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190.入局
    离开星斗大森林以后,三人沿官道向西。秋后的风从林外吹来,血腥气渐渐被抛在身后,沿途城镇却比他们离开大陆时森严了许多,商队入城要拆开货箱,随行魂师也会被单独叫到一旁问话。

    越靠近星罗城,官道上的军队越多。几支魂师队伍披着斗篷混在运粮车旁,腰间没有统一徽记,步伐却比普通佣兵整齐得多,小舞从茶棚外收回感知时,杯中的热茶已经凉了大半。

    “他们有些人去边境,有些人去森林方向。”小舞把茶碗放回桌上,嗓音被茶棚里嘈杂的人声盖住大半,“不像一支队伍,却都是这几天调出来的。”

    唐三在桌下摊开一小张地图,用指节压住靠近星斗大森林的几处道路。那些调动散得很开,单看其中任何一条都只是寻常换防,可他们刚从核心区出来,厉沉渊一行人的失踪又恰好压在这个时候。

    “先见沐白和竹清。”唐三将地图折回袖中,说话时已经起身结账,“他们在星罗查得更近,能分清哪些是军令,哪些只是借军令行事。”

    三人没有直接进入星罗城,而是在都城外三十余里的一座镇子停下。唐三按照戴沐白当年留下的联络方式,去旧药铺买了几味寻常药材,又把其中一包退给掌柜,掌柜照常收钱找零,连多余的话都未问一句。

    入夜以后,客栈后院传来两声极轻的瓦响。白仞散出的神识确认四周暗哨仍在前门,便从内侧打开窗户,戴沐白与朱竹清先后翻入房中,斗篷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意。

    戴沐白摘下兜帽,见到房中的三人时明显有些意外。他走过去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带着疑惑问道:“你们怎么到星罗来了?分开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先处理唐门的事吗?”

    “原本是这样安排的。”唐三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先坐,“我们听闻星斗大森林最近不太平的消息,担心小舞出事就去找她,进去以后正好撞上程岳那支队伍。”

    朱竹清关好窗扇,听见程岳的名字便转过身来。她走到小舞身边,检查过三人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处,眉间随之收紧:“程岳几天前已经带人回了星罗,军方却封锁了森林附近的几条路。你们在里面遇见了什么?”

    “我们遇到了厉沉渊,隶属你们星罗帝国军方的封号斗罗。”小舞反手握住她,提及森林里的情形时收起了笑意,“当年把我带回核心区的那头泰坦巨猿,我叫它二明。厉沉渊带人在森林里抽取魂兽的魂魄,二明险些死在他们手里。”

    她想起二明魂魄离体时的模样,握着朱竹清的手又紧了几分:“程岳带着大队人马提前离开了。留在核心区的厉沉渊和另外五人遭到血魇幡反噬,全都死在那里。”

    戴沐白脸上的轻松彻底散去。他从怀中取出几张抄录过的文书,按日期铺在桌上,掌根压着最上方的名字:“厉沉渊,我们最近才查到这个人。他领到的资源不经皇家供奉院,交接处却有朱家的私印。”

    朱竹清坐到桌边,把另外几张名册推给唐三与白仞。她的手按在纸角,话说得很简短:“这几个人是在杀戮之都毁掉以后进入星罗的,最早用假名分散在不同驻地。程岳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加入军方才三个月,明面上是被护送去猎取第八魂环。”

    白仞翻过那几张名册,厉沉渊与五名邪魂师的供给数量远超普通供奉。不同驻地、不同假名、不同时间的领物记录被摆到一起以后,才显出这些人始终被同一只手养着。

    “他们被临时调到一起,是借了程岳猎魂这件事。”唐三把程岳的名字单独压住,想起森林里那名裂山犀魂师的招揽,“我和小白先前在星斗见过程岳。那时我们用的是唐银、唐雪的身份,他主动提过星罗军方能给自由魂师提供情报和护猎力量。”

    戴沐白听见这两个名字,眉间的皱痕更深。唐银与唐雪只是两个在森林里露过面的自由魂师,既和史莱克无关,也和海神岛无关,若程岳仍在替军方招人,他不会轻易放过两个曾被自己看中的目标。

    “这倒可以用。”戴沐白把椅子拉近地图,声音里多了些决断,“我们现在查厉沉渊查得太显眼,继续往军方伸手,戴维斯那边一定会察觉。唐银和唐雪从外面进来,反而比我们的人更容易接近程岳。”

