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钰掰着指头数日子。
快了。
距离面试的时间越来越近。
可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顾钧近段日子越发黏人,自打她两个证下来,他就真的着手开始整合恒通的跨境以及合规的这块业务。
她的那句谎言,正在一点点的在他手里要变成现实。
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在无时无刻的关注着她。
可她要让他彻底沉溺在她的温情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间别墅里畅通无阻。
而她手里最有利的筹码,永远都是旧情。
沈书钰开始每天早上给顾钧打领带,打那种复杂的,但自己一直特别喜欢的温莎结。
这是她念书时练了无数遍的打结手法。
上大学那会,他参加大创赛或是挑战杯的路演时,领结都是她系的。
她一点点学,绕来绕去的带子缠过指尖,最后形成的结型饱满周正,格外配他那张天生骄矜的脸。
年少的过往总是火热,领带缠绕的胡天胡地在记忆里依旧清晰。
沈书钰确信,这份裹着旧时光的迟来温柔,他逃不掉的。
第二天清晨。
顾钧低头看着沈书钰主动给自己缠上领带,长长的睫毛底下藏着的是她墨色明净的瞳仁。
这也是到海城以来,她第一次主动靠的这么近。
呼吸裹着衬衫上木质的气息已然缠成一处,他的鼻尖时不时还能蹭到她的发梢。
周边静得只剩领结摩擦的轻响,永恒的心动早就无形中化作醉人的迷雾。
等最后一步将结向上收紧,她扶着领结认真挪到领口正中,顾钧便再也克制不住的捉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上她的指尖。
辗转厮磨间,他把人揽进了怀里,眼底是全然的贪恋与不舍。
不想去出门。
不想去管辉瑞康。
不想去理宋远志。
什么也不想。
过去那些领结缠绕的记忆铺天盖地,每一个片段都足以让他彻底失控。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她,知道她主动背后的些许端倪。
可尝过这道主动的温柔后,他彻底上瘾了。
以至于,想要的更多。
晚上开完反垄断的答辩会。
沈书钰坐在沙发上正在翻书,看到顾钧推门进来,倒了一杯熟普给他。
顾钧不想接杯子。
手臂稍一用力就将整个人带进怀里,他想了她一整天,直到现在他才能感受到此刻的拥有。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颈肩,温热的唇直接贴在了她耳后。
“书钰。”
“嗯?”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这样?”他闭着眼说。
她想往后撤,他的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固定在腿上,唇从她耳际一寸一寸往下滑。
然后停下来,哑声求她,“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就想要你。”
沈书钰不敢回答,她怕自己的声音让他全面失控。
只能闭紧眼睛,任由他手心里的温度从她后腰缓慢扩散到全身,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穿过她的头发往后慢慢移动,直到下滑到她的后颈。
天旋地转过后,她的生理反应被他捕捉到了。
顾钧低下头,呼吸从均匀变为了短促。
沈书钰却把脸侧向一边避开他的唇。
“书钰。”他再次低头哑着唤了她的名字,“是不是哪里不对?你要我停,我就停下来。”
沈书钰把自己的呼吸重新整理了好几遍。
她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全部防线正在一层层瓦解。
如此迅速的溃败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败给身体的诚实还是败给了其它。
但她知道,如果再往前一步,自己会完全沉沦。
她几乎是用气声说着,“我的裙子,被你压住了。”
顾钧从她身上起来,低头看到自己的膝盖把她的棉裙压出了一道道凌乱的折痕。
他伸手把折痕一一抚平,弯腰时再次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沈书钰仍然躺在沙发上背对他,不敢翻身。
她承认,她心里依旧有他。
可她更想要自由。
在一个周一的清晨,监管部门终于重磅出手了。
经过多轮审查和答辩问询,监管机构正式公告,认定辉瑞康的收购交易涉及反垄断问题,予以立案调查。
公告同时在官网和官方公众号上发布,各大财经媒体纷纷转发。
消息一出来,之前凑一块儿做空恒通的国际游资立马作鸟兽散。
境外那些对冲基金在港股的衍生品渠道里疯抢着平仓跑路,跟辉瑞康挂钩的几家离岸壳公司股票,更是短短一周就跌掉了大半。
顾钧守在恒通四十层的交易室里,面前几块大屏铺满了恒通港股的分时走势和挂单。
他往后半靠在真皮椅背上,等陈特助报完盘面动态,声线里透着沉稳的掌控,“游资平仓抛出来的所有卖单,给我全接了!”
