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海岛丛林的枝叶被哗啦哗啦向两边拨开,杂乱的藤蔓挂在灌木枝桠上面来回晃动。

    夜久卫辅手上还拴着那条用来管束灰羽列夫的简易植物纤维绳索,绳索的另一头套在列夫的脖子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密不透风的树林里面钻出来。

    夜久的肩膀上扛着一个用宽大棕榈大叶层层捆扎缝制出来的巨大布袋,布袋鼓鼓囊囊,边角的缝隙之中还能隐约露出来野果果皮与蘑菇的伞盖。

    一趟外出搜集,袋子里面装着野菜、酸甜的野生浆果还有几丛分辨过确认无毒的蘑菇。

    “喂!大家!我捕猎的回来了哦。”

    夜久卫辅把肩上沉甸甸的袋子咚的一声轻轻搁在沙滩的沙地上,尘土伴着细沙扬起一小团。

    伏黑惠闻声从半成品木船的旁边直起身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底还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幸好袋子缝隙里面没有露出来什么小动物的尸体之类的东西。

    “真是辛苦了。”

    夜久卫辅抬手抹掉额角混合着沙土的汗水,胳膊随意在已经破烂不堪的运动裤腿上面蹭了蹭。

    长达数周的荒岛生存,所有人的衣物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本队服的模样,到处都是荆棘划开的破洞,沾满树脂、泥土还有海边的盐渍。

    “没办法嘛,现在岛上就只能做这种搜集食物的活。也辛苦你们两个,天天耗在这里,一点点打磨木料,埋头打造用来逃生的木船。”

    经历过之前差点发生的人吃人闹剧之后,每一份食物都显得格外珍贵。

    几人纷纷围拢过来,短暂停下造船的手上活计,四散弯腰捡拾沙滩上面散落的干枯树枝,堆起一小堆篝火。

    把布袋里面的食材分门别类拿出来,蘑菇和野菜架在火堆上面的简易木支架上烘烤,汁水顺着食材边缘缓缓往下滴落,在炭火上面腾起一阵阵淡淡的白烟。

    野果不需要加工,直接拿在手里就可以啃食。

    吉野顺平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拨弄篝火里面的炭火,时不时翻动架在火上的食材,防止直接烤焦。

    “还是要给海前辈还有芝山留一部分吃的。总不能说成佛之后,□□就不需要进食,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吃了呀!”

    伏黑惠蹲在一旁帮忙整理木料,随口接话。

    “道理确实是这样。他们两个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刚刚干活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人影。”

    整片海岛除了篝火噼啪燃烧的声响,原本还算安静。

    就在这时,丛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拉长的、野兽一般的嗷呜嚎叫,穿透层层树叶传送到沙滩这边。

    “是阿虎的叫声!该不会是遇上什么危险,出什么事了吗?”

    吉野顺平心里一紧,完全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直接朝着声音传来的丛林方向冲了过去。

    伏黑惠心头也跟着悬起来,担心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立刻抬脚快步追在吉野顺平身后。

    夜久卫辅也不敢继续留在沙滩原地,手里依旧牵着灰羽列夫的绳索,列夫此刻还维持着半野兽化的状态,时不时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低吼,夜久只能拽着他,紧随二人身后往丛林深处赶去。

    一行人不停拨开挡路的低矮灌木、缠绕的藤蔓,树枝不停刮擦着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没跑多久,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正是血液神教搭建的那座棕榈叶小草屋。

    眼前的景象让奔跑过来的所有人脚步瞬间死死钉在原地。

    芝山优生被粗绳索牢牢捆在侧边一棵粗壮树干上面,肩膀耷拉着,垂着脑袋,不知道是吓晕过去还是单纯失神。

    而海信行,则被高高的捆在一根打磨过的木桩之上,木桩的脚下已经堆好了一大堆干透的枯枝木柴,木柴层层叠叠,已经铺出一小堆焚烧用的柴垛。

    手白、犬冈走、福永招平还有黑尾铁朗几个人正围着捆住海信行的木桩,一圈一圈来回转圈蹦跳,手舞足蹈地进行着某种诡异的祭祀舞蹈。

    孤爪研磨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膝盖收拢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眼前整场祭祀仪式,手上还把玩着之前占卜用的乌龟壳。

    “海前辈!”吉野顺平失声大喊出声,声音都变调。

    伏黑惠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夜久卫辅快速扫视完整套场面,一瞬间就捋清楚前因后果。

    “噢,我知道了。血液神教的教主感知到了海信行身上那所谓的佛光,把这当成威胁。

    为了稳固手下这群信徒,巩固自身势力,他们打算把海前辈还有芝山优生当做祭品烧掉,祭奠血液神教的神明。”

    吉野顺平听得后背上一阵发凉。

    “好可怕啊,居然还会出现信仰之间互相冲突这种事情?”

    而且这个神教原本不是信奉教主本人的吗?

    怎么又凭空冒出来一位需要献祭的神明啊?”

