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赵宗胜看了看跟在他们后面的薛父和余天来,再看看仍旧满脸都写着不甘心的陈雪峰,长长地叹了口气。

    “雪峰啊,你让赵大爷说你什么好呢?”赵宗胜语重心长道:“大爷知道你相亲不顺利,可你也不能上门去把人孙媒婆给打了呀,这下好了,你在咱们这一片也算是出名了,以后谁还敢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啊。”

    陈学峰听得难受,却依旧认死理,认为自己没错,闷声闷气道:“赵大爷,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个急脾气,我好心好意请她给我介绍个对象,谁知道她居然坑我。”

    “你说她坑你,你有证据吗?”赵宗胜打断他的话:“那女的说她是孙媒婆介绍过来的吗?”

    陈学峰张着嘴半晌无话,只无力地摇了摇头,确实,那女的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是孙媒婆让她来的。

    赵宗胜冷哼一声,瞥了眼仍旧跟在他们后面慢悠悠晃荡的薛家丈婿,痛心疾首的教训道:“你看你,连证据都没有就上门把人给打了,今儿个要不是我……和老薛他们豁出脸面去求情,弄不好你得蹲局子,还得留下案底,以后想找个城里的对象更难了。”

    陈雪峰被教训了个哑口无言,认为自己打上门去没错的那点不甘心也变成了深深地懊悔。

    就像赵大爷说的这样,万一孙媒婆没写谅解书,大过年的,他就得在牢里过了,再留下个案底,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他?

    “赵大爷,我……我知道错了,谢谢您……和薛大爷、于大哥来救我出去。”陈学峰瞥了眼没出多大力的薛家丈婿,瓮声瓮气地对着赵宗胜认错、道谢。

    “知道错了就行。”余天来语气严肃的插话:“以后干什么事先多想想后果,下次再犯,就自个想办法出来吧。”

    薛父摇了摇头,却没有反对女婿的话,他们和陈学峰也不过是邻居关系,见面了互相打个招呼的面子情,没必要总是为他跑腿用人情。

    “我知道了,余科长。”陈学峰老老实实道。

    四人两两一组一前一后往回走,快到四合院的时候,赵宗胜又叮嘱道:“雪峰啊,等回去后,打人的事儿就不要说了,有人问起,就说是个误会,已经跟人说开没事儿了知道吗?”

    “嗯。”陈学峰点头。

    然而,发生在男主身上的事无大小,哪有那么容易捂住,更何况是有心人故意算计。

    因此,在几人还没回到四合院里的时候,关于男主陈雪峰的离谱传言再次传的人尽皆知,甚至有越来越离谱的倾向。

    当几人刚踏入四合院,就感觉到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邻居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到他们进院,立刻住嘴看了过来,用古怪的眼神往陈雪峰的方向瞄。

    见状,赵宗胜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们往里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许洁的婆婆刘春华那幸灾乐祸的大嗓门:“……真的,我特意去隔壁院打听消息,他们说陈疯子跑去孙媒婆家把人给打了,说是给他介绍的对象不满意。”

    “是这么回事吗?我怎么听人说是孙媒婆贪了陈疯子的钱,却把好姑娘说给别人没给他,陈疯子生气才把人给打了?”有人提供了另一个打听到的版本。

    话音刚落,又有一道声音把他打听来的消息提供出来:“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人说,那陈疯子相中了刚刚上门的那个小寡妇,但那小寡妇不愿意,就跑了,陈疯子就找到孙媒婆家让她把人教出来,孙媒婆不交人,陈疯子这才生气把人给打了。”

    “是吗?真没看出来,陈疯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他不喜欢中午来相亲那人呢……”

    “嘿,怎么可能?你忘了上次咱厂的传言了?陈疯子喜欢寡妇没错了……”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耐不住他们进院后陡然的安静下来,刚从派出所回来的几人听的一清二楚。

    薛父和余天来若无其事地回了家,陈雪峰压抑着怒火,拳头攥的嘎嘣响,好悬才没和这些造谣他的人比划比划。

    在他们的议论下,原本家世清白、性格急躁却能干、有担当的男青年仿佛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别说陈雪峰被气的眼睛都红了,管事大爷赵宗胜脸也臭的很,低声暗骂院里的老爷儿们、老娘儿们没事找事儿,瞎传谣言,还传的这么离谱。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胡说八道下去了,必须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不然以后咱们四合院就成这一片的老鼠屎了。”深吸一口气,赵宗胜转身就拿起破铁盆敲打起来。

    随着“哐哐哐”的碰撞声响起的是赵宗胜拿腔拿调的通知声:“大家都互相通知一下啊,吃完晚饭,都出来开全员大会,最好能来的都来,有重要的事宣布,都听见了吧?!”

