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后知后觉,孟霜妍收回手后,脑袋昏沉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连视线都发虚,晕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身旁的陆辞风似乎察觉到她身体不适,也懒得再问,直接踏出人行道,抬手便准备拦路边驶过的出租车。
手腕刚抬起,孟霜妍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用。我身体挺好的,不用去医院,坐地铁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孟霜妍蔫蔫道。现在是晚高峰,打车太费钱了。
发烧来得突然,孟霜妍自己浑然不觉此时脸颊已经烧得通红。陆辞风垂眸看着她,有些气笑。
“孟霜妍,你省这点钱干什么?留着过年?”
孟霜妍抿了抿唇,还想反驳,眼底却一片恍惚,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陆辞风无奈叹了口气:“行,你非要硬扛也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真烧糊涂把脑子烧坏了,你以后就别想着转正了,公司不收笨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没给她继续僵持的机会,直接抬手拦车。
不过十来秒,一辆出租车便缓缓靠边停下。
孟霜妍看着出租车,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了,只能弯腰坐进后座。
她感觉额头滚烫,像贴着发热的铁片,烫得仿佛能煎熟鸡蛋。
她懒得再硬撑,顺着椅背软软靠了上去。
恍惚间,一股干净冷冽的雪松香气息将她笼罩。
孟霜妍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间看清,是陆辞风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她的肩头,裹住了她的身体。
孟霜妍眼底浮出一丝茫然,小小地愣了一下。
陆辞风目视前方,冷淡的嗓音传来:“车里空调温度太高,我嫌热,放座位上待会儿会被你坐皱,便宜你披着了。”
前排的司机是个热心的中年大哥,顺口搭话:“小伙子放前面空位就行啊,前面又没人坐。”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正对上陆辞风淡淡扫过来的眼刀。
司机大哥瞬间识趣地闭了嘴,立马笑呵呵找补:“不过看你这件衣服挺贵的,放座位上容易弄脏,披着更好!”
孟霜妍其实没觉得热,司机那侧的车窗留了缝隙透气,晚风灌进来甚至有些发冷。
但她没心思多想,坐在车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车厢氛围安静,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司机的提醒声:“姑娘,到医院门口了,下车注意安全啊。”
孟霜妍猛地回神,眼神还带着未散的迷蒙。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抬手想去推车门。
车门外的把手先一步被人打开。
孟霜妍抬眼望去。
陆辞风站在车门口,身形挺拔修长,骨架利落干净。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身姿笔直,眉眼清冷。
天光昏暗,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肩头,衬得整个人疏离又矜贵。
孟霜妍怔怔地看着他,脑子空空的,一时有些失神。
“能自己下来吗?”陆辞风垂眸看她。
孟霜妍缓慢地点了点头:“可以。”
到了医院,陆辞风帮她挂好号,孟霜妍坐在输液区的座椅上,手背扎着针,吊着点滴。她没什么精神,恹恹地靠着椅背。
陆辞风坐在她旁边:“明天周六,刚好不用上班。要是周末两天恢复不好,就请假休息,别硬撑去公司折腾。”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放心,有医院的证明,公司不会扣你的全勤。”
孟霜妍微微掀开眼皮:“应该不用的,我身体很好,这次是个意外,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
这话陆辞风倒是信。上次和孟霜妍在网球馆碰面,一起打过网球,她球技很好。她也提过,自己周末常会去网球馆打球,上学时也一直坚持这项运动,想来身体素质肯定不错。
他没再多说。
药液顺着滴管一滴滴滑落,大半瓶点滴滴完。陆辞风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成墨,他开口问道:“输完液,待会儿有什么安排?”
孟霜妍觉得脑袋稍微清爽了些,她垂眸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头,轻声问:“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
“输完液我直接回家就好。”
“还是回你的出租房?”
“嗯。”
“医生说你这次发烧症状偏重,不算小感冒。想靠周末两天养好,就得好好休养。你现在身子虚,身边最好有个靠谱的朋友能照看你一下。”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大多会让她联系家人,回父母家休养。可陆辞风没提她的家人,只说了让朋友照看。
孟霜妍瞬间反应过来。
很可能,就是上次两人去LIVEHOUSE的时候,她无意中说漏了嘴,让陆辞风察觉到她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他避开家人不提,难道是知道她的处境,不愿让她徒增心绪?
