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顶着莫名其妙的压力给时鹤擦完血迹,乔弥盯着他身上那条愈发清晰,微微泛肿的纹身,有些担忧:

    “你的操作真的是安全的吗?都肿了。”

    “哪里肿了?”时鹤目光温柔,好像根本不疼。

    乔弥拿棉签点了点他的侧腰:“这里。”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看不见,”时鹤把衣服往上掀,露出更多纹身细节,“正面的就没有肿呢。”

    乔弥默默移开目光。

    肿了,你锁骨之下腹肌之上肿了,还是对称的。

    这话她不敢说,她只能点点头:“好像确实,那看不见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纹了,实在不行,你到纹身店里……”

    “记得么,”时鹤打断她,“我说过的,我喜欢亲手打造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他又卷了卷衣摆,张口轻轻含住衣摆,含糊不清地说道:“来吧。”

    “来?来什么?谁?”乔弥左看右看,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时鹤笑得眉眼弯弯:“来帮我纹。”

    他嘴里叼着衬衫下摆,说话黏黏糊糊像在撒娇,嘴角边的布料也被浸出一点水渍。

    拿到细针的时候,乔弥还是懵的,她不是纪律委员兼楼管兼医务室值班员兼前台兼医院陪护兼花店店员吗?现在怎么又成了纹身师?

    她不会啊!

    “顺着线条描一遍就好,用多大的力气都没关系,”时鹤吐出布料,安抚她,“不觉得只有那一小段不鲜艳的话,会毁了整个纹身吗?”

    刚刺的能不鲜吗?刚流的血能不艳吗?真是和他们这种恐游NPC说不清楚。

    “你自己说的啊,那我可下手了?”乔弥抖着手,蠢蠢欲动。

    其实需要加固的纹身只有侧腰一小段,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时候很费时的工程,乔弥一边记挂着店里的第一笔订单,一边鼓起勇气下手。

    第一针刺下的时候,她如愿以偿……不是,是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时鹤快要压制不住的呻吟。

    “很疼吗?我轻点。”乔弥犹豫了。

    时鹤却摇头:“可以再重一点,你的力气太小了,没办法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好怪的发言……

    乔弥抬眼看他又一次咬住了衬衫下摆,心想,他也是嘴硬,明明疼得咬衣服,还偏要让她大力。

    她才不会上当呢,一个优秀的店员,当然可以轻易看破老板温柔外表下伪装的坚强。

    乔弥手更轻了,针尖刺在皮肤上,连一丝划痕也带不出来,只痒痒地挠着某个人敏感的侧腰。

    时鹤紧紧咬着衣服,防止自己叫出声,可他的眼底却流露出难言的失望。

    太轻了,没感觉。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脑海里的想象催促着他讨要更多,让她更用力地留下点什么。

    冰凉尖锐的针尖被他想象成了她的指甲,她的牙齿,她身上的小刺,他的腰被她莹白的指甲、尖尖的小牙啃咬抓挠着,不疼,可是很痒,痒在皮肉上,痒在骨缝里,痒在他自己绝对触摸不到的深处。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他闭上眼睛,沉醉地呢喃。

    可惜,这些呢喃经过口中衣服的过滤,进入乔弥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难以分辨的痛苦呻吟。

    于是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时鹤吐出衣服,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

    乔弥盯着他嘴角的水渍,都疼得流口水了,还假装没事呢。

    一生体面的店长大人啊。

    “我觉得差不多了,”乔弥拿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是不是应该做订单了?两个小时之内哦,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时鹤看着刺了跟没刺一样的侧腰,脸上露出隐秘的疑惑。

    一点痕迹都没有呢,可是为什么那么痒?

    痒死了,痒得想搂着她蹭。

    他第一次种的花开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没有忍,放任自己在泥土里打滚,漂亮张扬的花苞被他肆意触碰,脆弱的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

    不知道她会掉什么,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掉落的花瓣全部用来哺育泥土了,那么她呢?她身体里掉下来的,就用来哺育他吧。

    他也会像泥土滋养花苞一样,好好滋养她的。

    乔弥不知所措地看着时鹤,不知道是不是她扎得太疼把他扎傻了,他现在表情,非要说的话,简直是迷茫中带着快乐,快乐里带着遗憾,遗憾中又充满荡漾。

    这不能怪她,关于扎针,她的启蒙只有清宫剧里那位针线活一流的老嬷嬷,扎坏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下次要不还是找个纹身店吧,真的,要是、要是你嫌纹身店贵,我可以赞助你一点。”

    ——至于她要拿谁的钱赞助,他就别管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啊,不是的,”时鹤笑笑,“我只是在想,乔弥很有天赋,以后我的纹身就交给你了,好不好?”

