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昭宁录 > 93.第 93 章
    沈桉又问:“他呢?”

    吴袂知道她问的是谁,却故意明知故问:“姐姐说谁呢,我陪你还不够?”

    沈桉的手上便多了一根绣花针,这针是不久前自己绣衣服时所用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霎那间,银针侧面透出的凛然寒光就差点亮瞎吴袂的狗眼,他一个被封了穴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哪禁得住她这么来一针?

    “别呀,姐姐,沈统领去找凶手啦,叫我留下来照顾你呢。”

    沈桉便收了针,看着吴袂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死样子,心里就来气:“好了,你出去吧。”

    “哎,哎,哎!”

    吴袂连声答应着,慢慢蠕动着跳出去了。

    直到屋里没有了动静,沈桉才缓缓从被窝里挪动出来,去炕上别处去找自己散落的衣裳。

    她睡前是褪了一层外面的纱裙的,因那粗糙的触感实在叫她感到不舒服,但平日穿着飘逸好看,在日光下十分绚丽,于是少不得要上身了。

    她才弯了腰,吴袂的脑袋又从门口探了进来。

    于是那雪白的玉臂、清晰而诱人的锁骨,脖颈上淡淡的汗意,从鼻腔深处不经意传来的柔声喘息……全落在了这血气方刚的少年眼中。

    他猛地一咽口水,往自己身下一看,糟了,没忍住。

    “你干什么?”

    再次抬头时,只见沈桉怀里抱着被子,将自己一切风光全掩住了,满面羞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愤恨至极。

    他连连摆手,艰难开口:“我那个,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滚出去!”

    伴着女子一声尖厉的骂声,沈桉掀起炕上的桌子,一股脑儿向他扔了过去。

    “哎哎哎!”

    望着朝自己飞过来的桌子,吴袂忙抽身跑了。

    不远处,知慧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色鬼。”

    吴袂一边蠕动,一边反唇相讥:“我是去问沈姐姐要事的,哪像你,还给自己挖密道,咦,还出家之人呢,你羞不羞?”

    知慧毫不相让:“什么要事,要在人换衣服时去问,你个色鬼,你就是故意的。”

    “好你个小和尚,你等着!”

    吴袂被封了穴,没办法施展拳脚,他在原地跳来跳去的,气得快要冒烟了。

    知慧刚要再说什么,被住持拦住了:“知慧,今日你闯下的祸事还不够?在这逞什么口舌?”

    训斥完知慧,住持又叹息道:“不知沈统领如今如何了,有没有找到凶手,他孤身一人前去,恐生不测啊!”

    乌鸦嘴。

    吴袂没有说话,心里却想道。

    黑漆漆的暗道里,一人踩着底下松软的泥土向前走着,他手里举着一把火,火光映在两边的墙壁上,渐渐映出些银色的光来,薄如片叶,一眼望去,仿佛整个墙壁贴满了鱼的鱼鳞。

    沈砚曾见过这些药的样子,是银色的粉末,看来是凶手将踏云散成片成片地涂抹在墙壁上面,为了以防被人自己逃生的密道被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那样快地追上他去。

    他不知道的是,沈砚是不怕死之人。

    他捂着口鼻,将墙壁上的层层毒药用手中暗器刮掉,暗器并不长,他很快来到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芦荟田,距离白塔寺并不远,这是一片旱地,阳光晒得充足,其他作物都成活不了,唯有这芦荟是不怕晒的。

    芦荟地头有一人,正弯腰埋头在地里面,不知在做什么。

    沈桉握着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听见身后的声音,来人转身:“你是?”

    此人面黄肌瘦,一副饱经沧桑之相,头上戴着防暑的毡帽,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沈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问道:“这位大哥,这片地可是你的?”

    “是我的,怎么了?”

    大哥点点头:“好不容易下点雨,我来这里看看我的芦荟长得如何了,过几日好给杨老板送去啊!”

    “杨老板?”

    说着,他手里的东西握得更加紧了。

    那是一盒子香粉,知慧当时急着做要紧之事,自然不会在死者身上细细翻找,于是侥幸保留了下来。

    香粉的制式新鲜,应是最近几年才有的。

    想到这里,沈砚又问道:“敢问这杨老板是何人,可经营香料类型的铺子?”

    闻言,那人摇摇头:“杨老板做妆品生意,香料应该有的,但不会很多。”

    “叫什么名字?”

    “花容悦色。”

    “好,”沈砚给了他一锭银子,“天色这么晚了,大哥忙完快些回去吧!”