很难想象,平日里嘴不饶人的陆辞风,心思居然如此细腻。不过是她随口一提的事情,他都能记住。
她抬眼看他,眉眼温顺:“没事的,我室友人特别好,她能照看我,不会出问题的。”
“嗯。”
点滴输完后,孟霜妍静坐了几分钟,缓缓起身,拿起包,走出输液病房。
她想拿出手机看时间,摸了一圈口袋,却意外发现钥匙不在身上。
她不死心,又摸遍了所有口袋和包侧夹层,最后不得不确认——她忘了带钥匙。
孟霜妍默默叹了口气,果然精神不爽万事衰。
她只能拿出手机拨通闻玥的电话:“闻玥,是我,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钥匙,你现在在家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闻玥热闹的嗓音:“妍妍,我不在家呀!我这会儿已经坐高铁回老家了,得周日晚上才回去呢。”
孟霜妍这才想起,闻玥这段时间每逢周末都会回老家照顾父母:“没事,我再想别的办法,你路上注意安全。”
孟霜妍放下手机,缓缓抬眼,才惊觉陆辞风就站在她身前半步远的地方。
医院的走廊安安静静,消毒水的气味漫在空气里,她和闻玥通话的那些话,估计是被他听到了。
孟霜妍已经做好准备要接他几句夹枪带棒的调侃。她甚至都预想到了,他大概会似笑非笑抛过来一句——不是说你室友会照料你吗,在高铁上照料你?
可一直到两人走出医院大门,陆辞风都没有提。
陆辞风侧过头看她,语气淡淡:“室友不在?”
“嗯。”孟霜妍有点窘迫,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孟霜妍环视一圈周遭,看得出来陆辞风是就近来了公司附近的医院,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她浑身还是有些发沉,此刻满心就只想找张床好好躺着睡一觉。
“我今晚就在这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沉默须臾,陆辞风神色波澜不惊:“去我家吧。”
“什么?”孟霜妍怔住,满脸的难以置信。
“发烧把脑子烧糊涂,连耳朵也跟着不好使了?”陆辞风说,“我说,去我家。”
孟霜妍扯了扯唇角,笑了下:“去你家干什么。”
“第一,你连打车钱都要算计,上城的酒店一晚什么价位,你心里没数?再者说,都这个时间了,条件稍好点的酒店,多半早就满房了。”
孟霜妍觉得,去陆辞风家里实在
不合适,可听他这么掰开来一说,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觉得他说的话句句在理。
但她不愿意欠别人人情,刚要开口:“不了——”
陆辞风直接打断她:“准确来讲,是我名下一套空置的房子,放着也是放着。放心,我晚上不会过去住。你盼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还不愿意。”
孟霜妍:“……”
这话听着刺耳,可听见他明确说晚上不会过来,孟霜妍倒是安心了些。
迟疑片刻,孟霜妍说:“要是那套房子方便,我就暂住一晚,那我把房费转给你,就当我在外头住酒店。”
“嗯。”陆辞风应了声,“打车过去。”
一提到打车,孟霜妍才后知后觉想起车费:“刚才来医院的打车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住一晚送两趟打车,打包套餐,不单独结算。”
*
到了陆辞风的房子,孟霜妍换好了鞋,四下打量一圈,发现这套房子不小,得有一百来平,装修是黑白调的意式风格,简约清冷,偌大的空间里透着一股疏离感。
“我住哪间?”孟霜妍转过头问他。
陆辞风换好鞋,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之后带着孟霜妍走向次卧客房。
孟霜妍走进房间,又环顾了一圈,屋子里萦绕着淡淡的百合香味。虽说装修风格偏冷,但房间格外干净,地板、床铺、桌面全都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十分讲究卫生。
这个环境,倒是很适合睡觉。
“谢谢你了。”孟霜妍道谢。
陆辞风微微颔首,便离开了卧室。
孟霜妍刚想躺下,突然意识到一件大事。
她没带睡衣!!!
总不能穿着外衣睡觉吧。
她正为这件事发愁,外面传来开门的声响。房间隔音好,她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便下意识拉开房门。
只见陆辞风叫了代跑腿,年轻的跑腿男生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递到陆辞风手上。陆辞风道过谢,还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红色钞票当作小费递给对方。
看见孟霜妍从卧室出来,陆辞风拆开袋子,没等孟霜妍反应过来,开口道:“接着。”
孟霜妍讷讷地伸出手,接住陆辞风抛过来的物件。
低头一看,居然是睡衣。
孟霜妍刚想问价格,陆辞风抢先开口:“附赠的酒店配套服务。”
孟霜妍笑了笑,合计着转“房费”的时候多给他转个两三百。
“厨房有热水,自己去倒着喝。”
孟霜妍也开起玩笑:“也是附赠服务是吧。”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喝下肚,喉咙清爽了不少。
回到卧室,她拆开睡衣包装袋,才认出是LAVARO这个牌子,特别保暖,她之前看中过,价格要好几千,自己舍不得买。
“哎。”孟霜妍叹了口气,心里感慨有钱就是好。
她实在太累了,换好睡衣之后,便一头栽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另一边,陆辞风把买回来的两大袋子蔬菜和肉食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眸光放空。
他觉得自己这一系列操作,真的是疯了。
可他也没深想,只当是一个在外漂泊的小姑娘生了病,身边无人照料,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一定是同情心泛滥了。
陆辞风也不再纠结,起身走向厨房处理食材。
留学美国那几年,那时也没有现在这般忙碌的工作,周末得空,他便会下厨做点菜,大多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吃,偶尔也会喊上朋友过来一起。
陆辞风处理着牛肉,打算给孟霜妍做一锅清炖牛肉汤。
手上的活还没做完,门外传来了门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