    朱竹清没有立刻接话,她将程岳相关的几张纸重新收拢,才提醒二人:“你们只按外来魂师该做的事入城、住店、买东西,程岳若还记得唐银和唐雪,自然会有动静。”

    小舞听到这里,已经把星斗大森林附近的地图拖到自己面前。她把几条靠近森林西侧的路记下,语气里带着坚持:“那我回森林。还有一支进过深处的魂师队伍没有查清去向,我留在城里帮不上你们,回去反而能问到更多消息。”

    唐三知道她放心不下二明,也知道森林里的魂兽更愿意相信她。他把几处离星罗最近的出口标给她,叮嘱时放缓了话:“别靠近人数太多的队伍。发现踪迹就留下记号,或者找机会回来送信,我们按旧办法取信。”

    “我知道。”小舞把地图卷起收好,“二明才刚恢复,我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你们进城以后也小心些,程岳在森林里见过唐银和唐雪,他回到军营以后,肯定会有人问起沿途遇见过谁。”

    朱竹清听出她的提醒,从收好的文书中抽出一张薄纸,重新推到灯下:“程岳回到驻地当天,朱竹云的人便找他问过话。厉沉渊失踪的消息也是经她的手压下来的,对外只说六人奉命去了别处。”

    薄纸上记着几个魂师酒馆与招揽处的名字,后面还附有近几日传出的说法。朱竹清用墨笔圈住其中两处,话中添了几分冷意:“如今这些地方都在传,武魂殿为了争抢魂兽,在星斗大森林里袭击了星罗魂师。传言还未扩散到普通人中,听见的多半是新近投靠军方的自由魂师。”

    戴沐白靠在桌边,压住火气才继续说下去:“我们现在动不了这条传言。官面上没人承认,抓到几个传话的魂师也只能问出酒后闲谈,背后真正递话的人藏得很干净。”

    唐三把那几处地点与白天经过的道路对上,许多零散线索便有了方向。朱竹云未必需要立刻公开指控武魂殿,只要让被招揽的魂师相信自己受到威胁,星罗军方接下来的护猎与调兵就会顺理成章。

    白仞把那张薄纸放回桌面,额间银色印记未曾显现,眼底却凝起一层冷意。厉沉渊死在他们手里,若任由这条传言继续发酵,武魂殿迟早会被推到星斗大森林那场事前面。

    “我会给武魂殿传信。”白仞从魂导器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令,令牌边缘还保留着武魂殿暗线的刻纹,“厉沉渊六人的死,该由我报回去。”

    戴沐白认出那枚银令时,眉梢动了动:“你那边的身份还能用?”

    “能。”白仞把银令收回掌心,答得干脆,“消息到了武魂殿手里,后面怎么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唐三没有阻止他。白仞与武魂殿本就保持着特殊而稳固的联系,此时由他亲自传回消息,正好能截断朱竹云最容易借用的那条谣言,也能让武魂殿顺着厉沉渊的身份反查星罗。

    屋中灯火烧到后半夜,几人把眼下能用的线索重新归拢。戴沐白与朱竹清如今有继承人的名分,却仍要从戴维斯和朱竹云手里一点点夺回军权与情报,太早撕开厉沉渊这条线,只会让对方先一步断尾。

    “我们继续从军令和供给处查。”戴沐白披回斗篷,临走前把几处可能安置程岳的驻地圈给唐三,“你们进城后别急着试探,程岳若请你们过去,先听他说什么。”

    朱竹清替小舞确认了森林西侧几处联络点,又将一枚朱家暗记交到她手里。她握住小舞的手时,话音低了些:“自己小心。星斗大森林那边现在未必比城里安全。”

    “我会带消息回来。”小舞把暗记贴身收好,又伸手抱了抱她,“等这边查清,我们再一起回史莱克。到时候你和沐白别总绕着暗巷翻窗了。”

    戴沐白听见这句,紧绷一晚的脸终于有了点笑。他与朱竹清先后离开后院,身影很快融进屋檐下的暗处。

    天亮以前,白仞独自离开客栈,从后巷绕到镇中的武魂分殿。分殿侧门外的石狮底座藏着旧暗格,他以银令启开机关,将写有厉沉渊六人姓名的短笺放入其中,纸面中央留下一道灰银斩痕。

