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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少君(三)离火灼烧

    夜色沉沉,天空布满璀璨星辰,成灿烂星河。

    酒足饭饱后,桑樱正要送弟弟妹妹回去,被妖皇叫住。

    回头瞬间,弟弟妹妹被她送走。

    该来的还是要来。

    桑樱变出星垂弓,转身之间脚下金色阵法展开,整个栖梧山被阵法笼罩。

    妖皇红色环状圈套加注在桑樱身上。

    红色的圆环一个个将她圈住。

    桑樱抬手,触碰到红环,在她触碰到的瞬间,环上燃起火焰,与她体内的离火相呼,她用力捏碎。

    徒手捏碎了每一个圆环。

    妖皇哼笑一声,同样的阵法覆盖在桑樱阵法之上。

    两人阵法互相较劲,顷刻间,两个阵法齐齐崩碎。

    金色的碎片炸满天空,迸发耀眼光芒。

    桑樱拉弓,一箭射出,箭矢直指妖皇面门,被妖皇堪堪躲开。

    他释放离火,企图控制桑樱。

    拥有离火的妖皇,只需点燃离火,就能通过离火的连接压制凤凰一族。

    这一招,对任何一个凤族人都有用,除了离归桑樱。

    她是从离火中涅槃而来,离火的灼烧之苦,她早已习惯。

    离火无非是通过灼烧的痛苦来控制人。

    不再惧怕痛苦的桑樱,则不会因为离火而失去反抗之力。

    桑樱忍着离火的灼烧,因为血脉里燃烧的火焰,她的身上爬满火纹。

    火纹顺着血管燃烧,桑樱手中结印,六芒阵法困住妖皇,她拉开弓,同时以绝对威压压制妖皇破阵速度。

    六个阵盘上下各一,身周四个,将妖皇困在其中。

    威压在身,破阵速度变慢,桑樱的箭破空而来,射中妖皇眉心。

    箭矢化作一缕金光,没入眉心。

    妖皇被威压,箭气,阵法重重控制,最终单膝跪地,败下阵来。

    桑樱拉弓的手还有些颤抖,垂下后,指尖的血滴落在地。

    她漠然的看着被自己箭气控制住的人。

    眉心箭,化解他的攻击,同时侵入他的筋脉。

    他半数修为就这样没了。

    桑樱一直在看他,木讷的抬脚走去。

    六芒阵法还在不停转动,六个阵法各有章法。

    里面的人眉心流血,眼眶发红。

    他吐了口中的血,用袖子擦过,唇边看起来干净许多。

    他右手背在身后,蓄力打算在桑樱靠近时再给她一击。

    阵法之中,所有动作都逃不过桑樱的法眼。

    她仿佛浸入深水中,被水压得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她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入妖皇的耳中。

    他的脑海里刹那出现的,是妻子的那张脸。

    手上的力量顿时蓄积更快。

    在桑樱站在阵法前方时,他挥手要破开六芒阵。

    桑樱眼神一冷,吼道:“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她的声音如钟鼓回音,在妖皇脑中回荡。

    手上的那一击被轻易化解,脑海里她的声音一次次震荡他的神魂。

    神魂受损,他所召唤的离火已经不能再伤到桑樱。

    剧痛传来,他唇边还在嘲讽的笑,血液挂在嘴边,他抬头却是诡异的笑。

    嘲讽中带着愤恨,他沙哑着声音道:“你怎么不去死?!”

    桑樱身上的火纹消失,身形变得虚幻,她闯进阵法,将人衣领揪起。

    她喘着粗气,仿佛被大石压身,喘不过气。

    漂亮的眼睛里趴满红色血丝,一双眼被仇恨占据,白原的话一次次响起。

    曾经那些为父皇做开脱的话全部被击得粉碎,落在地上,沾满污泥,脏污不堪。

    那些美好的回忆被现在跪在地上想杀她的人亲手摧毁。

    千年前的离归桑樱永远留在千年前,留在那个拥有数不完的爱得家庭里。

    千年后的离归桑樱会遵从本心,处置他。

    她近乎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她已经死过一回了,就算是为了还她,他也该死一回。

    桑樱一拳砸在妖皇半边脸上,愤恨的看着他,问:“母皇和皇兄是怎么死的?”

    她想从这个冷血男人的眼中探查什么。

    妖皇挂着慈爱的笑容,神情似儿时的每一次安抚。

    说出的话却与他的神色半点不相干。

    “当然是我杀了他们。”

    语气平静,言语疯狂。

    那种神情,明明应该是在安抚她,可是那些话,足以激起她的所有愤怒。

    刚刚才打过他一拳,桑樱颤抖着手,扬起后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蕴含着她的妖力,打掉他的牙齿。

    妖皇侧过脑袋,牙齿被他吐出来,混着血水。

    桑樱将他按在地上,把星垂化成箭,按着他的手,穿透他的手心。

    两只一模一样的箭把男人的两只手钉在地上。

    桑樱右手握拳,一拳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

    口中呓语:“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每一拳落下,她便问一句:“能不能再等等?”

