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霜妍盯着这条消息，不明所以。陆辞风能力好家境好，能有什么事需要麻烦她？
冰霜：[什么事，陆组长？]
她和闻玥沿着小吃街往前走，找了处休息区坐下。闻玥见她忽然专注地盯着手机，随口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孟霜妍笑了笑，“同事发的消息。”
“都下班了还发消息呀？”闻玥八卦地看了她一眼，咬了口刚买的牛肉煎包。
下一秒，陆辞风的新消息弹出。
孟霜妍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拿起手机，几乎贴到眼前，反复确认，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L：[方便假扮我的女朋友，陪我见一趟父母吗？]
冰霜：[陆组长，你没发错人吧？]
L：[怀疑？可以现在打语音，确认一下是不是我。]
孟霜妍：“......”
所以，假扮女朋友，为什么要找她？
孟霜妍原本想打出这句话，手指落在屏幕上，又顿住，最终没有发送。
她平时尽量避免麻烦陆辞风，可工作上，她依旧没少向他请教问题。虽说在小组工作模式里，这是很正常的事，但孟霜妍还是觉得自己欠了陆辞风人情，毕竟他每次讲解，都需要耗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这次，恰好是一个偿还人情的机会。
孟霜妍：[可以。]
L：[谢了。]
孟霜妍勾了下唇角，也算难得，这辈子能等到陆辞风对她说谢谢。
孟霜妍忽地想起一件事。
她查了上次去陆辞风家里时，陆辞风给她买的睡衣，官网价格三千六百元。她只转了两百元，还剩三千四百元没有结清。
虽然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但孟霜妍不想拖欠太久。昨天她用花呗和闻玥兑换了余额，现在把这笔钱补上。
——冰霜向你转账3400元
转账备注：睡衣钱，谢谢啦
孟霜妍刚打算摁灭手机。
下一秒。
——L将3400退回。
——L向你转账34000元
三……万四？
孟霜妍：？？？
她看着被退回的转账，完全看不懂陆辞风的操作。
孟霜妍：[为什么退回，还转了三万四？]
L：[见我家长，需要添置一身新衣服。]
孟霜妍其实想说没必要浪费，她自己家里有衣服可以穿。可转念一想，陆辞风家境优渥，她也该穿得更体面一些，自己衣柜里最贵的衣服也不过1500块，还是羽绒服，穿着去见长辈，确实不够正式。
但三万四的金额，还是太奢侈了。
冰霜：[34000太多了，新买衣服也不需要这么贵。]
冰霜：[我把多余的退给你。]
L：[不用。]
L：[先放你那里。]
孟霜妍越看越不解，追问了一句。
冰霜：[放我这里干什么？]
屏幕安静了一分钟，新消息弹出。
L：[存着。]
冰霜：[存着干嘛？]
L：[外一以后再见家长，需要穿的衣服。]
L：[都从这里面扣。]
*
周日，孟霜妍准时下楼。陆辞风告诉她，在小区楼下等她。
走出小区大门，她一眼就看到停车位上停着的黑色奔驰，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将昨天在商场购置的茶礼放在了后座。
刚坐稳，孟霜妍便察觉到陆辞风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微微愣怔：“怎么了？”
陆辞风很快收回视线：“没事，系好安全带。”
其实在孟霜妍踏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陆辞风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今天身着深灰高领粗线毛衣，搭配灰色毛呢百褶中长裙，衬着同色系打底裤和玛丽珍小皮鞋，穿搭简约高级，低调却不沉闷。
在陆辞风的印象里，孟霜妍总是梳着规整的低马尾，可今天，她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发尾烫了一圈波浪卷，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柔。
陆辞风见过很多精致刻意的打扮，或是张扬夺目，或是故作妩媚，修饰的痕迹太重。
但孟霜妍不同。
她的美感浑然天成，不张扬、不刻意，五官明艳，却又干净得不染半分俗态。
陆辞风发动车子，驶离小区。行至路口遇上红灯，他余光透过后视镜，瞥见了后座的茶礼。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还知道给长辈准备礼物。”
稍顿，他低声补了句：“还挺上心。”
孟霜妍说：“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见长辈，当然得正式一些。”
之前她问过陆辞风，见家长需要提前做些什么准备，比如，穿搭怎么选、礼数怎么拿捏、见面该说些什么话，结果陆辞风只说了一句“做你自己就好”。
她理解的意思是，他不会插手，让她自己随便安排。
“第一次见长辈？”陆辞风扬起眉梢，“之前没谈过恋爱？”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沉默几秒，孟霜妍说：“没有。”
“没人追你？”
孟霜妍垂眸回想。
她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喜欢，而是原生家庭磨掉了她对亲密关系的期待。
她父母在她十四岁那年就离了婚，父亲性情暴躁易怒，从小到大，她见过的父母关系只有无休止的争吵。留在她记忆里的，只有压抑、不安和随时会被迁怒的恐慌。
久而久之，她的性格变得迟钝又被动。
青春期也不是没有男生对她示好，有人给她递过纸条，有人找借口靠近她......
