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场这天,分堂一早就热闹起来。
上场的还是那七个人,唐三、戴沐白、小舞,带着泰隆、黄远、京灵、绛珠。
早饭桌上没什么话。
一桌人就剩碗筷磕碰的声。
戴沐白扒完两碗,把碗一放。
“走了。”
大斗魂场外,旗子挂了一圈。
天水的蓝,史莱克的绿,各占半边。
人流往场里涌,肩膀挤着肩膀。
进场的时候,马红俊的眼睛就直了。
“我的天爷,”他扒着栏杆,“好多美女~”
“还都好看~嘿嘿,”奥斯卡也扒了上去。
朱竹清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坐下。
“出息。”
月翎雪和宁荣荣在她左边坐下,第一排正对擂台。
宁荣荣的胳膊一路挽着她的,坐下都没松。
“姐,你说小舞今天能踹着几个?”
“看她们结不结阵。”
“什么意思?”
“结了阵,一个都踹不着。”
宁荣荣哦了一声,起身想往栏杆上趴。
被月翎雪揽腰拉了回来。
擂台对面,天水七个人上来了。
清一色的蓝,胸口绣着波浪。
七张脸,清冷的,温柔的,高挺的。
往台上一站,挺齐整。
最前头那个,蓝头发,眉眼干净。
她一站定,整支队伍以她为轴排开。
前排的观众有人念她的名字。
“水冰儿。”
台上,水冰儿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容。
隔着半座场,那一下眉头动得很轻。
月翎雪看见了。
宁荣荣凑到她耳边,热气扑在耳廓上。
“姐,她是不是发现咱们少人了?”
“嗯。”
“那她排的阵,是不是白排了。”
宁荣荣乐了,肩膀一抖一抖。
两边队长出列,各报等级。
水冰儿的声音不大。
“天水学院战队队长,水冰儿,四十三级控制系战魂师。”
裁判手落。
锣响,震得脚底下的看台都嗡了一下。
月翎雪还没看清戴沐白怎么起势。
半空里蓝光一闪。
冰,凭空罩下来。
他整个人冻在里头,探到一半的白虎爪僵住了。
紧跟着又是三道蓝光。
泰隆、黄远,前后脚进了冰。
唐三慢了半步,魂力刚提上来,冰也合拢了。
四个人,一息之内,冻得整整齐齐。
身边的抽气声连成一片。
宁荣荣猛地坐直,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么快?!”
马红俊那边叫得更响。
“完了完了,戴老大叫人冻成冰棍了!”
月翎雪没出声。
眼底一亮,透瞳开了。
眼前的擂台一下子近了。
冰壳上的裂纹,台面那层薄霜的走向,一寸一寸排进她眼里。
好看。
这队姑娘的冰,每一分都有去处。
四下冰封,漫天冰霜,落点没有一下是随便的。
冰封是钉子。
真要收人的,是正落下来的这场冰雨。
冰雨密密地斜着扫,整座擂台罩进去,寒气翻上看台,扑在手背上。
宁荣荣起了一层细疙瘩,往她这边靠了靠。
“嘶,好冷。”
寒气蹭过手腕的时候,经脉深处那一线涩,热了一下。
极细,极短。
她指尖蜷了蜷,压下去。
前排教练席上飘来声音。
“一定要稳住啊。”
是玉小刚。
擂台上,冰壳里闷闷响了一声。
蓝银草的蓝,从冰缝里透出来。
咔。
冰从里头炸开,唐三落地。
四息。
从冻住到破冰,四息。
月翎雪眨了下眼。
书里这一场,他没这么快来着。
之后的半场,就成了你一下我一下。
水冰儿封唐三,一息,冰裂。
再封,冰刚合拢,缝里就透出蓝。
第三次,满地冰碴,人已经动起来了,贴着冰雨的间隙走,一步一个空当。
冰雨里哪儿有空当,没人比她更熟。
演武场上,她不知道冻过他多少回。
“他怎么一次比一次快啊?”宁荣荣趴在栏杆上。
唐三不追人。
蓝银草从他脚下铺出去,一片压着一片,往天水铺霜的道上盖。
宁荣荣盯着看了半天。
“姐,他俩干啥呢,打着打着,冰盖场地草盖冰的。”
“铺场。”
“什么意思?”
月翎雪下巴朝台上一抬。
“谁的武魂铺了满场,谁就占先机。”
宁荣荣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
“怪眼熟的。”
月翎雪没接话。
台上打得急。
不知什么时候,冰雨成了雪。
戴沐白破冰冲出去,烈光波从雪幕里撕开一道口子,小舞冻得哆嗦,还是闪出去踹翻一个,京灵缠着人影,绛珠的治疗魂力一道一道续在几人身后。
透瞳里,天水那身蓝甲的光,暗了一层。
雪也细了。
压箱底的招使过一轮,现在就是硬磨。
磨下去,先撑不住的是天水。
台上,水冰儿忽然朝看台这边偏了偏头。
月翎雪没收眼。
透瞳收了一线。
对方也没追,转回去接着打。
“姐,水冰儿是不是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
“嗯哼。”
“她看我们干什么,我们又没上场。”
月翎雪没接话。
天水后排,水冰儿退回去,站到雪舞身边。
其他几人顶上。
“武魂融合技!她们要用武魂融合技了!”
