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妻子她要杀我证道 > 43. 吐真言
    冰棺里的长者气息微弱,微弱到他不确定这人到底是死是活。

    宁良浑身青紫,嘴唇泛白,应当是在冰棺中放得时间太久了。

    仙鹤用嘴捣了捣玄七,示意他往前。

    玄七轻笑一声,捏着那颗丹药对它道:“你的这颗丹可骗不了掌门。”

    感受到指尖更疼的针扎感,玄七忙将它的头转到一边,“别啄我,我答应你将这丹药喂给他,只是需要你配合。”

    他掏出了另一枚混白的丹药,外形大小都与仙鹤衔来的那枚无异,不过这枚是颗真正的补丹,叫浑元丹,有养气调息之效。

    玄七也不是安分的人,只不过更保守些,他让仙鹤衔着那枚寻常的丹,届时掌门问起来也能拿仙鹤报恩糊弄过去。

    说干就干。

    修长的手指探开冰棺中长者的唇齿,他将那枚毒丹塞进去,接着点了两个穴位,锁喉逼咽。

    丹药很快便见了效,宁良意识混沌,口齿不清地咿呀着,双手举在空中摸索着什么。

    玄七估算着时间,从凌云峰到主殿,掌门就算再慢也该到了。

    近日来不少长老请愿彻查宁良与宁不回的死因,掌门本欲镇压下去,可惜无果,甚至闹得愈演愈烈,无奈之下,只好召开会议商议解决之法。

    这时候如果告诉他仙鹤报恩之事,想必来的不会只有掌门一人。

    正想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为首的便是掌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仙鹤报恩,确有此事?”他脸色算不上好看。

    守门的两个弟子看情况不对,也不敢回答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关键时候,玄七接话:“掌门,确有此事,今日午时跑丢了一只仙鹤,回来时衔着一枚丹药,请掌门定夺。”

    他将丹药呈上,云天掌门接过去细看。

    通体洁白浑圆,没有一丝瑕疵,若不是没有光泽,他都会以为是珍珠了。

    云天掌门对药材的气味很敏感,察觉出里面只是几样寻常的补药,放下了心,兴许真的是仙鹤报恩也不好说。

    龚穆也在一行人当中,状似不经意道:“看来宁长老有上天庇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丹药没准真能派上用场。”

    这些人是知道宁长老的状况的,铜钱花难摘,沈玉拼死也只夺得了两瓣,剩下的不知所踪。

    可这两瓣铜钱花也并没有什么效果,宁良的情况依旧糟糕,不见好转,云天掌门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事情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可这丹药来历不明。”云天掌门回龚穆道。

    龚穆继续与他转圜,将这颗普通的丹药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玄七掩在人群中,不动声色盖住了耳朵——这人实在太能扯。

    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云天掌门的态度才略有松动,吩咐弟子掀开帷幕,带着一众人到了冰棺面前。

    只见平日从未醒过的宁良竟然是睁着眼的,口中含糊地说着些什么。

    一众长老心中诧异,因为这不像痊愈,更像是回光返照。

    “我,我对不起不回,我杀了不回……”老者喃喃道。

    “什么!宁长老杀了不回!”龚穆高声复述道。

    “我也对不起玉人,教唆他…教唆他处理不回。”

    另外一长老也惊讶不已道:“还有沈玉的参与!”

    “我最对不起的…是千秋,夺他剑骨,害他堕魔。”

    此言一出,主殿立刻掀起轩然大波,众人纷纷对宁良的行径不齿,有率直的长老更是直言宁良早该死了。

    人群中有一人久久未动,正是玄七,他在喧闹的人群中垂着眼,平日里木然的一张脸此刻有隐约的孤寂。

    仙鹤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回摸过去,声音很轻道:“我没事。”

    宁良还在絮絮叨叨,一个接一个地说出骇人听闻的真相。

    云天掌门眼疾手快,手掌拍在宁良肩头,对诸人抱歉地笑笑,“兴许是记忆混乱,口不择言。宁兄的人品相信诸位都有目共睹。”