可她后知后觉，看不懂别人的好感，也不敢接受。下意识觉得亲密关系都是麻烦,是消耗，是随时都会崩塌的东西。
加上念书时她一心埋头学习，工作之后又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养成了独立甚至有些孤僻的性格。
于是别人对她的好感，她全都错开了，至今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
沉默须臾，孟霜妍长话短说：“我读书的时候比较注重学业，工作之后又一直忙着转正，没空想这些事情。”
她转头看向陆辞风，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她隐约瞥见陆辞风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孟霜妍转移了话题：“之前你跟我说过，不同场合要选不同的茶，我选了正山小种。见长辈不宜选味道过于浓烈刺激的茶，温和醇厚、回甘清淡的红茶比较合适。”
“没选错吧？”
“嗯，”陆辞风说，“还挺会学以致用。”
*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搭乘电梯直达大平层。
陆辞风抬手按下门铃。
甄姨开门，屋内的人听见动静，陆胜凯率先迈步走出来。
“爸，这是霜妍。”陆辞风简单介绍。
陆胜凯的视线落在孟霜妍身上，自上而下扫过，目光审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沉默须臾，陆胜凯说：“进来坐吧。”
孟霜妍微微欠身，态度礼貌：“陆先生，乔女士，打扰你们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她双手将礼盒递上前。
乔雨菲伸手接过来，交给一旁的甄姨，嘴上客套：“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眼神却飞快扫过礼盒外包装，这款正山小种价格不低，也是陆胜凯平时很爱喝的茶。
陆向阳盯着孟霜妍，看呆了：“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吗？好漂亮啊，比我在电视里见到的姐姐都好看。”
陆辞风瞥了少年一眼：“所以知道你哥眼光好了？”
嘴还挺甜。孟霜妍心道。
虽然只是逢场作戏的客套话，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甄姨做了满满一大桌菜，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样样俱全，菜式丰盛得像满汉全席。
“坐吧。”陆胜凯抬了抬下巴，走向餐桌，在主位落座。
陆辞风拉开椅子，让孟霜妍先坐，自己在她身侧坐下。乔雨菲带着陆向阳，也依次入座。
孟霜妍此时心里十分紧张。被陆胜凯打量着，她算是知道，陆辞风的冷脸是遗传谁了。
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孟霜妍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一百万，不要。
一千万，也不要。
一个亿，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陆胜凯夹了一口菜，脸上情绪不露分毫：“孟小姐，平时工作是做哪一行的？”
“我在互联网大厂工作。”
“大厂？”陆胜凯扬了下眉，“那还挺巧。”
孟霜妍：？？
怎么就巧了？
但陆胜凯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而问道：“那工作压力应该不小吧？女孩子做这一行，会不会太过辛苦？”
“会忙一些，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孟霜妍弯了弯唇角。
“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陆胜凯继续追问，“他们也在本市生活吗？”
孟霜妍神色微顿。
她其实并不想提及自己的父母，她的家庭条件甚至算不上普通家庭，但她不想撒谎：“我不太方便透露他们的工作。我觉得我是我，我的父
母是我的父母，我已经是成年人，一直靠自己生活，所以也不太在意他们的工作。”
“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打拼到现在，确实挺不容易。”
陆胜凯虽会关注孟霜妍的家境，但陆家如今的身家地位，根本不需要靠子女联姻攀附任何人。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家世优越，长袖善舞的富家小姐，可陆辞风一概不感兴趣。