    白仞只留下星斗核心区、六人已死与六翼天使三处线索,接信的人若认识,自会把这封回讯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他回到客栈时,唐三已经换回唐银的装束。暗蓝长发被黑色发带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落下来,眉眼仍是原本清俊沉静的模样,只是换了窄袖劲装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行动间更像个不愿多言的独行魂师。海神三叉戟被他用深色布条缠住刃口,斜斜背在身后,沉重长柄从肩后露出一截,黝黑材质不显锋芒,却让人一眼便知道那不是普通兵器。

    白仞在屏风后换好衣物,再出来时已是唐雪的模样。无相已经将他的发色与五官尽数改变。暗蓝长发垂过肩后,眉骨与鼻梁不再像原本那般冷峻,眼尾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正是程岳曾在星斗大森林见过的唐雪。他换上与唐三相近的窄袖劲装,衣摆与护腕都收拾得十分利落,腰间没有佩戴兵刃。

    寂灭之衡早已收回体内。等到需要出手时,它才会以唐雪那柄剑武魂的形态出现。六翼与封号斗罗的气息也一并敛去,此刻站在唐三身旁,任谁看去都只会把他当成一名尚未完全显露实力的年轻魂师。

    小舞在镇外与他们分开。她沿东北方向返回星斗大森林,粉色衣摆很快被斗篷遮住,直到道路被晨雾吞没,唐三才收回远送的蓝银草,和白仞随商队继续前往星罗城。

    星罗城城墙高阔,深色石砖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城门外排着长队,守城士兵逐一查验文牒,轮到魂师入城时,还会被引到旁边的登记处,由专门的人确认姓名与来历。

    轮到唐三与白仞时,登记官先核对身份牌,又从旁边抽出一册薄册。笔锋落在纸上时,他按例问道:“姓名,来历,入城所为何事?”

    “唐银,自由魂师。”唐三接回身份牌,话说得简洁,态度里带着陌生魂师常见的疏离,“前些日子在星斗大森林遇到过程岳大人,他邀我们有空来星罗看看。”

    白仞随后递上唐雪的身份牌,暗蓝长发垂在斗篷边缘,遮住了颈侧经过修饰的轮廓。登记官听到程岳的名字,笔锋在纸面上稍重,又问过二人准备停留的客栈,才让士兵放行。

    两人走过城门时,白仞的神识沿城墙内侧掠过。方才登记的那页薄纸被人从册中取下,折好后送入侧门,一名等在那里的骑兵很快翻身上马,沿着通往军方驿馆的街道疾驰而去。

    唐三没有回头,仍按唐银的身份在人群中前行。白仞与他并肩穿过主街,察觉到两道气息从城门后跟来,便借着车马声提醒:“有人跟着。”

    “让他们跟。”唐三在一家客栈前放慢脚步,抬手扶住门框时,神态已经完全像个初到都城的自由魂师,“程岳若还想招揽我们,会比我们先着急。”

    两人在客栈登记后,又去附近出售魂师用品的铺子买了些寻常药剂。跟随他们的人一前一后换过位置,其中一人中途离开,另一人仍隔着半条街缀在后方,直到他们走到军方驿馆附近,前方巡逻队忽然改变方向。

    甲叶摩擦声穿过街上人声,很快停在两人面前。为首军官先核对过他们的外貌,又将手中一张薄纸折起收回袖中,随即侧身让出通往驿馆的路。

    “二位可是唐银、唐雪?”军官抬手行礼,态度客气,身后士兵却已经分列两侧,“程岳大人得知二位入城,特命我们前来相请。”

    唐三顺着军官让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街道尽头停着一辆没有皇室徽记的黑色马车,车辕两侧各坐着一名军方魂师,周围经过的巡逻士兵却会主动避让,显然并非寻常驿馆用车。

    “带路吧。”唐三说道。

    军官抬手示意,两列士兵随即让开道路。唐三与白仞没有表现出受到监视的不满,跟着他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后,外面的甲叶声重新合拢,几匹马沿主街向南行去。

    白仞靠近车窗坐下,神识越过帘布向外铺开。马车没有驶向军方驿馆,而是在经过两处岗哨后转入南城区。附近的商铺逐渐减少,沿街宅院多由深色石墙围起,门外值守的人也从寻常家仆换成了佩刀士兵。

