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昭国,是在大胤,在她的国家,她作为郡主,还能被一个外来的陆元羡牵着鼻子走?
——这话好像不能这么用,但是他现在想不起来别的了,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江知岁静静地靠在车上,闻言什么也没说。
如果没有陆元羡的话,那她想要的答案永远也不可能有结果。
一想起这个,她就忍不住地吸吸鼻子。
徐子序:“……”
鼓了鼓嘴,他抬手往下一拍,难得失态道:“按照郡主的身份地位,想要对他做什么还不简单?”
……对他做什么?
江知岁轻轻摇头:“不行的大师,强抢民男触犯律法,况且我也不是这样的人。”
徐子序一噎:“我的意思是,你不就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把他绑回来问清楚不就好了?”
“若是不喜欢,郡主也不至于总伤心;若是喜欢……啧,我感觉他不喜欢你。”
“……”
江知岁听见这话更伤心了,号啕大哭:“大师你别说出来。”
呛咳一声,徐子序无措地往回找补:“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与其这样纠结下去,还不如你找他问个清楚。哦对,为了防止这混蛋对你出言不逊,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又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我自愿作为郡主的前护法,一直保护在郡主的前面。”
去……找他说明白?
江知岁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真是好主意啊!
既然陆元羡能给她府里安插眼线,那自己也能给他宅子里找个报信的。
马车停在府前。
伸手握了握拳,她道:“多谢大师指点,我悟了。”
徐子序眼睛一亮,跟着握拳:“那我们——”
“我去就行了,大师留在府里吧。”打断他的话,江知岁笑嘻嘻地送客道,“大师快下去吧,我要去找陆老师了。”
“……”
大师似乎被气到了,抱着胳膊在那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还是在她的催促下,才眼神哀怨地下了车。
车帘落下,她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气闷地往后一靠,江知岁心想如果温和的手段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那便不能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只要结果,她才不会在乎后果。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永清坊北街单数日总会有灯会。
陆元羡神情淡漠地跟在女子身后,思绪渐渐随河边船只飘远。
不是故意没有等她一同回去,只是,只是当时许如苓恰巧需要他。
就这么一件小事而已,她不会介意的。
大不了,大不了,他在找机会和她解释。
内心不断地安慰着自己,陆元羡紧绷的肩胛慢慢放松。
前头的许如苓扭头看他,唇角的笑意灿烂耀眼,她挥了挥手里的糖人,冲他喊道:“走快些呀。既然在学宫里我喊你陆老师,现在出了学宫,我不如就喊你陆公子?”
不自然地别过眼,他道唇线紧抿,半晌才松口道:“随你。”
许如苓自始至终都笑嘻嘻的,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提裙快步来到他身边,抬手就想去握他垂在下面的手。
陆元羡身子微僵,颤了颤手指,倒也没躲开,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将头别了过去。
恰巧这时,地上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滩水渍,推着木车的摊贩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车把离了手把控,横冲直撞的朝着这边而来。
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刻,这一车撞下去,恐怕现场得惨不忍睹。
陆元羡瞳孔微缩,赶在板车撞来的前刹那,伸手揽过许如苓的腰将人往旁边一带,而后转身一脚踹上车轮。
原本疾驰的小车因这这股力车轮猛地一歪,整车当即侧翻倒地。巨大的响声震得正呆滞在原地的人如梦初醒,纷纷捂着胸口退至一旁,汗毛炸立,惊魂未定。
推车的小贩踉踉跄跄地赶了过来,一见此景反而松了口气瘫倒在地,转头就拉着陆元羡的衣角说什么都要给他磕两个头:“恩人啊,恩人!多谢您,多谢您给拦了下来,不然,不然我这一辈子要彻底完了啊!”
