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下班的越来越早了。
陈特助深刻感受了这个变化。
一个小助理在旁边偷偷问,“陈哥,您最近怎么每天那么早就开始催着老板将工作收尾了?”
陈特助倚在茶水间的桌子上喝了口咖啡,“我哪敢催?老板自己不停在看表。”
他转头看向四十楼走廊,“现在只要下午一散会,老板没事就看表,时不时还来一句‘下午还有什么重要的?没有就推到明天。’然后到点就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唐晨是继陈特助之后第二个注意到顾钧作息变化的人。
他在四十层走廊里直接堵住陈特助,
“老陈,顾钧最近在搞什么?辉瑞康的夜盘数据他以前盯到半夜不肯走,现在怎么到点就出电梯口?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车已经不在了。”
陈特助仰头把杯底最后一口凉咖啡喝干,“他现在是每天准时回家......”
“回哪边的家。别墅那边的?”
“是的。沈总监还在那边。”
唐晨消化了一会儿消息,然后才从口袋摸出手机给傅涵打字。
“顾钧现在每天准时下班回家,你敢信?”
傅涵回,“看到了。上次签供应链的合同,我发现他把下午所有会议全部改到到中午之前。我当时还纳闷呢,现在总算是懂了,他就是为了按时下班。沈书钰,还在他那里?”
“嗯,他还是想跟她在一起的,但方式不对。哪有将人强留在别墅的,这成什么了?”
傅涵把可乐罐放下,继续打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唉,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她在恒通留下的法务的条条框框都原样保留。将来不管她什么时候回来,一切如故。”
八卦cp群里也开始由消沉转为讨论老板最近的变化。
小李率先发言,“顾总这段时间一到六点就从四十楼乘电梯下楼,比以前早了足足三个小时。现在那帮法务部的新人还得轮流替老板盯辉瑞康的夜盘了。”
小林端着杯子坐在工位上,想了一会儿,在底下回复着,“你们说,他是不是回去找沈总监了?我昨天在她视频号里看到她发了张新拍的海边风景,气质肉眼可见地变好了,看的我都移不开眼。”
小韩冒了个泡,“我说句冒犯的,之前顾总每天加班到凌晨。现在好了,全恒通都被他带卷了,他自己倒是先跑了。我今天能九点前下班吗?”
小李……
“你们证券部还想着提前下班?别做梦了,安心干活去吧......话又说回来,如果沈总监走了,他依然天天加班到凌晨,那说明沈总监对他不重要。但他现在到点就走,这是不是说明......?”
小林想了一会儿,敲下一行回复,“说明我们以前嗑的顾沈cp就是真爱!他现在肯定是每天按时下班回家陪她。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宋家那边所有的公开活动,顾总一次都没跟宋清羽同框过。万材的投资者大会他推了,万材的媒体开放日他也推了。联姻这么久了,他们两个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小李激动的用键盘打字,“对!宋家发的那份联姻新闻稿到现在还在万材官网挂着。顾总的社交软件从来都没有转发过,甚至恒通的官网都没有任何一条跟万材联姻相关的通稿。这叫联姻?联的是空气吧。”
港交所对辉瑞康的处罚来的很快。
顾钧此前派人拿着辉瑞康违规交易的记录去约见了港交所的监管。
那边调取了交易数据以后认定它们那种行为确实构成了市场失当。
处罚公告在一个周五下午挂了出来,辉瑞康遭到公开谴责,旗下多个关联账户受限,不得新增持仓,并处以罚金。
而另一边的反垄断审查还在监管部门内部按流程推进着。
恒通递交的材料足有半张桌子高,但这种审查向来是以月为单位的。
顾钧每天都在催问进度,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推进中”。
好在港交所开出的那张罚单,已经大幅削弱辉瑞康在港股购买股票的速度,他现在有了更多时间去说服中小股东后续拒绝辉瑞康的收购要约。
基金从业资格证考试那天,天气晴朗,沈书钰没跟顾钧说考试的事,他晚上回别墅知道后眉宇间直接染上一层郁色。
“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让派人送你去的。”
沈书钰放下手中的书,蹙眉间几乎是脱口而出,“派人送和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不是你送。”
只此一句,顾钧自行脑补出了她字里行间藏着的情意,连日来所有的躁意都被瞬间抚平。
他没多言语,在她身旁坐下后伸手便将她的手裹进掌心,眼底郁气尽数化为温存,“下次你考期货从业资格,我一定陪你。毕竟这也是为我考的。”
沈书钰也不解释,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倒茶,顺便给他也倒了一杯。“恶意收购的事忙完了?”
