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一步,后背抵上树干。那棵最高最大的桃树轻轻颤了颤,满树的桃花便像一场迟来的春雨,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吻得不再生涩。
方才那一个吻教会了他太多。他学得很快,狼群里长大的崽子,头一回尝到血的滋味,便再也忘不掉。他笨拙地、近乎虔诚地,一寸一寸亲近她,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粗粝地擦过她腰侧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顿了一下,像怕弄疼了她,又像怕碰碎了她,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薄绡滑落,桃粉色的纱堆在脚边,像一朵开到极致、终于肯谢了的花。月光照在她肩头,锁骨上沾着一片花瓣,像画上去的。她仰起脸,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欢愉,还是认命。
脚踝上那粒铃铛,悬了一夜,哑了一夜,此刻却忽然"叮"的一声,清脆地响了起来——像月光碎了一地,又像这一方哑了多年的天地,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冷血愣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花瓣落在她发间、眉梢,那双总是盛满算计的丹凤眼里,此刻雾蒙蒙的,像是盛着一汪月光。
"冷血。"她忽然唤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花瓣落水。
他喉头一紧,她从来只叫他"冷捕头",从没这样叫过他。
"嗯。"他应道,喉咙里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了下来。
满树的桃花,簌簌落了满身。
……
不知过了多久,桃林才重新安静下来。
冷血把人搂在怀里,靠着树干坐着。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腰,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那阵桃花雨一样散掉。他笨拙地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指尖挑起一片黏在她锁骨上的花瓣,看了看,没舍得扔,悄悄收进了掌心里。
她眉心的花钿,不知何时蹭花了一点。他抬起拇指,轻轻替她抹了一下。
她阖着眼,没动。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懒得睁眼。
他也没说话。
从前他总觉得,沉默是最难受的事。在狼群里,沉默意味着狩猎、警惕、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可此刻,这样的沉默却叫他舍不得打破——原来世上还有一种沉默,是可以用来藏人的。
"泱姑娘。"
她睫羽颤了颤,没应。
"等我回了汴京,"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三遍,才说出来,"就让世叔上门提亲。"
她依然靠在他怀里,没有抬头,也没有松手。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沉默蔓延了片刻。夜风穿过桃林,那些花瓣又落了一些,有几片落在她
的肩上、发间,冷血轻轻拨开了她发间那几朵快要散落的小桃花。
“你不必刻意逃避。”冷血的声音依然克制,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若是不愿,大可直言。”
他不想逼她,可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若是收不回来,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鼓起勇气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心事的痕迹。她看着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暂时……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以后再说,好吗?”
冷血眸色微滞。
他不理解。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在狼群里,喜欢就是喜欢,抢就是抢,从没有"暂时""以后"这样的字眼。他想问,为什么不公开?他有一肚子的问题堵在喉咙口。
可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她小心翼翼问他"好吗"的模样——他忽然就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舍不得逼她,尽管他有很多问题都没有问出口,他依然尊重她的选择。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冷血式的执拗:"我不问。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等你。"
流景在他怀里,睫羽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