极为不自然的皱了下眉,他伸手将地上那人扶起,脸上看不出情绪:“已经没事了。”
虽说救了众人,但陆元羡此刻却没好到哪去,刚才踹车的力道震得他浑身发麻,后背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也因动作过大重新渗出血迹,此刻若不是嫌人多事大,他恐怕要直接一口血倒地。
掐着掌心缓了缓,陆元羡刚欲转身对许如苓道声失礼,结果措不及防地就撞进一双映着漫天璀璨星光的眸底。
面前的姑娘望向他的眼神里有感激、又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灯火昏黄之下,她唇角的笑意越发清晰,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微风拂过她鬓角碎发,扬起的发丝轻轻地划过陆元羡的下颚,只一瞬又快速落下,酥酥麻麻之中带着一丝痒意。
骤然别过脸,他后退一步道:“不早了,许小姐回去吧。”
许如苓正失神地凝着他,一听这话笑得更加放肆,踮起脚微微歪头道:“多谢陆公子出手救我,我会一直记着陆公子……的恩情的。”
她尾音上扬,细听有一丝挑逗的意味。
夜空疏星点点,地上灯火绵延,时下无人打扰,本该是情意滋生的好时机。
但不知怎么,一股莫名而来的别扭裹夹着阵阵心虚惹得陆元羡全身都不自在,面前女子温柔丽质的眉眼也没心思去看,只难耐地颔首:“知道了。”
知道了?
许如苓讶异一瞬,旋即与他隔开半步远,笑吟吟地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陆老师,明天见。”
“嗯。”
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陆元羡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半晌,在他将要转身之际,一抹鹅黄色的裙角在视线内划过,染的他黯淡的瞳仁陡然一亮,接着又快速恢复原样。
不可置信地抬手抚上脸颊,陆元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怎么会在这?
事实证明,江知岁不仅在这儿,还目睹了他救人和与那位姑娘逛灯会的全程。
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她钻进一条偏僻小巷,靠在墙上瞪大眼睛,片刻后,得到一个说出来可能没人信的结论——
“陆老师居然会武功?”
江知岁麻木的神情渐渐转为落寞,他要是会武功,那设宴派刺客来个英雄救美的计划便很难实施成功。
这该怎么办?
颓唐地垂下脑袋,她左右环视一圈,试图撞墙来想通其他主意。
但能有什么主意啊?
正琢磨之际,有人从旁伸出一只手稳稳地覆在墙面上,江知岁额头抵着他的指节,毫不意外地望过去:“大师。”
忽明忽暗的巷子将他脸照的看不清五官,只能听见他不疾不徐的嗓音,轻声疑惑道:“郡主?”
江知岁一愣,飞快地移开二人之间的触碰,不确定地凑近看:“绛思?”
“嗯。”裴绛思垂眼,收回停在墙面上的手,不断在下面摩挲着,“郡主怎么会来永清坊?”
“啊,我。”嘴巴微张,她找补道,“闲来无事,我出来逛逛。”
说完又嘿嘿的笑了两声,笑得又心虚又尴尬。
谁逛街逛到巷子里啊!
本以为面前这人会在继续问下去,没成想裴绛思听完只淡淡点头,远处的灯火打在他柔和的眉眼上,江知岁这才稍有些心安。
“长夜漫漫,实在无聊。”他道,“我也是出来看灯会,没想到能遇见郡主,好巧。”
忙不迭地赞同,她担忧地问:“你身体怎么样?”
这人上课上一半突然晕倒被抬走送回裴家,好悬给他们几人吓死,好在管家捎回口信,说没什么大事,只是天气大热,他身体受不了。
说起这个,面前清冷的少年眉宇间划过转瞬即逝的忧愁,随即掩饰般地温柔笑道:“无事,让大家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江知岁叹了口气,还想问一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巷子,话到嘴边却被他率先开口,“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郡主回去时要注意安全。”
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江知岁磕磕绊绊道:“好,好的。”
临走之前,裴绛思似是不放心地又回头看她。光线昏沉晦暗,少年容貌生得极美,身形单薄病弱,肩背偏瘦,衣料素雅,静静站在幽暗巷陌里,恍若谪仙落于泥地。
最终,在江知岁瞳孔微颤的目光下,谪仙伸手轻轻地拂过她额头,声音好听又带着些严肃道:“不要撞墙。”
“……”
待人走后,江知岁继而抬起袖口试图将自己勒晕过去,来证明这一切都是个幻觉,她才不会在做这种丢人的事时恰巧被人撞见。
——好吧不是幻觉。她气的又开始撞墙。
只不过在这次撞墙时,刚好又有一只手伸过来,她看也没看的撞了上去,疼得那人倒吸了口冷气:“郡主,你的力气好大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