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昭宁录 > 63.第 63 章
    还有……

    她看看周围众人,欲言又止。

    还有沈砚……

    砚哥哥,你多保重。对不起,这一次,是我失约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汹涌的泪水充斥着眼皮,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侯,是如此疏离淡远,而颇有礼貌的。

    “有礼了。”

    最后见他的时候呢,她记得他决绝地转身时候,说出若是她死了便下来陪她的傻话,她一边感动一边默默笑他傻。

    傻瓜,此生我们也许是再也不能相见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千万要活着。

    我也会好好活下去,我答应过你。

    我曾许诺过要亲自为你弹一首《阳春白雪》,要为你的马儿取个名字,这些,都已无法完成了。

    再见。

    沉重的两个字在心间落地,沈桉转身,寒冬腊月间衣袂翻飞,她在一团喜庆的红色里双膝跪地,看向公主,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拜别母亲。”

    “……”

    才从檀木椅子上坐下的公主,为这残酷的离别哽咽了,一时说不出话。

    “走吧!”

    是老侯爷替她应道。

    沈桉又磕了一个头,她提醒着老侯爷,更坚定了自己:“我今日离开,是为我生父犯下的罪过,并非我和砚哥哥之间的感情,此事我绝不后悔。”

    老侯爷气得又抄起一个花瓶,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犟,话多!

    手上的花瓶倾斜着,花瓣从枝头甩落飘入空中。

    老侯爷却没有动,他将瓶子重重砸在檀木桌上:“快滚。”

    沈桉看着他:“我需回去拿东西,我的……”

    她的好多好多东西,还留在家里。

    想到这里,沈桉被自己的措辞险些逗笑了,家,她还有家吗?她有过家吗?

    临走前,她看了柳云酥一眼。

    柳云酥有些应激,连忙抬头,对上她的瞳仁:“怎地?”

    说完这话,她看见沈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姨娘从此便可安乐了。”

    柳姨娘顿时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知道自己心虚得明显,可老侯爷袒护,自己又是怀着老侯爷的子嗣,谁敢对她的身份说一句不是?即便当家主母贵为公主,也不敢对她有半点意见吧!

    沈桉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还能将她怎么样?

    下一个就是沈峦。

    她说过,她在全家人的牌位面前为他们立誓,连家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柳姨娘的目光愈发锐利,她轻抚着自己的骨肉心底顿时生出一丝爱惜来。

    她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了,这一个,但愿能保住。

    她自己造的孽,愿上天别怪罪在孩子身上,不论是男是女,都叫他平平安安长大,一生顺遂才好呢。

    “我送一送八小姐吧。”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叫人意外的声音,这个人,平日里事不关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恨不得叫所有人都意识不到自己,空气人一样地活着。

    她开口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侯爷更是意外:“你说什么?”

    真真荒唐至极,她一个罪臣之女,叛国贼,还指望旁人送她?不如八抬大轿抬着送出府去,顺便昭告天下吧!

    当什么荣耀之事呢?

    “真是胡闹!”

    老侯爷大拍一声桌子,想了想,将手伸了回来,突然改了主意。

    “也罢,早去早回。”

    沈桉走的时候,公主泣不成声,别过头去不愿看这离别一幕。

    老侯爷倒是平静,他道:“又不是亲生,你看那孩子,也并未将你太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便被公主啐了一口。

    “你说得倒轻巧!”

    老侯爷冷哼一声:“我平生最恨卖国贼!”

    偏房。

    春桃见小姐回来,又高兴,又害怕,悲喜交加。

    “总算盼着小姐回来,这几日可把我闷死了,咦,七公子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她记得从前的时候,他们是不论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的。

    这时,她亦注意到了沈桉身后的兰姨娘,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姨娘。”

    兰姨娘没有说话,只略微点了一下头。

    沈桉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问道:“你这几日可一直在屋里?”

    春桃摇头:“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记得这些呢?”

    沈桉便明白了柳姨娘是如何拿到那封信的。

    也难怪她,还能未卜先知呢!

    “怎么了,小姐?”春桃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丢了忙跟着紧张起来。

    可是她想了又想,觉得沈桉实在没有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

    小偷进来就要扔几两银子再走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不解地望着自家小姐。

    沈桉笑着,将失望捻进心底:“春桃,以后你用不着服饰我了。”

    春桃吓了一跳,她喃喃道:“我怎么了?”

    丢了什么倒是说啊,一言不和说不要就不要啦?

