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蓝白,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青耕,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蓝白默不作声地抿起嘴,眉头微微上扬,等待着下文。
“不是吧……”
乘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讪笑道:“咱都缺人缺到让负责城区的人来管这事了吗?”
青耕拿火钳扒拉着炭火点头道:“我也没想到。”
“怪不得陆吾二话没说就同意我加入你们。”
看着四人那低沉的表情,蓝白朝四人连连挥手,试图吸引四人的注意力。
“哎哎哎,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城区啊,不给我解释一下吗?内部梗罚钱啊。”
“管理局不仅根据地域划分有不同的分队负责,还分城区和非城区。负责城区的一般都是各省的省会城市。”
“城区有两个队,按照黑河腾冲一线划分为东西两个区域,两队分别负责。而季清清队就是负责东部地区的。”
“因为东部城区人口密度大,异怪一般不会选择在东部城区作乱,所以他们队任务难度较小,再加上东部国家管控严格,一般会和官方机构进行合作。所以比起其他队伍,季清清队的综合实力要弱上一些,但因为管控城市众多,所以他们的统筹协调能力较强。”
“也就是特别会打官腔。”
乘黄插嘴道。
“闭嘴。”青耕没好气地呵斥乘黄,“听商温说。”
商温继续道:“西双版纳再怎么也不应该派季清清队去,可见眼下管理局内是真的派不出其他队伍了。”
“季清清大小姐现在说不定在哪个林子里哭爹骂娘呢。”
乘黄将择好的菜放在菜筐里,满脸的幸灾乐祸。
蓝白听完商温的解释,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满脸忧心忡忡,如果真的像商温说的那样,管理局已经缺人到派战斗能力最低的来了,那季清清队的处境岂不是很糟糕。
蓝白担忧道:“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吧。”青耕拍了拍手上择菜的土,安慰道:“他们队伍虽然实力一般,但是硬件好啊。”
“什么硬件?”
青耕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道:“他们有枪。”
“要不说是大小姐呢,局里的枪可全是他们队搞来的,一出任务那一个个的,活脱脱一副□□枪战样,谁也不敢惹。”
乘黄说着,摆出一副持枪的架势,冲着四人突突突了起来。
“神经病。”
青耕白了乘黄一眼,“行了,快去给菜洗洗,嗨吃不吃烧烤了。”
“得嘞。”
但蓝白却还是放心不下那个未曾谋面的季清清,毕竟这篓子也算是自己捅出来的。
察觉到蓝白心绪不宁,商温刻意地转移起话题。
“听说这里晚上在广场上会有篝火晚会,你们想去吗?”
篝火晚会?
蓝白瞬间起了兴致,她好奇道:“是不是就是网上那种,大家手牵着手围着篝火一起唱歌跳舞的那种?”
蓝白毕业前做攻略时就刷到过,她其实是不喜欢太过热闹的活动的,但视频里大家欢声笑语的氛围加上极度适配的背景音乐,让她沉寂了许久的心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或许做出一些新的尝试也未尝不可呢。
毕竟她现在走的路可是她此前连想都没想过的一条路。
“对,在独克宗古城,想去的话我们吃完饭开车去,七点开始,刚好能赶上。”
“去!”
蓝白期待地看向青耕和路程北,青耕自然是不会破坏蓝白的兴致,但路程北就不一定了。
青耕举手同意后,三人的目光落在了路程北身上。
路程北微微皱眉,下巴往后缩了缩,满脸的抗拒。
“我就不去了吧。”
“啊?”
蓝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青耕见状立马拍桌道:“去!都得去!”
“去哪啊?”
乘黄和老板端着大盘小盘朝几人走来,兴冲冲地问道:“去哪去哪?”
“去古城参加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乘黄兴奋道:“好啊好啊,都去都去,也算是死刑犯处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几人对乘黄那张没有遮拦的嘴也是见怪不怪了,老板却慌忙拍了拍木桌,连呸了三声。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被老板教训了的乘黄难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转脸对路程北道:“路程北你得去啊,商温都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去去去。”
路程北也是寡不敌众,虽然有万般不情愿但也只好勉强应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正常吃饭的缘故,还是因为老板的手艺极好,蓝白这顿吃得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直到最后感觉要走不动道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签子,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烤串。
“唉,不知道下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烧烤是什么时候了。”
老板见自己的手艺这么招人喜欢,乐呵呵道:“等你们任务结束回来,想吃多少吃多少。”
“嗯?”
蓝白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商温,“什么意思?自己人?”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家民宿没其他人?”
