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人,你又喂我啦。”

    这句话像什么打开潘多拉盒子的咒语,让启人的理智彻底回到体内。

    他僵在原地,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强吻了自己的数码兽。

    一个什么都不懂,才能让他得手的魅魔……

    夏天全程都睁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安静地、信任地,闭上了眼睛——像一只被主人投喂的小动物,乖乖地仰起脖子等着。

    只是被投喂的内容怎么想都不对劲。

    松田启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心虚。虽然夏天只觉得那是喂食,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喂食。

    “夏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刚才那个……是我不好。”

    “嗯?”夏天眨眨眼,完全没跟上他的情绪,“为什么不好?启人不是在帮我填饱肚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亲我?”夏天问得理直气壮。

    启人哑住了。他当然不能说实话,什么“因为我鬼迷心窍”,什么“因为我发现你的小肚子摸起来很软”,他只能别开脸,含糊地挤出一句:“……是我失控了。以后不会了。”

    夏天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其实他压根没搞懂启人在纠结什么,和喜欢的人类啃嘴巴子,和吃好吃的东西一样,都是很正常的行为嘛。

    他露出一如既往灿烂的笑:“那我们回家吧!我想吃面包!蓝莓酱的那种!”

    启人看着他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闷声“嗯”了一下,抓起换衣间长凳上的运动包。

    ---

    回家的路上,夏天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

    松田启人骑着车,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换衣间里的画面——夏天背靠着冰凉的柜门,微微仰起的脖颈,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疑惑而轻轻眨动的紫色眼睛。

    下一秒,他差点把自行车骑进路边的灌木丛。

    “启人!”夏天在后座吓得抱紧他的腰,“你在看什么!有妖怪吗?”

    最近沉迷于日本电视剧的夏天对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妖怪总是耿耿于怀。

    “没、没什么。”启人浑身僵硬,感觉被夏天触碰的地方像被火灼烧一样,下意识去抓住夏天的手,把他挪开。

    可手真的覆盖上去,又被手底下那种奇异的柔软给魅惑了,好半天没挪开,反而越抓越紧。

    该死。

    松田启人,你在想什么?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对自己呐喊。

    绝对不会有第二次。那是你的数码兽,是你的搭档,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把你当恩人的笨蛋。你要是再敢对他做这种事,你就是禽兽,就是畜牲,就是人渣。

    他发完誓,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重新扶起自行车,继续在夜风中疾驰,感觉浑身都因为这个毒誓和诅咒变得轻松了很多,就像当年他发誓要,哪怕死也要抓住死亡小丑兽后一样。

    他长大了,他不再是孩子了。破碎的幻梦让他无法再热血沸腾,可不可名状的力量继续推动着他向前。

    他是救世主,他应该这么做,不需要理由,他就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因为他害怕一回头,世界上已经不剩第二条路了。

    可是年轻的救世主这一次得到了事与愿违的结果。

    因为一场甜蜜,恶毒的梦境。

    梦里的光线是紫色的。

    像是谁把一整瓶葡萄汽水倒进了夜晚,连空气都泛着暧昧的甜。启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里,脚下是柔软的、不知名的织物,头顶是流动的、泛着微光的天幕。

    然后他看见了夏天。

    和白天完全不同。

    紫发少年倚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扶手上,弓着腰,半跪着。他穿着一件对他的身材来说过于大的衬衫,衣领大敞,锁骨深陷,衬衫的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腿,一截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尖端微微翘着,一下一下地轻点着空气。

    启人就那么傻傻地看着他。

    而夏天没有像白天那样扑上来。他只是在沙发上缓慢地打了个滚,身上每寸线条都流畅美好,肌肤乍泄如同明媚的春光。

    “启人——”他的声音又软又黏,拖长了尾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卖乖,“过来嘛。”

    启人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一样响。

    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天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躲什么呀。”夏天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紫色的眼睛里流转着细碎的光,“你白天不是还亲我吗?”

    “我……”启人喉结滚了滚,“那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夏天歪头,呼出的气息如同缱绻的花香,勾得他脊背发麻。“那我现在帮你复习一下,好不好?”

    他踮起脚,分开大腿,像爬树一样攀爬他,抬手勾住启人的后颈,紫色的发丝蹭过启人的脸颊,然后他凑到启人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温热地拂过耳廓:“启人,你心跳得好快哦。”

    松田启人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像黏腻的糖霜,只是呼吸,一切都变得甜腻。正常情况下,他应该知道那是陷阱,正如特地在河畔洗澡的妖女等候路过的骑士一样,那是明晃晃的引诱。

    曾经的他,能毅然决然地对不良诱惑说“不”。

    但现在呢?

    他长大了,什么都在长大。

    救世主,你该是仁善可亲的,可如果真的大公无私,你当像烈日一样照亮大地,而不是渴望世人崇敬的目光。

    生长抽取走了他不求回报的骨头,挖走了他干净的心脏,重新为他的体内浇筑了欲望,还有能够目睹毁灭的眼睛。

    沉溺于

    片刻的欢愉,起码欢愉不会背叛你。

    松田启人的手指顺着夏天的后颈滑下去,一路滑到肩胛,手指像他欲望的替身,隔着皮肉,挖掘他的数码兽。

    “启人——”夏天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地,慢悠悠地,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又软又黏,“你想要我吗?”

    他耳朵里的骨头就像成了列车的枕木,被轰隆隆地碾压,呼啸而过。

    烈火燃烧枯草,继而点燃荒原,他开始贪婪地希望这场甜美的梦境没有尽头。

    梦里的吻和白天完全不同。夏天的嘴唇柔软、温热、主动地回应着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上来,像一株缠上乔木的菟丝花。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听见夏天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声低吟浅笑——

    然后他醒了。

    猛地睁眼,天花板灰白,窗帘缝漏进清晨的光。

    他躺在自己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被子被踢到脚边。心跳还维持在高速运转的状态,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愣了两秒。然后他像被烫到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冲向厕所。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冷水兜头浇下来,他扶着洗手台,在水声里大口喘气。他撑着台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他做了什么梦?

    他在干什么?

    松田启人,你还配当驯兽师吗?!

    他梦见夏天穿着那种衣服,用那种语气,勾引他,而他——他没能把持住。他不但没能把持住,他还回吻了,还抱了,还差点——

    他猛地甩头,把冷水又往脸上泼了两把。

    “不,不,不……”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近乎语无伦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回到卧室,把床单换下来,塞进洗衣篮里,动作粗暴地销毁罪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床上——紫黑色的小蝙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圆眼睛里满是困惑。

    “唧?”

    大早上的,你洗床单干什么?

    启人的动作僵了一瞬。他把洗衣篮踢到墙角,走到床边,把小蝙蝠拎起来,举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意志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严肃、诚恳。

    “夏天。”

    “唧?”

    “昨天在换衣间的事——是我失控了。”松田启人语气平稳,“你是我的数码兽,是我的搭档。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伙伴,才会那样……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不会再那样做了。我希望和你成为伙伴,正常的、纯粹的伙伴关系。你明白吗?”

    小蝙蝠在他手心里歪着头,眨了眨眼。它当然不明白。

    它只觉得启人的脸好红,语气好认真,好像在说一件很重大的事。它听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词,但它听懂了“伙伴”两个字——它知道这是很好的词,和“恩人”差不多好的词。

    于是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唧!”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