    程岳的府邸很快出现在感知范围内。院中驻守着数名魂师,气息分布得十分规整,正厅内则只留着程岳一人。

    “快到了。”白仞收回神识。

    唐三看了一眼车外:“他亲自派人来接,至少这次招揽的诚意是真的。”

    马车很快停在一座灰墙府邸前。门上没有悬挂牌匾,只在两侧石柱上刻着星罗军方的白虎暗纹。军官上前交出令牌,守门士兵确认过唐银、唐雪两个名字,立即将他们引入内院。

    程岳已经等在正厅。

    与星斗大森林中相比,他身上的魂力明显凝实了许多,新得的第八魂环已经趋于稳定,肩背间也多出几分属于魂斗罗的压迫感。他今日没有穿军甲,只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桌上除了茶具,便是两份事先准备好的招揽文书。

    看见二人进来,程岳起身迎了两步,脸上露出笑意:“我还以为二位不会来。”

    “原本没有来星罗的打算。”唐三在他面前停下,“离开森林后听说军方正在招揽魂师,便过来看看。”

    这句话既没有提及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程岳听出了其中余地,请他们落座,又亲自倒了两杯茶:“当日在森林里,我就说过,以二位的实力,独自在外猎取魂环实在可惜。军方能够提供魂兽踪迹、护猎队伍和修炼资源,遇到适合的魂骨,也会优先交给有功之人。二位既然到了星罗城,想必愿意重新考虑我的邀请。”

    白仞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代价呢?”

    “军方不会白养魂师。”他回到主位坐下,将事先准备好的文书推到二人面前,“平日无需参与普通士兵操练,也不必长期住在营中。军方下达护猎、押运或清剿任务时,二位可以依照自身情况接取,每月只需完成一次指派任务。若遇战事,则必须接受统一调令。”

    唐三翻过前两页,目光在最后的归属一栏停了停:“军籍?”

    “暂列外聘供奉,不归普通军营管辖。”程岳解释道,“待功勋足够,二位若愿意留下,可以转入皇家供奉院。若不愿受太多约束,也可以一直保留外聘身份。”

    条件比寻常招揽宽松许多,甚至没有立即要求他们效忠某位皇室成员。唐三又问了几处任务分配与出入军营的规矩,程岳一一作答,话中始终没有提起戴维斯与朱竹云,只以星罗军方相称。

    白仞借翻动文书的动作扫过桌边那份名单。最上方几行被砚台遮住,只能看见后面写着驻地与任务。六个位置迟迟没有补上,旁边的朱红批注却已经改过三次,最后一次落笔就在今日清晨。

    程岳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将那份名单压入其他文书下方,动作很快,眉间却有一瞬没能掩住的烦躁。

    “二位还有什么顾虑?”他问。

    唐三将外聘文书重新放平:“军方如何确认我们的实力?”

    “登记武魂与魂力等级,再通过一场实战考核。”程岳说道,“不过我见过二位在森林中的身手,考核只是必要程序,不会刻意为难。”

    他当初带人围猎第八魂环时,唐银与唐雪始终没有完整展露魂环,真正出手的次数也不多。可混合区内突然出现魂兽骚乱,两人不仅没有受伤,还能带着武器安然离开,已经足以证明他们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年轻。

    唐三与白仞交换了一眼。他们本就需要进入军方,外聘供奉的身份既能接触护猎队伍与任务调令,又不会被固定在同一处营地,恰好方便调查。

    “可以。”唐三提笔在文书末尾写下唐银二字,“我们加入。”

    白仞随后落笔。唐雪两个字写得简短,最后一笔收拢时没有留下半点停顿。

    程岳紧绷数日的神色终于缓了些。他取来军方印章,在两份文书上分别盖印,又将其中一份交给门外等候的军官:“送去录籍处核验身份,考核结束以后正式入册。”

    军官接过文书迅速离开。程岳则命人备车,准备亲自带二人前往军营。

    唐三看了一眼窗外尚未偏斜的日光:“现在就去?”