紧接着就是全程封闭式操盘。
恒通控制的一系列关联交易账户,在正式动手操作前就已经完成了监管要求的全部合规备案流程。
那些国际游资慌不择路,拼命往外卖流通股,抛出来多少,顾钧就接多少。
可他们抛售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顾钧大举扫货接盘的速度。
自此恒通的股价从被压了许久的谷底一路猛冲,直接翻倍。
这下整个财经圈彻底炸了。
国内头部财经专栏,港股本地财经媒体,连海外的财经终端都在推这条消息,它们首页齐刷刷挂着恒通的K线走势图。
最博眼球的标题甚至写着,“辉瑞康反垄断落锤立案,恒通医药两月市值绝地翻盘,再创巅峰”。
这是顾钧在资本市场最锋芒毕露的高光时刻。
他在四十层交易室连续熬了两天两夜,推门走出来时,晨光正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抬手慢条斯理扣好袖口,那点彻夜未眠的倦意,反倒将他眼底的锋芒衬的越发锐利。
旁边的陈特助一路跟着,顾钧侧头跟他嗤笑着谈着,“辉瑞康之前联合国际游资,不断吸纳恒通股票,持续做空,还刻意打压股价,想逼迫我妥协,呵,现在局势反转,它们当初吞进去的筹码反倒成了烫手山芋了,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又是宋远志那边打来的,翻来覆去还是老一套。
依旧是催他抽空出席宋家的商业晚宴,跟宋清羽同框露面,好把两家联姻的传闻坐实。
顾钧这次眉毛都没动一下,听完只冷淡地回了句,“知道了”,连准信都没给对面。
沈书钰在别墅也没闲着,在反垄断公告挂出来的当天她就嗅到了机会。
顾钧不在别墅,她越发的自由。
用起彭博便携端来更加肆意。
她盯着彭博便携端滚动的资讯,发现跟辉瑞康高度绑定的几家离岸基金,在开始大批量抛售手里跟恒通相关的衍生品空单。
于是她就先用自有仓位悄悄进场了。
她把资金拆分到多个账户分散布局,当游资慌着平仓抛出来了最低价,她赶紧抄底,等顾钧把股价拉到第一波涨不动的价位,她反手就全部清仓落袋为安。
就这一波操作,钰清资本八位数的账户资金又往上猛蹿了一大截。
秦筝在创新园区的办公室里,盯着最终的结算数字愣了好半天,半晌才咧着嘴发了条消息过
去,“现在顾钧在前面跟游资硬刚,咱们跟在后面悄悄喝汤。爽爆了!”
可顾钧从证券部最终提交的交易结算报告里一眼就发现了蹊跷。
那波收割国际游资的行情里,港股通道里有几个海外账户,卖出套现的时机准到反常,进场离场妙的比他自己的操盘团队还要快准狠。
要么是出内鬼了,要么就是有同行里出了个人尖儿,还不太懂规矩。
他唇角扯出一丝嘲意,直接将报告甩到了陈特助的面前。
“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截恒通的收益!”
陈特助知道老板这次是动了真怒,说不定还要杀鸡儆猴一番,一刻没敢耽误,整条商务情报网络都动了起来。
可等核查结果递回来,陈特助盯着报告最后那栏实际持有人的名字愣了好半天,硬是没敢多说一句话。
顾钧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行穿透以后的注册名称,把那页纸放回了桌面。
钰清资本。
法人宋清羽,投资合伙人沈书钰。
那批高位卖出的单子,赚的钱最后全落到了沈书钰的个人账户里。
一腔怒火灭的干干净净。
顾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宋清羽的跨境律师团把钰清资本的股权穿透做得极其合规,但这根本挡不住他亲自查。
他早就知道她跟宋清羽合伙的事。
但他贪恋沈书钰用温柔给他织的每一道幻觉。
早晨的领结,晚上的清茶。
只要他不去拆穿,她就会一直演下去。
可她太有天资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硬是在资本游戏里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赛道。
他望着数据里藏着的那些她清晰的操作痕迹,手指一遍遍的抚过。
明天宋清羽的万材化学董事会席位就要公示了。
公示以后所谓的联姻就会开始进入解除倒计时。
以那个女人的手段,宋远志以后根本就无暇再来烦他。
这个节点他如果还不拆穿沈书钰,以后就更找不到理由让她向他坦白了。
他想要她坦白。
他想要她。
凌晨四点多。
整栋别墅只有走廊感应灯亮着,窗外海面上一片漆黑。
沈书钰照常把卧室的门从里侧反锁。
笔记本放在膝上,指纹小卡插入,浏览器跳转到彭博便携端登录界面。
回车,屏幕亮起。
行情数字和滚动新闻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铺开。
她今天盯上了一家新公司。
彭博便携端此时也跳出一篇相关的英文专访。
一位海外大厂的亚太采购总监说,正在考察国内好几家硬件企业,评估它们能不能纳入供应链。专访里没写任何公司名字,但她快速看完新闻后半段关于采购布局的内容后,心中已经确定,亚太总监看好的就是她盯上的这家。
国内媒体这会儿还没有转发这条消息。
她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逐一操作,等到忙完时外头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
她合上笔记本,转了转酸痛的脖子,抬头。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大半。
顾钧靠在门框上,身上还是那件长袖亚麻睡衣,双手交叠,看起来站了应该不止一会儿了。
她的后背在一瞬间冒出来冷汗,噗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笔记本还搁在她膝盖上,她和他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对视。
他没动,只是把交叉在胸口的胳膊放了下来,嘶哑的嗓音将每一个字都说的既慢又清晰。
“彭博便携版。”
“八位数持仓。”
“跟宋清羽合伙。”
“沈书钰,你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