    那双按在宁良肩头的手不动声色地用力,紧接着,宁良如同失去了力气般脱力,头重重地坠在棺底。

    “仙鹤”,也就是慕容颜,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

    造化弄人,为了挚友什么都愿做的人竟然死于挚友之手,令人好不唏嘘。

    “宁兄!”像是突然发现挚友亡去,云天掌门悲痛不已。

    事发突然,许多长老搞不清楚状况,也没看明白宁良怎么就突然死了,总之不是他们骂死的。

    “诸位,请回吧,容我和宁兄单独待一会儿。”长者对诸人道。

    谁也不愿意久待,很快人便散得差不多了。

    事情已经办成,再待下去恐怕会不安全,更何况慕容颜还是那只衔丹报恩的仙鹤,想来很有可能被清算。

    本欲准备不知不觉溜走,可长老们走得都差不多了,贸然出去反倒会引起怀疑。

    殿中除了宁良和云天掌门,还剩下几个值守的弟子。

    “你们也走吧。”云天掌门道。

    仙鹤惴惴不安,跟在玄七身后走,可前面的人好像故意挑逗她似的,一点也不为她打掩护。

    仙鹤气急败坏,作势要啄他,却被玄七施了个法子,变成了手掌大小,接着被他装进袖笼中带了出去,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殿中只剩下两人。

    冰馆周围的蜡烛忽明忽暗,将云天掌门的身影照得分明,压抑的沉默充斥着整间屋子。

    “一步错,步步错,”他说,“怪我,怪我。”

    蓦地,老者由悲到怒,“是你害了我!我本可以不要剑骨,是你一心要为我取剑骨…”

    他又哭又笑,与疯子无异,大吵大闹后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宁良像是沉睡了一般,仍像生前那般陪在他身边。

    云天掌门背靠着棺椁,细数两人的从前,说到动人的地方还不时流一两滴眼泪,任谁也想不到他才是杀了宁良的凶手。

    演着演着,似乎觉得不真,又似乎觉得累了,他静默着不语。

    “是我的执念误了你。”最终,云天掌门抬手,将宁良睁着的眼睛盖上。

    僮仆几恩怨,朋几悲歌,莫过于此。

    *

    弟子舍房

    玄七大咧咧地将外袍一脱,换上一套轻便的袍子,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他将仙鹤从袖笼中放出,恢复了原先大小,倒了一盏茶放到它面前,道:“坦诚相待吧,我帮你这么多。”

    慕容颜大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继续模仿仙鹤那股呆劲,妄图逃过盘问。

    “嗤,装得是很像,可惜还是瞒不过我的法眼。”男人不依不饶。

    见逃不过,慕容颜正欲坦白,却被男人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动作。

    “你肯定能听懂我说话。”玄七笃定道。

    ……

    慕容颜一阵无言,心道还好没在这个傻子面前暴露。

    “既然如此,你做我的灵宠可好?”男人眨巴着眼睛恳求她。

    慕容颜自然不愿,自己本来就是人,即使变成仙鹤了也绝不会选傻子当主人。

    玄七好像能读懂慕容颜的心中所想,忙说:“表面上你是我灵宠,实际我是你灵宠可以吗,我什么都会,洗衣做饭样样拿手……”

    眼下等云天掌门回过神来,一定会找她这个报恩仙鹤的麻烦,接着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在南山腰只会让龚穆也牵扯其中,更坏的结果她不敢想。

    思忖过后,她点点头。

    玄七鲜少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喜悦,带着它参观自己的住所。

    很简陋,但空旷。

    作为外门弟子,能分到的住所空间有限,可玄七是个例外,和他同住一间的弟子要么转到其它派系,要么干脆不当修士,回凡间了。

    偌大的一间房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住。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立刻给慕容颜做了个窝,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慕容颜也不懂,仙鹤睡觉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但在她眼中玄七更傻了一些。

    察觉她嫌弃的目光,玄七只好假装匆忙地离开,到了院里劈柴。

    傻子,慕容颜心里暗戳戳地评价。

    接着,她优雅地在房中踱步,来回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目光停在那厚厚一叠书籍上。

    真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文化人。

    慕容颜来了兴趣,凑近去看,只见那些书籍上印的并不是字,而是来自某个地方的像奏折一类的东西,在凡间时她常见盛千秋批奏。

    正默读着,三个字让她一愣,字间赫然出现“妄仙谷”的字眼。

    妄仙谷的势力何时这么强大了,强到一个长白宗的普通弟子也能与之有交集。

    正欲细看,玄七回屋了。

    他朝仙鹤笑笑,道:“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窝的话,那就和我一起睡床上好了,我不嫌弃你。”

    窝和玄七的床很难一决高下,慕容颜一个也不想选,她甚至有些后悔留在玄七这里了,原来需要付出的代价竟然这么大吗。

    男人见她很难决断,浅笑道:“总不能是我睡窝,你睡床吧?”

    这的确是慕容颜最能接受的选择。

    明月高照,皎洁如华,月光透过窗子笼罩着两人,不,一人一鹤。

    只见鹤平躺在床,酣然入梦,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窝里,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