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人看着它点头,心里却忽然空落落的。
他明明该松一口气的——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天点头了,他们可以做正常的伙伴了。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他盯着手里的小蝙蝠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回枕头上,转身去刷牙。牙刷塞进嘴里——如果夏天真的只是把他当伙伴,那他昨晚的梦,岂不是更不可饶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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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启人开始在网上搜“禁欲”的词条。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搜这个。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拇指悬在搜索框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咬牙,打了四个字进去——如何禁欲。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的说多运动消耗精力,有的说转移注意力,有的说早睡早起清淡饮食,还有的贴出了一篇长篇大论,说是佛教的“清心咒”可以静心凝神。
启人盯着“清心咒”三个字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是个理工科学生,平时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实在走投无路了——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迟早要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他半信半疑地点开那篇帖子,把清心咒的原文抄了下来,打印出来,贴在床头。
从那天起,他每天睡前,对着那张纸,念半小时清心咒。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原文是梵文,翻译成日语有很多生僻字,他念得磕磕绊绊,字音也念不全。小蝙蝠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他,看了半天,忍不住唧了一声。
你在念什么呀?像和尚念经一样。
“别吵。”启人红着耳根继续念,“……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夏天听不懂,翻了个身,拿翅膀盖住耳朵,睡着了。启人念完半小时,关灯躺下,闭眼。脑子里又浮现出换衣间里那片白皙的、微凸的、摸起来很软的小肚子。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绝望地叹了口气。
可能只是短期不起作用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意外地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死亡小丑兽没有出现。新闻里的“笑脸连环杀人案”没有再添新案,启人和建良的暴龙机也再没有侦测到数码领域的波动。那个像噩梦一样笼罩了他们半年的名字,忽然之间销声匿迹了。
当然,松田启人不敢掉以轻心。他一边继续追查线索,一边把健身房当成了第二个家。山田教练给他排了增肌计划,每周四练,卧推、深蹲、引体向上轮着来。一个月下来,他的体重涨了几斤,手臂的线条明显硬朗了一些,照镜子的时候,隐约能看到锁骨下方那一片薄薄的胸肌轮廓了。
夏天也发现了。有天晚上松田启人洗完澡出来,只穿着背心,夏天忽然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半天,然后说:“启人,你的胳膊变粗了!”
“嗯。”启人下意识绷了一下手臂肌肉,“练出来的。”
夏天伸手戳了戳他的肱二头肌,眼睛亮晶晶的:“好硬!再练练是不是就能变成海报上那样了?”
“……还差得远。”
但松田启人心里其实有一点点隐秘的高兴。他不动声色地又绷了绷肌肉,刚想开屏,可转念一想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和夏天当伙伴,随即便只能把那些话都咽回去,继续默默看着蝙蝠啃欧包。
这一个月里,他和自己的数码兽之间形成了一套新的相处模式。他给夏天规定:夏天可以变成蝙蝠,趴在他肩膀上、蹲在他口袋里、亲他的脸和嘴角——这个属于“喂食”,允许;但变成人形之后的一切亲密接触——抱抱、贴贴、骑在他身上、撩他衣服,全部禁止。
“为什么!”夏天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定的时候,人形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尾巴炸成了一条直线,“抱抱也不行吗?电视剧里好朋友都可以抱抱的!”
“那是好朋友。我们……”启人别开脸,“我们还在磨合期。”
“磨合期是什么?”
“就是……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夏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趁他不注意,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启人整个人僵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天已经松开手,笑嘻嘻地退开两步:“我知道啦!磨合期不可以抱抱!那我等你磨合完了再抱!”
启人站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刚才那两秒温热的触感,沉默了很久。
“……不是这样磨合的。”
“那要怎么磨合?”夏天歪头。
启人没回答。
夏天很郁闷。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启人就不让他抱抱了。明明以前都可以的!明明在健身房的时候,他还坐在启人身上看了一下午的训练呢。可是现在,他想凑过去贴贴,启人就会往后躲;他想变成人形赖在启人旁边,启人就会板着脸说“变回去”;唯一不被禁止的,就是变成小蝙蝠,被启人捧在手心里,蜻蜓点水地亲一下,就算是吃饱了。
启人好像变了一个人。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连给他递面包的动作都还是一样温柔,但他就是不让夏天碰他了。
夏天想不通。他把这归结为人类的心思太难猜。
反正能吃饱就行,魅魔就是好养活。
今天也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呢,他变成蝙蝠形态,趴在窗台上,开始发呆。
他很快注意到,窗台上放着启人的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弹出了一个直播节目。
他其实不会用手机,但启人教过他怎么看视频,他记住了。屏幕上,一个戴着头套的主播正对着镜头说话,背景里放着一颗黑色的蛋。蛋不大,表面画着一个白色的叉,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主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黏糊糊的亲切感,又隐隐约约透着股诡异:“——那么,各位观众朋友,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你最想要的。只要你看着它,它就会
告诉你答案哦——”
夏天歪着头看屏幕。他其实看不懂直播,但他觉得那颗蛋长得很奇怪。黑色的,画着叉,看起来不太友好。
他虽然是魅魔,自己虽然也是黑黑的,但不喜欢黑黑的东西好嘛。
“——你有梦想吗?”主播忽然对着镜头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夏天眨了眨眼。他觉得主播好像在看自己。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窗台的角落挪了挪。
“如果我说出来,你会实现我吗?”他小声问了一句。问完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傻,启人说过,屏幕里的人是不可以和屏幕外面的人沟通的,又赶紧闭了嘴。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哦。”主播又说话了,像是隔着屏幕,回应了他。
夏天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启人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窗台上趴着的小蝙蝠,正对着手机屏幕看得入神。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夏天?你在看什么?”
他伸手要拿手机,夏天连忙扑上去,有种莫名的心虚,用翅膀护住屏幕:“唧唧!”
没什么!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但启人的动作他拦不住。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立刻映入眼帘——戴头套的主播,背景里那颗画着白色叉号的黑色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直播?”他皱眉,“你从哪点进来的?”
夏天缩着脖子,唧唧辩驳。
它自己冒出来的!!!
启人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屏幕。他本来只是担心夏天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当他看清那颗蛋的瞬间,他的脑子忽然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绕着他的意识打转。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主播的声音。那个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启人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窗台上——小蝙蝠正蹲在那里,仰着小脑袋,黑亮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紫色的绒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但透过那个躯壳,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最想要的……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不。不行。那是他的数码兽。那是他的搭档。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他猛地别开视线,手指用力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把屏幕按灭,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这直播有问题。别看了。”
夏天“唧”了一声,乖乖地没有追问。
但启人知道,他脑子里的东西,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有减弱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