    薛家刚刚摆上晚饭,因为午饭吃的晚,二合面馒头和土豆烧鸡吃的饱饱的,晚上这一顿就没太多讲究,窝窝头、咸菜就稀粥。

    薛父和余天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讲来回路上的见闻。

    薛伟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道:“开全院大会?这是又有政策要宣布了?”

    薛晚放下粥碗,冷笑道:“才不是呢,我估计啊,还是今天陈疯子相亲那事儿,大哥你不关心,所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咱们院子里都在讨论陈疯子打人的事儿,还越说越离谱了。”

    “听说陈雪峰把孙媒婆给打了?不可能吧?”

    薛母有些不信,做为从小看陈雪峰长大的邻居阿姨,她知道陈雪峰脾气急,不然也不会有个陈疯子的诨号,但要说打老人?她没见过,认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谁知道呢,都说无风不起浪,他今天不是相亲失败,怒气冲冲的就跑出去了,估计就是去打人了。而且这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应该是真的吧。”

    薛晚耸耸肩,询问的看向薛父和余天来,两人正吃着饭,薛父点点头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余天来只好为岳父分忧,把回院里后听到的风言风语转述。

    吃了晚饭,收拾好碗筷,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打发小弟薛兵写作业去,其他人搬了板凳,齐刷刷地去看热闹……不是,开全全院大会。

    四合院里的住户陆陆续续都来了,大冷的天,有和薛家一样搬了板凳的,有坐在凳子上的,有倚靠着墙的,一个个被冻得缩着脖子,揣着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戏谑的眼神却时不时的往陈雪峰家紧闭的屋门瞧。

    薛晚瞄了一眼,立马就看到了所在人群后面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的李原,那双眼睛像使坏的狐狸一样滴溜溜的转,让薛晚忍不住啧啧两下。

    见院里的人来的差不多了,赵宗胜清了清嗓子,把陈雪峰给喊了出来,然后示意大家安静听他发言。

    “今天召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讨论一下关于陈疯子……陈雪峰的事。大家都是院里多年的邻居了,远亲近邻的道理也不用我再多说,陈雪峰打人是不对,但作为邻居,为了咱们四合院的名声,在什么说咱们也该团结一致对外……”

    几个和陈学峰关系一般的人听得不耐烦的撇嘴,刘春华更是大胆的打断了赵宗胜准备的长篇大论:“我说老赵啊,有话你不能直接说重点啊?这么冷的天,你看大家伙儿的想听你说话吗?”

    赵宗胜被打断发言,不悦的瞪了刘春华一眼,但他没敢发作,不想看刘春华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只脸色严肃道:“今天中午,雪峰因为相亲黄了心里不痛快,就去孙媒婆家想说清楚。在讲道理的过程中呢,和孙媒婆发生了一些口角和轻微的肢体碰撞,经过派出所民警同志的调解,俩人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达成了和解。所以,此事到此为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看到薛父和余天来的时候点了点头,庆幸这俩人没多管闲事,也没纠正他话里的用词。

    但当目光落在下午传话传的最厉害的几个人的时候顿住,意味深长道:“在这里我还要强调一点,雪峰并没有殴打老人,希望某些邻居不要听信谣言,以讹传讹。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看着雪峰这孩子长大,都知道他的不容易,咱们更应该互相帮助,团结一致。”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对我的话不以为意,但是,你们都想想自家的孩子,有几个正找对象的,有马上就成年的,人一打听,咱们院儿里的人不尊敬老人,还爱打架,好人家的姑娘还愿意嫁过来吗?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宗胜前面关于陈雪峰打没打架的话其实没多少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只是瞧个热闹,嘴里损两句罢了。有嘴上附和的,也不过是给他这个“管事大爷”一个面子。

    但是当陈雪峰“打架”酿成的坏果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上,自然是一个个都选择同意。

    现在可不是后世,一个家属楼里住对门的邻居见面都不相识,这个时代住得近的,像他们这样住在一个四合院里的邻居,平日里有些口角、磕碰什么的,真遇到了大事,一个个又都开始讲究互帮互助,热情的不行。

    这不,赵宗胜的话音刚落,薛父他们一辈儿的,家里孩子即将成年的,快要结婚的就开始打圆场了。

    “老赵说的没错,咱们要团结互助,不能让其他院儿的人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