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江接过信封,并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叠起来,原封不动地放回到了桌子边沿。
他转过头,一面示意门外的凌云备车,一面又回过头,轻声说。
“夫人先吃些东西吧。”说着,他便叫紫雀从远处的桌子上端过了些早点。
冠军侯府距离陶府并不远,温江只是想让她吃一些东西,免得肚子里太空。二人坐上了门外的马车,紫雀和凌云站在车轼前,没多久,他们便到了陶府。
二人刚进门内,邵宜便看到了正从院子里走出来的陶明,还有跟在身后的沈智和兰罗。
沈智在看到邵宜的一瞬间,一双眸子就和小狐狸一般,伸出手朝她打招呼。
“宜姐姐!”他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在看到邵宜挥手的时候,跨过门槛,小跑下了台阶。
邵宜伸出手摸了摸沈智的小脑袋,一面笑,一面说:“就几天不见,都要到我的腰了。”
沈智仰起头,满脸笑容回应:“陶叔叔每次都叫我多吃点,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一旁的陶明同温江点了点头,在听到沈智的回答后,一下子笑了起来,眼尾的鱼尾纹挤成一团。
“昨天写信的时候,小智还特意要求。”他摸着胡子说,“叫他也写一段。”
邵宜朝陶明点了点头,再看向兰罗时,她已经同紫雀攀谈起来。
沈智被陶明的话说得红了脸,害羞说:“宜姐姐看到我画的狐狸了吗?”
邵宜低下头,认真回答:“当然看见了。”
沈智撇过头,这才注意到邵宜身旁的人,他本能地往后挪了几步,躲到了兰罗身边。
邵宜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眼温江,发现他嘴角抿起,目光轻蔑,充满审视,冷冽得像寒冬飓风一般,温江居然吃醋了,邵宜揭开这个答案,一时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她又看了看沈智,故意说:“你要是怕,我就让你江哥哥站远点。”
说完,她偏着头,朝身旁的温江投去一抹坏笑。
而坐在轮椅上的温江早在听到邵宜的话后,就收起了那副冷冽神情,带上了一抹宠溺的笑,刚刚好,让邵宜撞了个正着。
二人对视片刻后,才结束了眼神的交互。
沈智听了邵宜的话后,也从兰罗身后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走到邵宜身旁,头上的小簪子一晃一晃的。
“江哥哥好。”他抬起头,对着邵宜身旁的温江,小声嘟囔着。
温江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示意他往前走几步。
沈智抬头看了眼邵宜,在她肯定的目光下,走到了温江面前。他虽然已经很高,但在温江面前,还是显得格外矮小。
温江看了眼凌云,从他手里拿过一个木盒,递到了沈智眼前。
“这把小刀送给你。”他说,“希望你不会因为父亲的事情记恨国家。”
他越过沈智,瞧了一眼邵宜,随后继续说:“当然,你要是怪我,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抓捕了你的父亲。”
他打开木盒,将放在托盘上的短剑拿了出来,金黄色剑柄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剑身锋利无比,尤其是刀刃处,更是白得发亮。
“但,我也希望你能用自己的能力保护好你心爱的人。”说着,他把短剑递到了沈智的手里。
沈智在接过短剑后,便跪到了地上。
“我一定记得侯爷的教诲。”
站在一旁的陶明欣慰地点了点头,而看尽一切的邵宜一面是为沈智感到高兴,另一面,则是看向了温江,越发觉得他的魅力,叫人无话可说。
她蹲下身子,将沈智从地上拉起,她看着沈智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冷静和掩饰,轻轻拍掉了他膝盖上的灰尘,小声说。
“当然,”她蹲着,“第一位一定是要开心。”
沈智愣了一下,随即,朝邵宜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似乎反应过来了,轻声问邵宜:“江哥哥是不是就是娶了宜姐姐的人。”
邵宜实在是觉得沈智可爱,不然她怎么会带着温江一块来。
“你猜?”她用手指戳了一下沈智的脸颊。
温江同样低低笑了笑。
站在远处的陶明,紫雀兰罗,以及凌云都齐齐笑了起来。
还在一脸懵的沈智收起了短剑,又抬眸朝温江看去。
“和你想的一样。”温江承认。
沈智似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仰起头,再次向邵宜确定。
“都是江哥哥了,”她笑说,“还能是别人嘛。”
院子中的菩提树在清风和阳光下,熠熠发光。