    “登记与考核都在魂师营进行。”程岳收起盖好印章的文书,“今日负责考核的供奉恰好在营中,我直接带二位过去,也省得明日再跑一趟。”

    他说到这里,将余下的文书收入桌边木匣。木锁扣合时,边缘一张写有核心区字样的催询文书被夹在外面。程岳低头看见,眉间刚刚舒展的痕迹重新收紧,抬手把它压回了最下方。

    三人乘原来的马车离开府邸。南城军营距离并不远,沿途却接连经过三道关卡。最外侧驻扎着普通军队,操练声隔着高墙仍能传入车内;再往里则是魂师营,屋舍与演武场之间留出大片空地,围墙上嵌着用于承受魂技冲击的黑色石板。

    马车停下时,程岳先一步掀开车帘:“

    这里安置的多是近年加入军方的自由魂师。你们平日可以住在城中,接到任务后再来集合;若想留在军营,东侧还有空院。”

    唐三背着海神三叉戟下车。周围几名正在休息的魂师听见动静,目光先落在他背后被黑布缠住的长兵器上,又转向随后下来的白仞。

    两人的年纪与这座军营显得格格不入。唐三一身深色劲装,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背后的兵器虽沉重,却没有放出任何魂力波动。白仞以唐雪的模样站在他身侧,暗蓝长发垂落肩后,眉眼比他原本柔和许多,腰间更是连一件兵器都没有。

    几处低声议论随之响起。

    程岳没有理会,带着他们穿过前营:“左侧是任务处,所有护猎与押运任务都会先送到这里。后面的仓库负责发放药物、甲具与魂导器,功勋可以直接兑换所需物资。外聘供奉不与普通魂师混编,每次任务开始以前,军方会依照武魂与等级重新分队。”

    唐三沿途记下了守卫人数与几处出入口。任务处门外悬着十余块木牌,其中三块写着星斗大森林,领取者的名字却被新墨涂去。白仞的神识则掠过两侧屋舍,辨认出许多与城外那些自由魂师相近的气息,其中几道已经达到魂圣,最深处还有两名魂斗罗。

    他们来到中央演武场时,一名负责录籍的军官已经带着文书等在那里。程岳接过登记册,正准备说明二人的身份,石台另一侧却传来一声嗤笑。

    “这就是你急着接进来的新人?”

    声音从演武场后方传来。北侧那扇通往内营的厚重铁门忽然打开,一名黑袍男人从门内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的魂圣。

    他年纪约莫五十,脸颊瘦削,眼下积着浓重阴影,右侧衣袖沾着几处尚未干透的暗色血迹。白仞的神识从上面掠过,辨认出数种不同的魂兽气息,没有一道属于人类。

    更深处,铁门后的地下还藏着几股衰弱至极的生命波动。它们正在凭借高阶魂兽强大的恢复能力缓慢聚拢,可每当气息稍有回升,便会被某种力量重新截断。

    其中一名魂圣追到他身侧,压低声音:“第三处的气息又起来了,刚加的封锁撑不了多久。”

    声音极轻,连附近的程岳都未必听清,却没能逃过白仞的神识。

    男人脚步一顿,脸上的烦躁更重:“再加一层。厉长老回来以前,别让它彻底醒过来。”

    “可镇魂钉已经——”

    “撑不住也得撑。”

    他冷声打断,直到那两名魂圣重新退入铁门,才把注意力转向演武场上的唐三与白仞。

    附近原本还在交谈的魂师立即安静了些。有人收起武魂退到演武场边缘,显然不愿在这时候引起他的注意。

    “罗供奉。”程岳停下脚步,向唐三与白仞介绍,“这位是罗平,八十二级魂斗罗,暂时负责魂师营的任务调配与实战考核。”

    罗平并未回应。他先扫过唐三,在那柄被包裹起来的三叉戟上停了一瞬,随即看向白仞。两个人都没有释放气息,身上也看不出长期留在军营的痕迹,过分年轻的面容更让他眼底的不耐加重。

    白仞却在对方靠近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藏得很深,外层被寻常魂力严密包裹,只在罗平情绪起伏时从经脉间渗出少许。它不同于厉沉渊的血魇幡,却同样混杂着无法彻底消去的死气,其中还有几缕不属于他的残缺精神波动,像是曾经被强行吞入体内,又在日复一日的炼化中与自身魂力黏合。

    白仞没有继续探查,神识只在接触的刹那便收了回来。

    唐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视线随之落在罗平身上。白仞不需要开口,他已经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多看一眼。

    罗平对此毫无察觉。他绕着二人走了半圈,脸上的讥意越来越明显:“军营最近是缺人,可也没缺到什么人都收。一个背着件用布裹起来的东西装腔作势,另一个连兵器都没有。程大人出去猎取一枚魂环,回来倒给营里带了一对少爷小姐。”

    演武场边缘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了下去。

    程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们在星斗大森林里待过很长时间,实力不会弱。按照规矩完成登记与考核便是。”

    “在森林里待过?”罗平冷笑一声,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外围跟着商队转上几圈,也能算进过星斗大森林。前些日子该回来的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原先由他们负责的几处任务全落到了我手里,上面还一天三次催着要结果。这个时候再塞两个花架子进来,是嫌我手上的事还不够多?”