    春桃气呼呼地想。

    沈桉笑着,强压失落语气:“不,我说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春桃震惊了,“为何此前从未提及,我好为小姐收拾行装啊!”

    她以为小姐又去哪里随便住几日便会回来了。

    沈桉又道:“此一去,我们怕是再无法见面了。”

    “你要走?”

    “我会将你托给……给……”

    沈桉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嗫嚅着,踌躇半晌,终于逼着自己改了称呼:“我会将你托付给七公子,日后,你就是正院的人了。”

    春桃不依不饶:“为何?您为何要走?因为您和七公子……”

    沈桉:“不是这个,你别问了。”

    她怕自己说了缘由,春桃会心中愧疚,她不愿意看到春桃这样。

    见她坚持不说,春桃便也不费心问了。

    “那便只能祝小姐一路顺风了。”

    兰姨娘点头,轻笑着开口,神情叫人捉摸不透:“春桃,你去忙吧,我和八小姐说说话。”

    春桃知道分寸,忙答应了一声下去了,并为她们关好了房门。

    见人走远,沈桉才苦笑着引出话题:“姨娘心善,自我进侯府以来,与姨娘无冤无仇,也无甚交情,不曾想姨娘竟主动提出送我,沈桉感激不尽。”

    看她又

    要跪下,兰姨娘忙拦住她:“使不得使不得,八小姐怎可行如此大礼呢?”

    好容易劝住了沈桉,她徐徐说出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姐刚才的话,我不大懂,不过我心想您一定早有准备,对于害你的人……”

    她说着,一挑眉,看向沈桉:“或许我可以帮你。”

    沈桉顿时明白她此行的目的。

    兰姨娘说得不错,五哥哥成婚之日,她曾故意设计叫苏刃为她敷伤,如此柳云酥身边便没有了得意的人。

    她利用这些时间在柳云酥屋里放了大剂量的鹤顶红,这个毒药,便放在她们日日梳妆的妆台里面,这法子还是苏刃提出来的,像书架呀,书案呀,书里啊……

    都可用于□□。

    平日里是没有味道,也无毒性的,需要人打开裹着鹤顶红的盒子。

    沈桉曾说过,她不会波及孩子,因此打算等柳姨娘生了孩子再动手。

    可如今看来,柳姨娘也并非因为怀了孕,有了自己的孩子,便积功积德,浪子回头了。

    那自己也不必和她过多废话。

    对柳云酥,沈桉自己倒还好,只是娘的命,迟早要她偿,况且她走了,可弟弟还留在府里面,谁知道她会不会暗自加害呢?

    兰姨娘:“我可以帮你。”

    她说得又快又坚定,仿佛早就料到此事。

    “好。”沈桉看着她,“我要看到一尸两命。”

    既然柳姨娘处处下死手,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桉的一贯作风。

    “好。”

    她没有料到沈桉如此干脆,于是问道:“那么小姐,你可知我的筹码是什么?

    “沈峦。”

    对此,沈桉只回答了两个字。

    “不错,”兰姨娘心事被看穿,既然有些喜悦,“我想求一封把小姐的介绍信,要我拿到九公子的抚养权,如此,他在府中也有人照顾,不至于叫人欺负是不是?”

    沈桉点头认同,以沈峦如今的情境,属实需要有人帮衬。

    “到那时,我再写信告知于你。”

    “好。”

    交代完要事,她便准备起身了,腿还是痛,身子还是没有力气。

    她不喜欢出远门,如今却是不得不走。

    “保重。”

    兰姨娘看着她离开,整个身子被成排的灯笼映成了大红色,壮烈激情。

    心中暗自感慨,沈桉是勇者,她什么都不怕。

    她心里面何其羡慕,想当年自己若有这样的决心,也不至于做了别人的妾室,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毫无身份地位,不受人重视了。

    她本该有更灿烂的人生。

    兰姨娘这样想着,来到柳云酥屋里面,按照沈桉的嘱咐熟悉了一遍流程,而后实践,终于大功告成。

    做完这一切,她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屋里面,这些年的不甘与屈辱一齐涌上心头。

    她幻想着自己的儿子能有一日平步青云,这样,她便不再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唯唯诺诺一辈子,她也该翻身了。

    自己儿子不中用,她便想起了九公子,想起老侯爷对他的赞不绝口。

    兰姨娘心思如何细腻,她立刻发现这一点,而后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