    “不太好。”乔弥摇头,她都快晕针了。

    时鹤却没管她,反而单指勾着裤腰,下拉一点,露出藏在右小腹的最后一点纹身:“还有一点点,弄完,我们就能去送花了。”

    送花?她看再纹下去,就该给他送菊花了。

    到底谁家正常人会把自己整个躯干都刺一遍啊,从左边锁骨一直弯弯绕绕着延伸到右下腹,这是需要打麻醉的程度吧!

    “能不纹吗?你这、这我实在下不去手。”

    腹部皮肤那么薄,总觉得针尖一触上去就会扎出个血孔,况且他腹部好几条凸起的青筋,万一扎到哪条筋,把人整坏了怎么办?

    乔弥把针扔了:“我不敢我不敢,赶紧去做花吧,不然来不及了。”

    时鹤倒是没强求,只是有些遗憾地拿了针,回到隔间关上门。

    镂空门上的孔洞明晃晃勾引着乔弥,她同手同脚背过身,这次说什么也不偷看了。

    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对着镜子扎小腹。

    实际上,乔弥还真猜错了。

    时鹤站在镜子前,凝视着自己身前某处,尽量平复着心绪,让身体自然降温,平静如初。

    幸好她不敢纹小腹,不然一低头就看见他的……

    想到那一幕,时鹤没忍住,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喟叹。

    不受控制的想象让他更加不平静,他不敢再想,咬着唇,逼自己回忆初遇的乔弥。

    肿着嘴唇,却满脸单纯,局促的脸上,是一双狡黠的大眼睛。

    时鹤如愿平复了。

    只是身体的另一个地方开始燃烧——他的胸腔有一种隐秘的怒火,让他想要找到那恶心油彩的主人,把他埋进土里做花

    肥。

    不,身体做花肥就够了,那张吻过她的臭嘴,就割下来喂狗吧。

    乔弥不知道时鹤在磨蹭什么,她只知道快超时了。

    唉,皇上不急太监急,牛马操心农场主。

    再距离超时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时鹤姗姗来迟,压轴登场,不紧不慢地开始包花。

    “老板,”乔弥托腮,“你一定不缺钱吧。”

    “叫我时鹤。”时鹤翘着嘴角,眉心微敛,他不太喜欢她叫他老板。

    “哦,时鹤老板。”

    时鹤无奈瞥她一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枝花都要足够完美。”

    乔弥背手,摇头,叹气。

    他们在超时了很久后,紧赶慢赶地到了指定的餐厅。

    ——其实乔弥觉得他们一个人看店,一个人送花才是经商之道,可是时鹤偏要两个人一起出门,为此还锁上了花店。

    唉,败家,唉,任性,唉!

    “确定是这里吗?”乔弥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反复比对订单地址。

    时鹤却很悠闲,他甚至牵起了乔弥的手腕:“没错的。可能我们来晚了,客人已经离开了。”

    ……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啊!

    她被时鹤牵进餐厅,侍应生目光在他们两个中间转了一圈,又落在时鹤怀里那捧漂亮的粉色花束上。不过几秒,侍应生便露出了然的神情:“二位要坐窗边吗?景色很好。”

    时鹤带着乔弥径直走过去:“嗯。”

    乔弥看不懂了:“你嗯什么呀,我们是赖送花的,工作,工作懂不懂?”

    “喂饱我唯一的小员工,也是工作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时鹤把她摁坐在椅子上,身旁的落地窗明亮干净,烛火在玻璃上跳跃,晕开一层层火苗的涟漪。

    两个人的影子都被火苗打乱,不分彼此地缠在一起,乔弥低着头有些局促,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

    时鹤久久盯着落地窗两人交叠的身影,回过神来,他们之间并没有身体接触,唯一能连接彼此的,是他搭在椅背上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她削薄的肩膀。

    好瘦,好可怜。

    “你怎么了?”乔弥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刚才把她摁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扶着椅子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时鹤从她肩头捡起一根掉落的头发,缠在手指上:“在帮你捉头发。”

    乔弥有些心疼地抚摸自己的秀发,还不是操心操多了。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饭吗?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乔弥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餐厅,压低声音问他。

    送单迟到,不仅不想着补救,竟然直接在餐厅点上菜了?而且还是个没有客人的餐厅!

    没有客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贵要么难吃,要么又贵又难吃。

    时鹤却毫不在意,只安抚地笑笑:“花要吃肥料才能长大,你吃不了肥料,就多吃些饭,也算我对你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滑到嘴边的“养育”二字咽下,换了个词:“……栽培。”

    “老板大气!”乔弥彻底放心了,“养花的果然有职业病,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拿我当花养……”

    “可以吗?”时鹤没头没脑地问。

    烛火在他的眸中闪烁跳动,乔弥想起了一个成语——

    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