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声看去,便看到蓝白虚弱地靠在树上,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向本主庙的方向。
“他在本主庙那边,法安,也在。”
“蓝白?!”
青耕惊讶地看着突然现身的蓝白,下意识地想要冲下去查看蓝白的伤势,但血月里的异怪丝毫不给她喘气的余地,嘶吼着朝她所在的方向挣扎着。
青耕只得作罢,匆忙转身间,她瞥见了有些松动的黑幕。
“不好,钉子快失效了。”
青耕咬牙冲乘黄说道。
乘黄想也没多想就回道:“让蓝白来。”
“可是……”
“没时间了!”
乘黄猛地转头打断了青耕的犹豫:“先想想怎么堵住这里吧,你不可能保护所有人一辈子。”
听到两人在树顶上的争执,蓝白强撑着直起身子,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青耕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咬牙朝蓝白喊道:“蓝白!你还有力气吗?我的背包在树上,里面有黑钉,你把它们钉在黑幕上!要快!”
“好。”
蓝白这才注意到,脚边钉在泥土里的黑钉已经有了些许松动。
埋进泥土的四枚黑钉开始不住震颤,钉身四周的泥土簌簌开裂,细碎土粒不断往上翻涌。钉尖一点点从土层里被顶起,原本死死镇压的力量正在溃散。
笼罩整片区域的沉沉黑幕剧烈起伏,幕下被禁锢的烧焦人疯狂扭动身躯,嘶吼闷响隔着黑雾闷闷传出。
蓝白连忙爬起来,这一动浑身便窜开一阵撕骨般的剧痛,闷哼卡在喉咙里,脊背又重重撞回树干,疼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蓝白长嘶出声,掀起衣服看向痛感的来源,只见一个银亮的针尾露在外头,大半针体深埋进皮肉之中。
还是被射中了,蓝白眉头紧皱,想要将银针拔出可伤口四周的皮肉向内凹陷,一圈皮肉泛出发青的乌色,阴冷的毒素顺着伤口向四周蔓延开来。暗红色的血不断沿着针身缝隙往外渗,浸透布料,在腰腹晕开一大片湿黏的血渍,顺着胯侧缓缓往下流。
稍稍一动,肚皮便不住地抽搐痉挛,腹部肌肉紧绷发硬,她能感觉到,在肉里的银针便跟着剐蹭内脏。
就连轻轻吸气,伤口内部就传来搅磨般的钝痛,内里像是受了重创。
蓝白这才感觉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冰凉,而唯独创口位置灼痛难忍,轻轻一碰,皮下就传来闷沉的痛感,但她还是强忍着痛稍一挪动,将银针猛地拔出,扔在地上。
可疼痛丝毫未减,反而愈加严重了。
但泥土里黑钉震颤的嗡鸣一阵阵传过来,就像是催命符一般。蓝白看着依旧在空中抵抗血月的二人,而她却只能无力地靠在树上。
蓝白只能咬牙抬起胳膊,胳膊刚抬起半寸,钻心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全身,手腕猛地垂落,拳头重重磕在粗糙树皮上。
“小王!出来!”
现在的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断手上。好在,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王从她的身后窜出,稳稳当当地落在她面前。
“去,”蓝白伸出手指指向头顶的树冠,“去上面把黑钉带下来,然后把黑幕上的钉子加固了。”
断手朝树上一跃,五指灵活地在树干上攀爬,没一会儿便提着背包来到了蓝白身边。
看着它干脆利落的动作,蓝白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她现在还真是连个断手都不如。
蓝白抬头看向空中的青耕和乘黄,内心的担忧再次被扩大。
她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不知道青耕和乘黄能不能把血月里的异怪顺利解决了。
蓝白脑中已经设想出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村子的人,包括他们再次被屠尽,那这样的话,又会从哪里再次开始呢?究竟哪里才是整条线路的转机?
一动也不能动的蓝白只能在脑海中不断回放这次的经历,以此来找到让事态回转的蛛丝马迹。
法安……烧焦人……村民……复活秘术……母亲……
蓝白将原本在大脑里乱做一团的剧情线一条仔细梳理着,但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她究竟能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唤醒法安,给村民们带来灾祸的灾星吗?还有他们。
蓝白看着青耕和乘黄,是她把他们拉入这个深渊的。
这样的话,不如回到一开始,让她自己承受这一切好了……
背包里的东西散落在地上,蓝白看着安静躺在手边的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几乎就要伸出手了,但断手却抢先她一步拿到弯刀。
断手的五指死死扣住刀柄,发力一挥,哐当一声,将弯刀远远掷飞出去,重重砸在数步开外的草堆里。
蓝白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她耗尽力气再往前探,胳膊刚抬起几分,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袭来,身子顺着树干向下滑,重重跌坐在树根处。
高空血月猩红高悬,地面黑钉已经停止了颤抖,黑雾里异怪的挣扎嘶吼却越来越清晰。
蓝白的垂落在地面,指尖微微抽搐着,她看着小王,声音哽咽道:“为什么?”