“还在等监管部门的认定,不过因为港交所做了处罚,辉瑞康最近消停了些。”
他将她递的茶水一点点品鉴,嘴角更弯了些,看到她已经重回沙发,便直接枕在了她的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书钰低头看着他疲惫的眉眼,手最终任由他一直紧握着,直至夜色昏沉。
等到真要考期货从业资格证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顾钧那天有一场辉瑞康案的跨国视频会,律师团在线参会,等着他到时候在会议中敲定向美国法院提交的反垄断和侵权的证据。
陈特助提前一天就把这个行程表放在了桌上。
顾钧当时正在找人问考场附近的停车场,待扫了一眼安排,气场明显的沉了一瞬,半晌才回,“把设备带上,到时我在车上开会。”
等到第二天,陈特助早早开着顾钧的迈巴赫在别墅门口停好,然后就知道老板为什么要移动办公了。
果然又是为了沈总监。
他看到老板撑着一把黑伞将人护着上了车。
单看那伞面的倾斜程度,就知道沈总监半点也不会被雨淋着。
车里很安静。
陈特助已经把挡板升上去了。
沈书钰想把手抽出来,他却越发缠人,整个后座都能听到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这次我来送你了。”他看着她,眼里都是期待,像是等着被夸。
上大学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占好座位以后总是得意的望着她,锐气又鲜活。
沈书钰心口又被触了一下,七年前的顾钧,现在的顾钧,其实是两个人了。
她索性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车外,建筑之间的界限在水汽中渐渐变得模糊。
等车停下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靠在他肩上小憩了
好半天。
“走吧,我送你到考场。”
他先一步下了车,撑开那把大伞。
依旧倾斜的厉害。
两个人的背影终究还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期货从业资格分上下午两场,中午的时候是陈特助过来接的沈书钰。
顾钧那边的会议已经开始。
沈书钰透过车窗只看了一瞬,就移开了眼。
他开会发言时总是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既然这次是真的决定要彻底离开,那就不能再次深陷。
下午考完出来时雨更大了。她交了卷子走到教学楼门口,看到顾钧已经撑伞站在那里等着。
“考得怎么样。”他说着,依旧递了一杯热可可过来。
沈书钰在潮热的雨气里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跟纽约那时一模一样,软沉的溺人。
两本证书到手以后,宋清羽那边把钰清资本的注册材料准备妥当。
执照下来的当天夜里,她们三人在创新园区的会议室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仪式。
秦筝高举杯子,“恭喜沈总双证到手!以后咱们合规风控这块就由你来扛大旗了!”
沈书钰碰了一下杯沿,宋清羽靠在椅背上看着,举杯对着沈书钰说:“执照下来了,看看?钰清资本,把你名字放在前面,够意思吧?从今往后,我是法人,你是投资合伙人,她是总监。另外小乔那笔润丰的全权委托已经走完公证,资产可以并进来了。”
小乔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海城,宋清羽的私人飞机亲自去接的。
她在宋清羽的会议室签完最后一份授权书之后把笔往桌上一搁,对沈书钰说,“书钰姐,这些以后就归你全权打理。赚了归你,亏了算我的,安心拿去投资。”
也就是此刻起,沈书钰作为受托人,拥有了润丰全部资产的全部投资决策权限。
小乔签的这份授权书的范围涵盖股市投资,私募基金申购,不动产购置,企业并购重组等。
而沈书钰需要向资产委托人乔雨薇定期汇报投资情况。
秦筝听完在旁边对着小乔大手一挥,“放心放心,就算亏了,她的海外资产也能给你补回来。”
沈书钰在海外市场确实可以说是游刃有余,而港股,深股这边,她更是如鱼得水。
她近期利用彭博便携端和万得终端之间的信息时差,在国内财经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找到了两个新的投资契机。
有家锂电池的公司拿到海外头部车企的认证,另外还有一家化工企业即将进行混改重组,这样的消息都藏在彭博便携端快速滚动的信息洪流里。
她发现了它们,并赶在消息传开之前建好了仓,没过多久就双双就迎来一轮大幅上涨。
沈书钰把国内账户的第一笔盈利全部转到她妈的银行卡上,然后打了个电话。
“妈。我在海城做了一点投资,赚了些钱,上次你跟爸散步路过那个客厅朝南,阳台很大的那个新楼盘,可以直接去选一套喜欢的户型,然后写上你们的名字。”
妈妈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息。“你上次过年的那个同事,知道你给我们买房子吗?”
“不知道。这是我自己挣的钱,跟他无关,他也管不着。”
妈妈还在说,“你别太累着了。你爸刚才在厨房听见了,不过他说你买的房子他不住,他要替你把钱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