    他说到失踪的几人时,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处泛出青白。那股藏在经脉深处的阴冷死气也随之浮动,白仞从中辨认出一缕与厉沉渊等人相近的血腥味。

    罗平并非单纯为军务烦躁。

    铁门后那些时强时弱的生命波动显然与厉沉渊有关。六人失去消息以后,原本由他们维持的某种压制也出了问题。罗平等人接不上厉沉渊的手段,又不敢让上面知道几处关押之地随时可能失控,只能日夜守着那些不断恢复的东西。

    他不敢向真正掌权的人发作,眼下见到两个刚被程岳带进军营的年轻人,积压数日的火气自然便落到了他们身上。

    程岳的脸色也沉了些:“罗供奉,他们是我请回来的人。”

    罗平看了他一眼,态度却没有多少收敛。他在真正掌兵的将领与朱家来人面前从不敢多说一句,此刻面对刚刚晋升魂斗罗、根基尚浅的程岳,却没有这种顾忌。

    “正因为是程大人请回来的,我才提醒一句。”罗平冷冷一拂袖,“军方供奉不是领着资源游山玩水的闲职。模样生得好看不能杀人,年纪轻也不是让别人照顾他们的理由。想进这座营门,先出去再练几年,至少学会把魂力藏稳,别站在这里连点气势都没有。”

    唐三从始至终没有反驳,只在罗平最后一句落下时抬起眼睛。那双蓝眸里没有恼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像是在衡量眼前这个人究竟能逼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程岳夹在双方之间,方才因成功招揽二人而松开的眉头重新皱紧。他知道罗平向来喜欢在新人身上立威,也知道对方背后另有关系,不能像普通军官一样直接喝退。可唐银与唐雪是他亲自请来的人,若刚进军营便被几句话逼走,他先前许下的所有条件都会变成笑话。

    “实战考核本来就要进行。”程岳压下不悦,试图将局面拉回军中规矩,“既然罗供奉对他们的实力存疑,便安排一名合适的——”

    “不必找别人。”罗平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到白仞身上,“让他们一起上。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今日的名册上就留下这两个名字。撑不过去,趁早回家,免得哪日死在任务里,还要军方派人收尸。”

    唐三没有去解背后的三叉戟。他侧过半步,将演武场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落向白仞的目光里没有半点阻拦。

    罗平将唐三让开位置的动作当成了退缩,唇角刚刚扯起,讥诮尚未来得及落进眼底,白仞已经抬起右手。

    没有拔剑的动作,也没有骤然爆开的魂力。灰银光芒从他空无一物的掌心向前延伸,先凝成一线笔直剑脊,继而向两侧铺开锋刃。白仞五指合拢,恰好握住最后成形的剑柄,仿佛那柄长剑原本就藏在掌中,只等他伸手取出。

    一道明黄魂环自剑格处亮起,沿着灰银剑身缓缓推向锋刃。

    紧接着,第二黄、第三紫、第四紫。

    四道魂环依次脱离剑身,在白仞周围舒展开来。演武场边仍有人带着笑,直到第五道黑色魂环从剑脊上浮现,那些声音才陡然低了下去。

    第六道和第七道依旧是黑。

    三道万年魂环交叠在灰银剑锋之外,沉黑光泽压过先前的黄紫颜色,将白仞那张清隽的面容映得愈发显眼。七环齐现,属于魂圣的气息终于落入演武场,却被他收束得没有半分外泄。衣摆未动,石台未裂,甚至连近在身侧的程岳都只感觉周围空气骤然一沉。

    方才还在低笑的几名魂师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如此年轻的七环魂圣。

    罗平唇边的笑意停住,落在白仞脸上的目光第一次有了变化。可白仞并未给他重新打量的时间,手腕平稳地向前一送。七道魂环在他身侧同时一震,灰银锋芒越过程岳肩侧,直指罗平眉心。

    剑锋尚隔着数步,罗平额前垂落的碎发已经被无形锋意从中分开。

    白仞抬眸看向他。

    “用实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