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44. 第 44 章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灯花炸响,落了几点火星在铜盘里。

    白清简的手覆上来时,孟知华指尖微微一缩。

    不知是被他吓到,还是他掌心太凉。

    她耳尖却无端地热了,呼吸顿了一瞬,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轻:“怎么了?”

    白清简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该收回了。

    可那道压抑太久的边界,既已裂了细缝,便再也合不拢了。

    于他,这已不再算逾矩。

    不过是拿定主意后,往前探出的半寸。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贴的手背。

    她身上的温意透过肌肤传来,并不烫,却叫他舍不得放手。

    “都入夏了,”他声音很低,“手怎么还这样凉。”

    说罢,慢慢松了手。

    孟知华指尖蜷了蜷,没有挣,只轻轻将手腕往后收了半寸。

    手背上那点凉意迟迟不散。

    她想说,明明是他的手更凉。

    抬眼,却撞进他直直望过来的目光里。

    他的眸色太深太专注,叫她险些接不住,只好随口笑应:“近来事一桩接一桩,如今心间又悬着晚宁的事,有些累罢了,不碍事的。”

    白清简看着她,嗓音温淡:“苏小姐的事,我也会周旋。但凡有动静,也会第一时间递信给你,不会由你一人悬着心。”

    她垂着眼,没应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与我也有利害,我不会坐视不理。”

    像是只有把自己也扯进去,才能让她安心受他这份援手,才肯多信他一分。

    孟知华抬眸。

    灯下他眉眼近在咫尺,清冷,却也温和。

    “有白公子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是这一宿难得真正松快的笑意。

    “无论最后怎样,白公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总觉得,他平静的眉目底下似乎压着什么。

    可他望过来时,眼神又总是沉静的,含着一点笑,叫人看不透。

    夜深了,既已得了答案,她也该告辞。

    帘子挑到一半,他在身后忽然开口,语气同往常一样温和:“你可以一直信我。”

    孟知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地应了声好,掀帘走了出去。

    帘角落下,隔住廊外一院夜色。

    白清简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像是还残留着一缕温意。

    许久,才朝门外候着的小厮吩咐:

    “明日去药房,配一剂温养气血的方子,煎好了,送到夫人院里。”

    小厮应声退下。

    …

    孟知华这一夜都没睡沉。

    躺到榻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晚宁。

    那三皇子,起了执念,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辗转到天色将明,才浅浅阖了一会儿眼。

    天刚亮,她便坐不住了。

    好容易挨到晌午,绿绮才匆匆进来,递上一封辗转自宫中捎回的密信。

    是白清简的亲笔。

    她立即拆开,纸上只寥寥数行,字迹遒劲有力。

    说是三皇子今日入宫再求赐婚,触了龙颜。陛下明言,不会轻易下旨赐婚。这门亲事若要成,非得两情相悦不可,否则绝无诏命。

    孟知华攥紧信纸,纸角被她捏出一道褶皱。

    帝王这话,听着是留了余地。可那三皇子是个不讲理的,谁又猜得透他能做出什么。

    信末,白清简叮嘱她,尽快修书往苏府,把信上的消息递过去,叫苏府也得以提早防备。

    她当即铺纸研墨,下笔急得很。正要唤人送信,却听院外脚步纷乱。

    是她安插在苏府周边的人,一步跨进院中,气都没喘匀:“少夫人,出事了。三皇子今日亲赴苏府,非要见苏小姐。苏小姐不想见,带着苏夫人一齐,寻了个空子从后门脱身,幸好撞上的是我们的人。眼下,正安置在城里茶楼的雅间里。”

    笔重重磕在砚沿上,浓墨溅起,污了半张写好的信笺。

    孟知华身子往前一倾,眉眼绷紧,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晚宁可受惊了?她和苏夫人磕着碰着没有?”

    “人没伤着,就是困在雅间里不敢出来。三皇子的人还守在苏府门外。她们身边就两个侍女,要真叫他们寻着……”

    后半句他没说,也不必说。

    孟知华心口猛地一缩。

    好好一个世家姑娘,被逼得有家归不得,缩在外头茶楼里,该有多怕。

    她若带府中侍卫过去,动静太大,反倒容易暴露位置。

    真当众起了冲突,晚宁的名声也就完了。

    白清简还在宫里,怕是没到傍晚,都回不来。

    眼下需要一个不怕惹事、又能出面周旋的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白清朗。

    她快步走出,问院中的侍卫:“可知二叔在何处?”

    “回少夫人,二爷一早出府了说是午膳前回,这时该是快到了。”

    孟知华知道白清朗的习性。

    他若回来,多半走后院湖岸那条近路,那边仆役少,清净。

    “取件薄披风来。”

    她拢好衣襟,脚步匆匆往后湖去。案上溅了墨的信笺,也顾不上收。

    初夏的日头长。

    金乌高悬,碎金铺了满满一湖面。

    孟知华立在石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石板路,又一遍遍望向路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系带,只盼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快些出现。

    她等得太专注,竟没听见身后另有脚步声穿过□□,踩过草地,一路极轻地靠近。

    直到那声音停在她身后不过几步远,她才猛地回头,语气满是急切:

    “太好了,还好你回来了,能否再帮我一回——”

    后半句噎在了喉咙里。

    来人绯红官袍笔挺熨帖,发髻束得齐整。

    本该还在宫里的人,不知何时已回了府,正站在她身后。凉风拂动他的衣摆,轻轻漾开。

    孟知华怔愣了片刻。

    白清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方才死死盯着的那条石板路上,停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

    一路赶回的风尘似乎都被吹散了,眉目间那点温和的神色,也跟着淡了下去。

    湖畔风凉,吹得人喉间发涩。

    孟知华回过神,快步走近,压着错愕先问:"你怎么回来了?宫中那边——"

    "我告了假。"

    白清简语气很淡,目光仍停在她方才盯了许久的石板路上,"你在等清朗。"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孟知华微怔,坦然点了下头:"晚宁出了急事,我需要一个人与我一起——"

    "我也可以。"

    四个字很轻,轻得几乎散在湖畔的风里。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目光锁着她。

    眼底沉沉的,像把一路赶回来的疲惫和别的什么,一并压在了最底下。

    他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一些:

    "出了什么事,先说给我听,好不好?"

    "听说嫂嫂在等我?"

    两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孟知华猛地回头。

    石板路上,白清朗负着手,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像是刚到,又像是已经听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白清简脸上缓缓扫过,嘴角那点笑意没变,眼神却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