沈智弯下身子,笑着趴在邵宜耳边,轻声说,“那宜姐姐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邵宜伸出手臂,将沈智环在怀中,“我要是被欺负了,你就找江哥哥。”
听到这话的温江歪着头,用只有邵宜能看到的表情,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邵宜笑眯眯地,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沈智的脑袋,让他找紫雀去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陶明走上前。
“小智遇到邵小姐,是他的福气。”他说。
“大人才是他的恩人。”邵宜一面说,起身走到温江身旁。
众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在陶明的邀请下,一同去了会客厅。
邵宜刚踏进屋子,就注意到了挂在侧面的画,这是她当时在清风娄拍卖的那幅,同样也是陶明竞得的一幅。
“邵小姐实在是叫老夫惊喜啊。”陶明走到邵宜身边。
“是老夫有眼无珠了,居然没把邵小姐和居士想到一块。”
“还望大人恕罪,本是要几日后便是要当面告诉大人在下的身份的。”邵宜解释,她几日前就以居士身份和陶明写了信,希望几日后见面,但没想到,昨天自己的身份就已经被众人知道了。
“哈哈,无妨无妨,邵小姐不说自己的身份,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陶明招招手。
听了这话的邵宜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当时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小九九。
“这
幅画实在是让人惊叹啊。“陶明说。
“说来丢人,老夫先前以为这些画是那位士大夫所画。”他一面说。
“可自从春日后,再看居士的画,便是更加炉火纯青,带着一股独属于女画家的菩萨之心。”
“大人谬赞。”邵宜说。
“邵小姐实在谦虚,那日清风娄在下以为能一睹居士面容。”他说着,看向身后正端详画作的温江。
“没想到叫侯爷捷足先登了,哈哈哈。”他一面笑,一面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不过,那日以侯爷势在必得的架势,老夫也是自不量力。”
邵宜转过身,也坐到了位置上。
“说到画,”陶明望向邵宜,“不知邵小姐那幅压轴之作,是画的什么?”
邵宜听了陶明的话,转头看向了温江,这幅画,她画的是温江,也只是为了给温江一个人。
温江从画作上转过身,对上了邵宜的目光,二人都知道这幅画的内容,尽管这幅画的初心不太纯正,但现在回头看,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姜太公钓鱼,本就愿者上钩,而温江愿意,那便是好的。
远处的沈智和兰罗还一脸懵逼,而紫雀和凌云作为两方的目睹者,自然清楚画的内容,她们也对视了一下,抿嘴笑了起来。
目睹了两两对视的陶明也明白过来,讪讪地笑了,再没问画的内容,因为,他大致也猜到了,这画一定有温江和邵宜。
“说到画,老夫想起来前几日在娄大人那里,也看到了邵小姐的画。”陶明说。
“娄大人?”邵宜露出一丝诧异,但再想来,既然娄关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不奇怪。
“如此说来,娄大人借着边境的事情,向陛下提议整顿官吏。”陶明朝温江看去。
“娄大人素来厌恶士族,如今又有了机会,恐怕又要在朝廷上掀起一番风波。”他继续说。
温江收回落在邵宜身上的目光,神情冷淡道:“娄大人既然已经弹劾了李大人,应该会收敛些许。”
邵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说来也奇怪,以王丞相的手段,李大人的事情应该很好掩盖过去。”陶明眼底闪过一丝不解,“甚至在朝廷上都未帮李大人求情。”
远处的紫雀和凌云也听到了谈话的内容,他们看了眼邵宜后,便带着沈智和兰罗离开了客房,一同往院子里玩去了。
邵宜放下茶盏,轻声说:“娄大人与士族的关系,似乎更加紧张了。”
陶明撇过头,笑着点头,“邵小姐也观察到了?”
“昨日娄大人也去了谢大人的寿宴,”她看向陶明,“不过娄大人做的事情,有些太绝。”
她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陶明,当然她把最后奸细的事情隔了过去。
整个过程温江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全神贯注,目光没有从邵宜身上离开分毫。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陶明思考说,“娄大人对待当年的恩人,竟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