    妖皇的脸渐渐肿起,口里的血被拳头冲击而冒出。

    竟是满脸的鲜血。

    桑樱的阵法笼罩两人,谁也看不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妖皇快慰的笑声。

    他的每一声笑,带着快意,显得桑樱的拳头,无比的可笑。

    伴随他的笑声而来的,是桑樱从眼角无声滑落至鼻尖,最后滴落的泪水。

    她愈加用力。

    拳拳到肉,令妖皇整张脸不可直视。

    他却还在笑,每一声,都沉重打击桑樱的心脏。

    桑樱打累了,就坐在一旁,听这个疯子笑。

    有什么好笑的?

    好难听。

    她在男人喉咙处设下禁制,不让他笑。

    泪痕爬过的脸颊,有点痒,她用手指抚过。

    看见的,是血红的手。

    她的手,被妖皇的血浸染。

    夜幕下的星空,美丽而于天外。

    桑樱无意识的看过去,只有星光的闪烁,一切皆是虚幻,迎接她的只有残酷的现实。

    桑樱坐在地上,也不看星空了,任由背脊弯曲下去,双手垂落,颓然自厌。

    旁边躺着的,被她按着打成血人的,是她的父皇。

    曾经那么美满的家,竟是被他亲手毁掉的。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她回头,看向那个苦苦挣扎的人。

    他穿着华丽,却满脸的血,躺在地上,就像一条泥鳅,每一次蠕动,都让人恶心。

    桑樱要搜魂。

    什么原因让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以为,就能这样激怒她,然后躲过去。

    休想!

    桑樱踉跄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男人身边,她居高临下的睨着男人。

    布满鲜血的手伸出,探到男人的眉心,那里的箭气在呼唤她。

    她欲搜魂,然而一股力道将她的法术强行中断。

    桑樱布下困阵,将妖皇送进栖梧山后山锁魂塔。

    阵法撤去,障眼法消失,狼藉显现。

    桑樱清洁术清洁自身后站在中央。

    刚才阵法的碎片动静太大,吸引了整座栖梧山之人。

    被送走的弟弟妹妹又折返回来,看到只有皇姐一个人,对视一眼。

    两人走向桑樱,皇姐的眼里又恢复一片漠然。

    她的声音传到栖梧山每一个人的识海中:“妖皇荒辞下,勾结白原,动用离火,至我死亡,妖族战败。”

    “抓由锁魂塔,受万妖审判!”

    他们当然需要证据,既然荒辞下的魂不能搜,那便窥探白原的神魂。

    她以搜魂之术提出白原记忆中与妖皇的离火交易。

    第一个看到那些记忆的人是桑樱。

    在白原的记忆里,他身着一身黑色斗篷来寻妖皇。

    就在妖界的一个闹市里,他们在楼阁中见面。

    两个人具是易容过后,在白原的记忆里,白原道:“不知妖皇有什么东西要本尊?”

    对方既已被认出,便没有伪装的必要。

    妖皇露出真容,一张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

    “有一样可以助你杀了离归桑樱的东西。”

    白原不信一家人能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冷笑:“别说笑了,你觉得我会傻到去相信你的话?”

    妖皇不紧不慢,引人坐下,道:“若你真的不信,今日为何要来?”

    白原趁势坐下,目光审视:“妖皇为何要帮本尊?”

    妖皇目光忽然幽深,他道:“为了我的位置,她必须死。”

    白原瞳孔微震,脸上温和平静的神色有了一丝裂痕。

    他举杯向妖皇碰道:“那么,我倒是不知,妖皇到底要给我什么东西?”

    只见妖皇伸出手,手心蹦出一团火焰,火焰整体为红色,根部为蓝色。

    白原尝试触碰,然而滚烫的温度和其中蕴含的妖力让他望而生畏。

    “这是?”他此刻的神情已经难掩震惊。

    妖皇缓缓将那簇火焰收入手中:“这便是能控制凤族族人的离火。”

    白原等待妖皇的下文:“此物不仅能够控制族人,若是被道君附在剑上,便能斩断有凤凰神力的心头羽毛。心羽断离,她便没有活命的可能。”

    看到这里,一切都已明了,桑樱不愿再看。

    只是将这一部分记忆提取出来,供给妖族众人,作为证据。

    如此一来,荒辞下的罪责不只是害死了她,还还妖族战败。

    他将要接受整个妖界的审判。

    最终也会接受裁决。

    妖皇离位,妖界必有内乱。

    桑樱必须镇压各方势力,防止妖族先乱。

    往后的很多天里,桑樱几乎承担了妖皇的职务。

    总有人拿出荒辞下背叛妖族的事情来说。

    无非说什么凤族不配。

    但离归桑樱在,最后那些话,也是不了了之。

    桑樱多日未去锁魂塔见过荒辞下。

    或者说,她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他为什么对母皇和皇兄动手?仅仅只是为了权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