或许，他儿子本就是个不喜浮华，看重本心的人。
陆胜凯本身也不是天生的豪门少爷，十八岁便跟着父亲做生意，白手起家，借着互联网行业风口一步步打拼，创下如今的产业，是草根逆袭的顶尖创业者。
所以相比于自带光环的富二代，他更欣赏靠自己努力一步步逆袭的普通人。
孟霜妍不刻意虚荣包装，坦然说出自己普通的家境，反倒让陆胜凯心生几分欣赏。
陆辞风指尖捏着筷子，抬眼看向陆胜凯：“工作能力和家庭背景，没有必然联系。我喜欢的是霜妍这个人，不是她的家庭。”
陆胜凯“嗯”了一声，不再揪着家境的话题不放，转而看向孟霜妍：“桌上的菜，都合你口味吧？”
“都很好吃。”孟霜妍轻轻点头。
“孟小姐厨艺怎么样？平时在家，应该经常下厨吧？”
孟霜妍没有隐瞒：“我不太擅长做饭，平时大多是朋友帮忙做。”
“哎呀，女孩子还是要学点厨艺才好，以后成家过日子，总免不了要操持这些。”这时，乔雨菲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辞风工作那么忙，天天在外吃饭也不是长久之计。”
“阿姨，我觉得做饭这件事，应该互相分担，没有谁理所应当承担全部。”孟霜妍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依旧礼貌温和，“组......辞风他会做饭，他可以下厨，我可以帮忙洗菜、收拾碗筷，本来就是互相搭把手的事。”
陆胜凯挑眉：“你还知道辞风会做饭？”
“去他家吃过。”
听到这里，嘴里塞了一大块鱼肉的陆向阳惊讶道：“姐姐！我哥真的会做饭吗？我都不知道！在家里，哥哥回来吃饭，从来都是甄姨做菜！”
桌上人的目光瞬间落到少年身上。
陆向阳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我妈说了，哥哥再怎么优秀，他爸妈不还是离婚了嘛。所以他从小缺爱，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照顾人。”
陆向阳努了努嘴：“所以，妈，你骗我，哥哥根本不是不会照顾人，对不对？”
乔雨菲脸色僵得那叫一个难看，连忙制止：“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胜凯，辞风，我从来没有跟小阳说过这些。”
陆胜凯碍于有客人在场，不好发作，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般，没有搭理她。而陆辞风也见怪不怪，丝毫没有意外。
只是，他余光掠过孟霜妍，眸色沉了几分。
孟霜妍也十分配合地装作没有听见。这种家事纠葛，她一个外人，装作不知情才是最得体的做法。
只是，来之前，陆辞风随口提过一嘴他的父亲和继母，她当时便知道陆家是重组的二婚家庭。
陆辞风的家境和她预想的一样，有钱有势，可他的继母显然并不疼爱他。在亲情这方面，他或许比普通人更缺失，心里一直藏着对温暖与爱意的渴求吧。
陆向阳毫无察觉尴尬的气氛，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霜妍：“而且姐姐，你是第一个！”
孟霜妍收回思绪，抬眼，唇角弯了弯，轻声问道：“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被我哥带回家的女孩子！第一个被我哥公开的女孩子，也是第一个我哥哥喜欢的女孩子！”陆向阳嗓音清亮，像是为自家哥哥终于能脱单感到高兴。
孟霜妍心道，自己其实只是逢场作戏，却也不忍心打碎小孩子的期待，只能温柔接话：“那我就做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晚饭结束，孟霜妍跟着陆辞风走出小区。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
陆辞风轻笑一声：“都已经见过家长的关系了，还要跟我这么见外？”
想起陆向阳饭桌上的话，孟霜妍犹豫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你之前，真的从来没谈过女朋友吗？”
“你条件这么好……不应该啊。”
“以后要是遇到真正合适你的人，你应该也会带她见家长吧。到时候，就该换人了。”
周遭瞬间陷入安静。
晚风掠过路边的枝叶，沙沙作响，衬得沉默愈发清晰。
孟霜妍抬眼打量着陆辞风，看着他清冷的侧脸，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
沉默须臾，陆辞风抬眼，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就不能，不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