她来推!”
“真是不好意思,”迟飞照故意将轮椅转了个弯,低头看向他,“曲泈姐姐起得比你早,现在已经用完早饭,跟着我师兄师姐去药园了。”
“师尊叮嘱过我,你的腿脚不好,所以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她说。
曲洛想要反唇相讥,但顾忌她恶劣的性格以及自己的性命,还是咬牙忍了。
他的表情变化被迟飞照收入眼中,她的唇角愉快地
上翘。
哼哼,现在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把曲洛像臭狗一样玩耍,还不是轻而易举?
*
山林间草木苍翠,泉水滴落的汩汩声隐约可闻,四下里一片清幽,令人心静。
然而这份静谧没维持多久。
“算我求你了,你真的不能去找你师兄师姐吗?”
曲洛一手按住自己胃部,一手扣在迟飞照的腕上,面色透露着苍白。
一路走来,他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
“不行哦,”迟飞照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表情,轻轻拂开他的手,“师尊说了让我照顾你,我哪敢玩忽职守。”
万一被听微子知道自己没跟在曲洛身边,或是被这个小心眼的弟弟反手告自己一状,她这个月的零用钱就要泡汤了。
再说了,跟曲洛待一块儿,吃亏受罪的又不是她。
何乐而不为呢?
“你……”曲洛也猜出来几分她的真实用意,索性不和她纠结,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是何地?”
“哦,这就是昨晚提到的泉水。”
见他好奇,迟飞照又把他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泉边。
泉水汇成一个小池,清澈见底,石缝间不断有水泡咕嘟咕嘟冒上来。
“听说你治腿可能用得上这水,所以就带你来了。”迟飞照蹲下身,伸手撩了撩水,忽然抬头,“你需要用泉水泡脚吗?”
“……你疯了?”
曲洛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第几次说这话,但每次面对迟飞照,他都会脱口而出。
“制作解毒丹的时候,加一点这里的泉水就够了!”
他一面解释,一面无助地把轮椅往后转了一转,生怕她真过来卷自己的裤腿。
迟飞照白他一眼,她才没有偷袭推人入水的毛病。
“等等!你们还会炼丹?!”
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刚才对方话中的关键词后,原本还准备要走的迟飞照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当然。”曲洛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药王谷的人,哪个不会炼丹制药?”
更何况他还是谷中备受赞誉的少年天才。
“那真是好啊!”
“好什么?”
曲洛没见过她对自己这么热情的模样,警惕之余居然流露出一丝得意。
“你们来的时候,也带了制药工具吧!”迟飞照追问道,“交流学习时,也会交流制药吧!”
“……你突然这么兴奋做什么?”
曲洛忽然挑起半边眉,反问道。
“好奇。这也不行?”
迟飞照撇撇嘴,暗骂小气鬼,刚好不容易对曲洛改观的一点加分,也狠狠扣了回去。
会制药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敬爱的师姐和师兄似乎也略通一点皮毛。
只可惜炼丹的技术只掌握在少数几个名门大派中,能成为炼丹师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即使只是凡品丹丸,也要价不菲。
好吧,还真是有些了不起。
迟飞照难得忍气吞声,毕竟这种了不得的人物,他们门派里,一来就是两位。
岂能轻易放过?
毕竟自己天资聪颖又过目不忘。若是自己跟在曲洛身边,多少也能学习一二,到时……她岂不是就能够实现财富自由?
想到正在向自己招手的美好未来,她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君子爱财,取之取之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