乘黄笑着又嗦了一根肉串。
商温点点头,介绍道:“尕玛也算是局里的编外人员,香格里拉出任务的一般都在他这里落脚,只接待管理局的人。”
蓝白不免砸了咂舌,这群人也真是的,什么事都不给她讲,偏要等她自己发现些端倪才舍得开口。
尕玛这才双手合十朝蓝白鞠了一躬,“扎西德勒。”
蓝白连忙起身回道:“扎西德勒。”
“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我们之前见过。”尕玛说着,走进房内取出一条洁白的哈达为蓝白献上。
蓝白顿时受宠若惊,这场面她还只在网上见过,这可是她第一次被献哈达。
“没事没事。”
蓝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乘黄笑道:“你还挺好哄的,别介意啊我们都是见惯了的,但是局里来来回回来过不少人,他脸盲,以为你之前来过倒也正常。”
蓝白没有理会乘黄,摸着脖子上的哈达爱不释手。
“你们要去参加篝火晚会的话那现在差不多就要出发了。”
尕玛一边收拾着烤架上的残局一边说道。
“那就走吧。”
前往独克宗古城的路上,夜幕渐渐漫过天边,到达古城时,四方街中央的篝火轰然燃起,橘红的火舌向上翻卷,热浪驱散高原夜晚的寒凉。
本地人与远道而来的游客不分彼此,手牵着手,顺着篝火围出巨大的圆圈。浑厚的藏地歌谣响起,锅庄舞的节奏踏在青石板地面,脚步声整齐厚重。
火光来回扫过一张张面孔,把每个人的脸颊镀上一层暖红。有人甩动衣袖,有人踩着节拍转圈,不会舞步的游客被身旁陌生人笑着拉入队伍,笨拙地跟着踏步摇摆。
风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青稞酒若有若无的香气。头顶是清透辽阔的高原夜空,星星低低悬着,身后龟山的转经筒隐在暗色里。
喧嚣从广场漫开,月光之城的夜晚,以这簇跳动的火光为中心,热烈地沸腾起来。
蓝白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地扬起了笑,但已经成圈的舞者们载歌载舞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青耕站在蓝白身边问道:“要进去跳吗?”
蓝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太好意思跳。”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乘黄二话不说地牵起蓝白的
手朝队伍走去。
“哎哎哎,乘黄你干什么?”
蓝白话音刚落,圈子里的藏民女子侧过头,笑着伸出手,不由分说便将她拽进旋转的人环之中。
她猝不及防踉跄半步,脚下踩错了石板上的节拍。周遭的人并不在意,左右两边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力道顺着指尖传过来。
宏大的藏歌在广场回荡,长长的衣袖随着转圈肆意扬起。蓝白只能跟着众人,笨拙地抬脚踏步,一圈又一圈围着篝火回旋。
橘红的火光扑在脸上,烤得脸颊发烫。木柴燃烧的火星时不时向上飞溅,晚风裹挟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头顶是铺满天幕的高原繁星,喧闹的歌声、踏步声裹住了她,方才置身局外的疏离感,一瞬间就被这片滚烫的人间吞没。
“怎么样?!”
乘黄凑近蓝白耳边,生怕她听不到似的,扯着嗓子喊着。
如果是平时,蓝白绝对就要对乘黄上手了,但她现在实在开心。
于是她笑着回道:“太好了!”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寻找起其他三人的身影。
她和乘黄在内圈,青耕在外圈,可左看右看也找不到商温和路程北的身影。
转了好大一圈,蓝白才看到那两人站在角落里,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骤然撞上了商温的目光。
他靠在墙角的木柱上,肩膀松弛,没有参与喧闹,不知在和路程北聊些什么。半边脸沉在阴影,只有篝火的橘光间断扫过他下颌。
与蓝白的视线骤然交错时,商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缓缓上扬了几分。
正在分析这次异怪踪迹的路程北看到商温这表情,不由得一愣。
有那么好笑吗?
他顺着商温的视线望去,最终落在了蓝白身上,女孩正跟着人群一圈圈回旋。衣衫随舞步扬起,周遭满是喧闹的歌声与踏步声,暖融融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路程北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他拍了拍商温的肩,苦口婆心道:“人生苦短啊,去跳舞吧。”
说完,他将商温往人群里轻轻一推,蓝白也不知何时脱离了人群来到了两人面前。
她拉着两人的手回到人群里。
“快一块儿玩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篝火正盛,人群正是喧嚣,过了一会儿,蓝白微微喘着气,她松开两人的手摆手道:“不行不行了,我没劲了。”
她转身朝人群外走去,却觉得脚步越来越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一般,她捂住隐隐作痛的头颅,拼命地甩了几下,想要把这股不适感甩出去,但却无济于事。
身后的喧闹声也离她越来越远,但篝火燃烧木柴的噼里啪啦声却越来越大,直到“砰”的一声巨响,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蓝白强撑着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猩红,欢闹的人群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在火光的映照下,蓝白看到的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炸裂的人体碎片。
刚刚还在载歌载舞的人群,就这样在她眼前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碎片,血雾腾起,细碎的血珠浮在半空,被橘红火光染得明暗闪烁。
蓝白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尖叫,但双腿却像钉在石板上一般,动不得分毫。
她张大嘴想要尖叫,但尖叫却只能卡在胸腔里,破碎的人体碎片混杂血沫随着冲击波飞溅过来,狠狠撞进她张开的口中。
腥咸刺鼻的味道瞬间灌满口腔,浓重的恶心得蓝白直往胃里翻涌。
她弯下腰,跪在地上拼命地抠弄着自己的喉咙,下午的烤串夹带着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全被吐了出来。
蓝白不敢抬头看,眼泪混着口水糊了满脸。
终于,她身体一僵,最后一声炸裂声在广场的角落响起。
世界,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