    几个人对话还没有落下,黑尾铁朗高高举起手里已经点燃的火把,胳膊用力一甩,火把划出一道弧线,咚地落进木桩脚下那堆干木柴里面。

    干燥的枯枝瞬间被引燃,橙红色火苗呼的一下窜起来,顺着柴堆飞快向外蔓延,灼热的热浪朝着被捆在木桩上的海信行扑面而来。

    ……

    直井学站在甲板上,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忍着反胃的恶心感,视线扫过星罗棋布的一座座海岛,望远镜镜头捕捉到远方小岛丛林上空冒起的滚滚黑烟。

    “有发现啊!那边好像有一座小岛正在冒烟诶!他们该不会就是被困在那座岛上吧?”直井学情绪激动,声音都拔高不少。

    猫又教练一听,立刻伸手一把抢过望远镜,把目镜凑到自己眼前,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冒烟的小岛。

    “真的吗?我看看……啊啊啊!是海啊!”猫又教练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望远镜里面清清楚楚看见了被捆在木桩上的海信行。

    ……

    岛上这边,伏黑惠顾不上自己这几周一直饥一顿饱一顿,身体本就处在疲惫虚弱的状态。

    他深深吸进一大口空气,压下胸腔里面因为饥饿带来的虚软感,脚下猛地发力,踩着周边交错生长的树枝藤蔓向上借力纵身一跃,几下攀爬来到木桩高度,双手飞快撕扯、解开捆住海信行手腕身体的绳索。

    绳索一断开,他立刻用肩膀扛住海信行,大步纵身跳落地面,快步冲离开正在燃烧的火堆,退到火焰波及不到的安全地带。

    趁着血液神教一众人的视线全部被伏黑惠这边的动静牢牢吸引,全部围过来看向刚刚被解救下来的海信行。

    吉野顺平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绝佳空隙,压低身子,飞快冲到被绑在树干上的芝山优生身边,手指飞快解开打结的绳扣,把芝山优生也成功解救出来。

    另一边,夜久卫辅知道不能任由火势继续扩大,一旦丛林被引燃,整座小岛都会陷入大火。

    他立刻转身飞快冲向靠近海边的位置,抱起好几个之前储存淡水用的椰壳碗,盛满海水之后又全速奔跑折返回来,一碗接一碗,把海水狠狠泼向燃烧的柴堆。

    万幸火苗才刚刚点燃,仅仅只烧着最表层一小部分木柴,几椰壳海水泼上去,升腾起一阵白蒙蒙的水蒸气,明火直接被彻底浇灭。

    刚刚还围着火堆欢呼舞蹈的血液神教众人,看见祭祀仪式被硬生生破坏,脸上的狂热喜悦瞬间尽数褪去,怒火一下子涌上来,嗷嗷叫嚷着就要一拥而上冲过来,打算阻拦伏黑惠一行人。

    伏黑惠回头冲着吉野顺平高声喊话。

    “吉野,你带着他们几个人先往沙滩那边撤退躲起来!这里交给我断后!”

    吉野顺平不敢耽搁,连忙搀扶住神志还不清醒的海信行与芝山优生,转身朝着沙滩方向撤离。

    伏黑惠虽然长时间营养不足,体力大打折扣,但是依靠咒术师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敏捷身手还有格斗技巧,不断侧身躲闪冲上来的众人,出手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一一击倒。

    他下手留有余地,完全没有下死手,仅仅只是用巧劲让这群荒岛之中神智错乱的少年短暂昏迷,失去进攻能力。

    吉野顺平背上扛着状态虚弱的海信行,芝山优生踉踉跄跄跟在身侧,夜久卫辅依旧牵着灰羽列夫,半路又遇上闻声跑过来的野兽化的山本猛虎,一群人匆匆忙忙退回到沙滩。

    没过片刻,伏黑惠也处理完冲突,快步赶回沙滩与大部队汇合。

    伏黑惠转头看向沙滩上那一堆耗费无数时间精力,一点点打磨木料搭建出来的半成品木船。

    “不如我们就先坐上这艘木船出海寻求救援,之后再回来接剩下还在岛上的人。反正我们辛辛苦苦造的木船已经完工了。”

    夜久卫辅听了,满心期待,抬腿跨上去坐到船体上面,屁股实实在在落下去之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满的喜色。

    “太好了!居然真的可以浮起来,很不错嘛!”

    就在夜久卫辅还在为逃生木船欣喜不已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喊话声从他旁边传过来。

    “找到了!找到遇难人员了!”

    夜久卫辅浑身一僵,猛地低头仔细看自己屁股底下,才发现自己坐着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凿木拼接出来的木船,而是一艘鲜艳醒目的红色充气救援小艇。

    一名身穿救生工作服的搜救人员划着小艇慢慢靠近,远处体型庞大的五条家搜救大船,正劈波斩浪缓缓朝着小岛岸边驶来。

    “喂,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搜救人员看见夜久卫辅一脸恍惚、错愕发呆的模样,拿起对讲机对着频道那头汇报情况。

    “喂,这边,获救人员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马上开展施救工作。”

    一些搜救人员冲上岛去,“喂,这里有新发现啊,居然有野人诶!”

    伏黑/吉野·惊恐脸:不是啊!!!

    “有一个未经探索的部落!”

    “发现僧人两名!”