    “好嘞,多谢公子!”看见银子,那人忙喜笑颜开着手下了,走时还千恩万谢的。

    沈砚在街上奔走着,被人砸了东西,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大哥口中的“花容悦色”。

    他刚进去便怔住了。

    他看见了两个熟人,一个是他视为亲妹妹的人,一个是他视作妻子的人,他进去时两人正交谈甚欢。

    “你来了?”看见他,沈桉笑道。

    她醒了之后,从吴袂口中得知沈砚出了门,她放心不下,从那死者身上看出了她一副的制式,她素日熟悉绣物,认出这些绣法自然不在话下。

    谁知这世界这么小呢,她才找见了服装坊,便被人叫住,一回头,竟然看见素方冲着自己招手!

    听了事情的原委,沈砚一脸自豪道:“不愧是你。”

    沈桉得意道:“能娶到如此聪慧又机智的本姑娘,你就偷着乐吧!”

    沈砚深深地望着她,心中幸福蔓延。

    我很荣幸,他心里暗暗地说。

    沈桉又问道:“你也寻到了这里,看来她也曾在这里买过什么东西了。”

    “没错,由此看来,这女子很有可能就住在这附近,或者经常在这边买东西,而她自己所住的地方……”

    “离这里不远,但远离城区?”沈桉抢答。

    沈砚点头,他拿出那盒香粉,递给素方:“你看一看,这是死者生前所用的东西,正产自花容悦色,你可还记得最近买这香粉的人都有谁?”

    素方看了看盒子,又接过去嗅

    了嗅,对沈砚道:“不错,这确实是我店里的东西,既然如此,只消看一看我的出货账单便可知分晓了。”

    说着,素方便叫雇来的小丫头将账单拿来。

    这香粉金贵且不易制作,是花容悦色的独品,因而价格偏昂贵些,买这款香粉的人必要在账单上一笔一笔,详详细细地写下,何时买的,买了几盒,用作什么等等。

    果然,他们在账单上面看到在最近一个月来前来买这香粉的人,一位是这附近青楼里的知名花魁凝霜,一位是郊外易容堂堂主王知伊。

    “易容堂?”想到女子的死状,沈砚不禁多问了一句,“这易容堂是做什么的,还有这位王堂主,她可是常在你店里买东西?”

    素方点头:“我开这店时日尚短,却见过她很多次,她为人爽快,所以我们很快便互相熟识了,最近几日倒是不见她来,哦,对了,不久前我还见过她丈夫杨堂主呢!”

    素方记得,那时雨下得很大,她很想叫杨堂主在廊下休息片刻,却见他叹息着走了,匆匆忙忙的,不知急着去干什么。

    沈砚心底已猜出些七七八八,他问素方:“你可知他家在哪里?”

    “就在郊外的一个小镇子上,很好找的,出门右转过了那座桥,一直往前走,出了城门后向西走一段落便到了。”

    “好。”沈砚说着起了身,“我这就去看看,素方,桉桉她……”他一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桉桉她有喜了,劳烦你照看着她些。”

    他是没想到沈桉竟敢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如今城内这样不太平,她正怀着孕,万一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看他要走,沈桉不放心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她知道他有旧疾,最见不了黑夜的。

    沈砚道:“现在已无碍了。”

    他说得并非假话,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失忆后,自己的旧疾便奇迹般地权益起来了,这对沈砚而言,确实是大好消息。

    遥想当年,他做梦都想摆脱这烦人的疾病,这病叫他看起来不像普通孩子,叫他被人笑话,当沈砚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他还是很渴望身边有人陪伴。

    可孤独了这么些年,也都这么过来了,他已习惯了。

    沈桉信了,又没有全信,她不放心道:“你若不回来,我便一直等着。”

    看似威胁的担忧,叫男子脸上不觉漫出一丝温柔,他捏了捏她的脸:“到那时,你只管骂我就是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桉的脸很快被捏得红彤彤了,她娇羞地低头,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

    “桉桉,我走啦!”

    她听见男子出门前的温声安慰,她将头往旁边一偏,傲娇着,哼,本姑娘不听。

    沈砚道:“记着你答应我的话,哪儿也不许去。”

    过几日便是她生辰了。

    他想着自己准备的生辰礼物,定能叫她高兴上好一会呢!

    沈砚想着自己所准备的种种惊喜,很不容易才将脸上的笑意压下去。

    他整理表情,走出店铺,进到丝丝细雨里面去,黑夜里,他执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