让她死好了,不管回到哪里,再重新开始就好了,这样大家也不用再强撑下去了。
断手开不了口,只是轻轻掰开蓝白攥成拳头的手,伸出食指在蓝白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有线索?
蓝白自知现在她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便打起精神,用心地感受着断手的食指在自己的手心游走。
她闭上眼,手心的触感被不断放大。
“本……”
“主……”
断手只写下了这两个字便停止了动作。
蓝白睁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
“本主……本主……本主……”
她对本主的了解也只不过是商温曾经介绍的,有关白族的本主崇拜,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但蓝白转念一想,商温所说的本主崇拜是村民们祈求本主保佑村子来年风调雨顺,村民们平安健康,万事顺遂等一些对自己和家人的美好祝愿。
可她突然想起,告诉法安复活秘术的不也是本主吗?害得村子陷入那样一副惨绝人寰的境地的,不还是本主吗?
想去他们第一次去本主庙时看到的那座神像,蓝白突然觉得,还有更黑暗的真相等着她去揭开。
“蓝白!还有剩余的黑钉吗?”
乘黄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倘若有剩余的黑钉的话,他和青耕或许可以短暂从这里脱身了。
“有!”
蓝白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黑钉,“还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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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够了,扔上来!”
“好!”蓝白一边应下,一边对小王说道:“小王,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回应蓝白的,是小王轻轻扯了扯她裤脚的动作。
蓝白错愕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你这家伙还真是……”
蓝白强忍着痛,将碘酒撒在伤口上,随后用纱布绷带在腰部随意缠了几圈后便在小王的帮助下站起了身。
“青耕,乘黄!”蓝白朝树顶上的两人喊道:“钉子我弄好了,我现在去本主庙那里看一眼。”
说完她将背包里剩下的钉子和符咒朝青耕的方向狠狠一抛,“青耕,接着!”
青耕眼疾手快地接过蓝白扔来的东西,叮嘱道:“注意安全!”
青耕看着蓝白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了山林里,担忧道:“咱们就让她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走了?”
乘黄接过青耕抛来的黑钉,有了黑钉,他紧张的情绪松懈了许多,他一边将自己的血涂在黑钉上一边笑道:“你没见她还有个小跟班吗?商温和阿芷阿渡他们也在那边,应该没事。”
“给你。”
乘黄将一个涂好血的黑钉扔给青耕。
暗红血色覆住钉体上刻下的晦涩阵纹,血液一接触冰冷黑铁便被缓缓吸纳,没有顺着钉身往下滴落,只在纹路沟壑里缓缓游走,晕开一层朦胧的赤红微光。
青耕接过黑钉,沉默地看着长钉,玄铁长钉上的鲜血在她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再次想起自己已经失去加护这件事,可在这种时刻哪里允许她失神。
紧绷的结界当即出现一道缺口,猩红月华顺着裂缝倾泻而下,血月深处,那数道扭曲的黑影开始向外蠕动,就要冲破禁锢坠落大地。
察觉到不对的乘黄瞳孔骤缩,来不及出声警示。他抬手握住掌心冰冷的玄铁长钉,倾尽一身术力,奋力将长钉朝着高悬的血月猛地钉入。
“铮——”
钉身撞在血色月轮之上,炸开大片刺目的红光,暂时压制住异怪外溢的力量。
借着反震的冲击力,他脚下踏碎树顶枝桠,整个人冲破漫天血光,身形如一道掠影,不顾一切朝着青耕猛扑过去。
掌心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带着沉稳坚定的力量。
涣散的神智被这股力道猛地拽回,青耕浑身一颤,混沌的眼底骤然恢复清明,抬眼便看见近在咫尺的乘黄,以及眼前已经伸出血月的手,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后怕与慌乱。
乘黄一言不发,五指扣紧对方的手腕,强行将青耕手里的长钉钉入那只手,刺耳的啸叫声从血月里传出,那只手挣扎着想要甩开,乘黄咬牙切齿道:“滚回去吧!”
“起咒啊!”
乘黄冲青耕催促着。
青耕这才回过神,低声吟咒,泛着青光的咒顺着小臂攀上长钉。
“用力!”
乘黄一声令下,两人合力将长钉钉入血月。
刹那间,猩红月轮的裂痕瞬间闭合,翻涌的血雾骤然倒卷消散,血月之中狂啸挣扎的异怪瞬间被死死禁锢,所有躁动与冲撞尽数平息了下来。
黑幕笼罩住血月,一切都归入了平静。
但乘黄和青耕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看着神色未定的青耕,乘黄难得有眼力见的没有开口询问刚刚的失误。
他独自跳到树下,说道:“先去商温那里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