    伏黑/吉野:都说不是啦!!!

    岛上的幸存者陆陆续续被接上搜救大船的甲板。

    当少年们看见甲板上的五条悟、伏黑津美纪,还有音驹的猫又教练、直井教练的时候,所有人心里五味杂陈。

    再看见这群孩子满身破烂,不少人装扮怪异,一部分人还处在神

    志恍惚迷乱的状态,两位教练识趣地没有追问荒岛上那些离奇经历,心底只剩下一阵阵的心疼,暗自感慨这群孩子实在受了太多的苦难。

    甲板上面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喧闹的声响。

    “奇怪,灰羽,你趴在地上干什么?”

    “犬冈,别过来咬我啊!”

    五条悟一眼看见平安无事的伏黑惠,当即张开双臂猛冲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伏黑惠,哇哇大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呜啊惠!要是你出事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呀!”

    伏黑惠被抱得几乎喘不上气,视线扫到站在一旁的津美纪,略微带着一点不满,对着五条悟开口。

    “五条老师,你怎么把津美纪也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伏黑津美纪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掌轻轻抚摸伏黑惠乱糟糟沾满沙土的头发,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太好了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真的一直都很担心你。”

    好在五条悟出发搜救之前就提前带上了随行的医护人员。

    登上搜救船之后,医护立刻展开救助,输液补充流失的营养,分发干净衣物与热乎的食物,安排舱室让所有人好好睡觉休息。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休息,大部分人都逐步恢复清醒,回到正常的精神状态。

    就连之前满口叽里咕噜听不懂原始吼叫的黑尾铁朗,也终于可以流利正常开口说话,属实是可喜可贺,可喜可乐。

    事后黑尾铁朗更新自己的个人求职简历,认认真真在实践经历一栏写下两行文字:

    拥有实地荒岛求生经验,拥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游说宣传能力(成功劝说手白加入血液神教),具备优秀的团队组织领导能力。

    那一段被困在无名海岛上光怪陆离的遭遇,对所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如同一场荒诞离奇的大梦。

    被成功营救,回到家的第二天清晨一觉睡醒,所有人的生活重新回归原本的轨道。

    音驹高校的三年级前辈已经顺利毕业离校。剩下还留在学校里面的排球部成员回到教室,免不了被同班同学团团围住,接二连三地追问荒岛上发生的各种故事。

    “喂,列夫,那你们被困在岛上的时候到底都吃些什么东西啊?”

    灰羽列夫老老实实回忆着岛上的日子,如实回答。

    “就只有一些野果还有蘑菇而已。”

    “哦,那你们那段日子过得可真是够艰难的啊。”

    就算经历了这一场离谱的游轮遇险,音驹拿下春高冠军这件事依旧是实打实的结果。

    只是伏黑惠手上堆积了一大堆任务,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继续留在音驹上课,也不再跟着排球队参加日常训练,只能重新回到高专,不停奔波四处外出执行任务。

    吉野顺平的处境和伏黑惠相差无几,同样回归高专的忙碌工作节奏。

    但排球部伙伴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就此变淡,只要大家有空,就会互相约时间出来聚餐碰头。

    一次聚餐的饭桌上,夜久卫辅拿起饮料瓶,给伏黑惠倒上一杯甜甜的果橙汁。

    伏黑表示拒绝:“黑咖啡就好。”

    夜久卫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惠,在我们面前不用装大人的。”

    伏黑惠:“……”不,他是真的单纯想喝黑咖啡。

    伏黑惠坐在饭桌旁边,环视一圈饭桌周围,看着眼前这群老伙伴互相勾肩搭背,打打闹闹,吵吵嚷嚷,满屋子都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他的脑海里面一幕幕不断回放过去和大家一起训练、并肩在春高赛场之上奋力拼搏的种种画面。

    山本猛虎猛地一拍桌子,兴致高昂地开口提议。

    “哦,对了对了,明天星期日,大家再一起约上市里的体育馆,好好打一场排球吧?”

    夜久卫辅爽快地应声答应。

    “完全没问题啊。”

    黑尾铁朗长长吐出一口气,满是感慨。

    “啊……大家再次一起打排球,真好呢。”

    时间来到周日的市内体育馆。

    “好啦好啦,大家快点换好运动服,准备开始打球!”

    山本猛虎双手叉腰,作为新任排球部的部长主动站出来。

    队伍里面不少三年级的前辈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伏黑惠、吉野顺平也不再参与排球队日常训练。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对着在场所有人重新科普排球基础规则。

    “排球是以球场中央的球网作为分界线,两支队伍交替击球,球落地即为失分,同时也不可以持球,最多三次触球就必须完成进攻的一项球类竞技噢!”

    孤爪研磨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点我们清楚得很……”

    黑尾铁朗在一旁催促。

    “别废话了,快点开始吧!”

    伏黑惠伸手把排球高高的向上抛向半空,脚下蹬地起跑,腾空起跳,整条胳膊全力抡开,狠狠向下挥臂扣杀。

    砰!!

    排球重重砸落在体育馆的地板之上,一声厚重清脆的巨响在空旷场馆之中回荡。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