看台上有人喊出来。
唐三的草动了。
两层囚笼叠起来,全队往中间收。
蓝白的光,从那两个人身上同时烧起来。
一道光柱,直直捅进头顶的乌云。
雪变了。
落下来的全成了雪片,每一片旋着,异常锋利。
擂台上起了龙卷。
声浪一层压一层,从背后拍上来,看台的地板跟着震。
乌云里,凤鸣一声。
雪片往中间收,一层压一层,压出一只凤凰的形。
冰蓝色的凤身七米长,眼睛透亮,尾翎一根一根拖出去。
它往下压,凤尾在半空拖出一道线。
月翎雪盯着那道线。
凝霜出鞘的时候,剑锋底下滚出来的霜线,也是这个起手。
冰凤仰头,凤鸣穿透全场。
月翎雪把趴在栏杆的宁荣荣一把拽回来,又把旁边的朱竹清往这边拉了拉。
魂力外泄,挡住了这一方。
身后,奥斯卡和马红俊往她这边靠了靠。
经脉深处那线涩,安安静静,没动。
自家的冰,引不动它。
台上,唐三蓝银草一根捆着一人,把小舞她们送下了台。
后背八蛛魂骨炸开。
根根插进台面,然后猛的把人弹进雪幕。
雪片削在他身上,衣裳一条条裂开,口子见了红。
寒气却进不了他的身。
冰凤凰压到头顶,把他硬压了下去。
八根蛛矛又全数插进台面。
凤头擦着他身侧砸下去。
凤尾扫上他的肩。
人横着砸出去,在台面上犁了一道。
肩头开了口,血珠溅在冰碴上,冻住了。
冰凤凰调头,凤身还没稳。
光柱收得急。
水冰儿脚下晃了半步。
那半步,她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半步。
八根蛛矛又把人弹了出去。
他眼里紫
光一闪,矛尖一根不差。
停在水冰儿和雪舞的喉咙前,一分。
天水剩下五个姑娘想拦,脚下都软了。
雪片还落着,没再削过来。
水冰儿看着喉咙前的矛尖,喘了两口。
抬手。
“我们认输。”
“哇!!”宁荣荣蹦起来。
月翎雪又把人捞回来。
裁判的手臂举起来,指向史莱克。
声浪从四面翻上来。
马红俊在人堆里嗷嗷叫,嗓子都劈了。
天水七个人在台上站齐,朝四面各鞠了一躬。
雪舞被两个姑娘架着走,脸色有些发白。
一列人下台,水冰儿走在最后。
到台口,她顿了顿。
回头,目光往史莱克的看台扫了一遍。
月翎雪眯了眯眼。
奇怪,怎么老往这边看,冰系和冰系之间还有感应吗?
通道口,马红俊第一个冲下去,搂着戴沐白嚷嚷。
奥斯卡跟在后头,挨个塞恢复香肠。
两队人在通道里错身。
唐三和水冰儿,正对着。
“你的武魂,很出色。”水冰儿被人扶着。
唐三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停下。
“你的冰也很厉害,不过冰系,我们队也有一个。”
他侧了侧头。
“似乎比你强些。”
说完,走了。
水冰儿站在原地。
她回头,目光从史莱克这行人身上扫过去。
嚷嚷的,递香肠的,抱着手臂的。
一路扫过去,停住了。
队伍后头,一个淡烟色队服的姑娘,安安静静坐在看台,手撑下巴正思索着什么。
正看着,一个女孩挡住她的视线,叉着腰看她。
她笑了笑,转身领着队走了,背影拐出通道口。
荣荣放下叉腰的手,“真是的,干嘛老盯着我姐看。”
她凑到月翎雪跟前,扯她的袖子。
“姐,水冰儿为什么一直看你啊。”
月翎雪的思绪被她晃回来,“啊?我不知道。”
荣荣盯着她看。
看了两息。
“哦~”
尾音拖得老长。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她蹦跳着往前走,哼起了小调。
月翎雪跟在后面。
这丫头,八成又琢磨出什么歪理了。
算了。
随她去吧。
回了分堂,消息比人先到。
杂役在门口候着,说厨房炖了汤,给几位补身子。
晚饭桌上难得热闹。
马红俊把那场仗讲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玄。
讲到冰凤凰,筷子往空中一比。
“这么大!你们说大不大!”
“你搁看台底下蹲着呢,看得见啥。”小舞在唐三旁边笑眯眯看着他。
“小舞姐!泥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荣荣笑得直不起腰,转头给月翎雪碗里添了块排骨。
压低声。
“姐,明天陪我去铺子呗,最后一天准备了。”
“嗯。”
“辰时就走。”
“好不容易预选赛打完休息两天,你不睡懒觉?”
“那你别管。”
月翎雪把排骨夹进嘴,没再接话。
夜里躺下,荣荣翻来覆去。
半天,小声。
“姐。”
“嗯?”
“你说,糕要是不好卖呢。”
“那就咱们自己吃呗,刚好借你嘴馋。”
“……那倒是。”
又翻了个身。
“那要是太好卖,做不过来呢。”
“再雇人。”
“嗯。”
安静了一会儿。
“姐。”
“睡。”
“哦。”
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