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周三。
季衍没上过那栋居民楼,辨不清鹿眠家具体是哪户,本不打算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摸清楚了,鹿眠扔垃圾会下楼,坐车里远远瞧上一眼就行。
季衍抬腕看时间。将近九点,鹿眠还没下楼扔垃圾。
今天在酒店处理了几通电话,将近六点抵达这里,相对前几天是晚了点儿。
季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不盘核桃是因为出门前没吃晚饭,两核桃和他的革命友谊终结在了第六天,进了他胃里。
表盘里的时针指向十点整,车大灯亮起,季衍发动车子。晃过一道身影,车子熄了火。
是鹿眠,她从外面回来。单薄的身影提了好几个透明塑料袋,如果季衍没看错的话,塑料袋里的是牛皮纸色的文件袋。看起来有点重量。
季衍推门下车,跨了两三步停住,看着鹿眠用力提着袋子朝居民楼走。
他垂在侧边的手指蜷了蜷,声控灯亮起,鹿眠进居民楼爬楼了。
二楼的声控灯亮起,紧接着三楼的声控灯亮起。
季衍转脚准备上车,摸到车门时,回头看了眼。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了居民楼,像是前几天见到的那人。
季衍抬眼看五楼的声控亮起,一、二、三层楼的声控灯亮的很快,后进去的那人爬楼的速度很快。
他跑进去,停了下脚看楼梯在左边还是右边。
瞧准楼梯,几乎是两阶楼梯并做一步跨,追上去,那人在五楼停住了。
季衍走上去刚好和男人擦肩,余光扫了眼那个男人,男人压了压头。转角休息台处,季衍又看了眼身后男人,男人跟在身后。
季衍停在转角台,六楼传来塑料袋撕裂的声响,文件掉在了地上。
男人见季衍不走,侧过身子快走往楼上爬,季衍跟上,朝男人前一步到了六楼。
季衍瞥了眼六楼,没人,抬头看向六楼到七楼的转角台。有个小身板在甩手腕,应该是提文件把手提酸了。
与她越来越近,两道不同重量的脚步声挨着。
鹿眠转头看,黑影晃了下,温热的掌覆住了她的口,将她抵在了转角台的白墙。
“宝宝,走这么快都不等等我?生我气了?”这话装作男朋友口吻说,声音很大,震亮了声控灯。
季衍朝鹿眠歪头挑了下眉,鹿眠不知道从哪儿捞来的砖头悬在空中,就差砸他身上了。
他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我。”
鹿眠瞪大眼睛,眼睛不带眨巴地盯着季衍看,手里的砖头掉在了地上。
不难认出人,季衍和画稿上长的太像了,除却那顶高马尾束发不像。
面前的他短发,鬓角修剪的干净,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不遮眉眼。
心脏“咚”地沉了一下,而后激烈跳动。
破旧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鹿眠张了张唇,季衍斜眼瞟了眼,轻轻说了声:“抱歉。”
季衍俯身,阴影将鹿眠笼罩,他隔掌吻了下去。鹿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他们相隔极近,能轻微感受到季衍呼吸沉了一下,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侧。
声控灯暗下,楼道间安静了许久。
季衍撤开,近距离的仔细看着鹿眠。
鹿眠没有化妆,面态偏疲倦,唇色血色很浅,但美人胜在美人骨和美人皮皆备,哪怕如此也不失娇俏。
她抿了抿唇瓣,季衍看失神了,仅差一点点就吻上小唇。
脑子跟不上嘴,他眼底晦涩,隐忍又克制地后退了一步,问:“绵羊,竹马哥对你好么?”
鹿眠“啊”了一声。
“算了。”季衍下了两级台阶去看那个猥琐男,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回来,捡起牛皮纸袋包着的文件,文件确实挺重,全部抱在双臂间大概算下来有二十来斤。
鹿眠大脑还是宕机状态,试探性地喊道:“阿敛?”
“小没良心的……”季衍抱着文件朝鹿眠前一步拾级而上,“要他就不要我了么?”
鹿眠跟上去,“喂,你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我都没听全乎。”
季衍上到七楼,居民楼每一层的房子比他之前想的要多,他侧头,牛皮纸袋的文件怼到鹿眠身前,“哪间?”
“7008室。”鹿眠张口就来。
季衍:“行。”
八层以上的楼才装电梯,刚好这栋楼有七层,没有电梯,每天爬爬楼梯锻炼身体蛮不错,对鹿眠就不友好了。
爬上来,她感觉后背直冒汗,
7008室在楼道最里面那间,季衍将文件摆在了门口。
鹿眠掏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季衍蹙眉,掌心按住门使劲推了推。鹿眠手心里全是汗,打滑了一下没扭开门。
“你干什么?”
季衍就事论事,“这门我一脚能踹开。换个门,一个人住不安全。”
鹿眠:“哦。”
季衍侧眸凝着鹿眠。
鹿眠摸摸脸,“怎么了吗?”
“进单元门没随手关门的习惯?”
季衍这语气像是在教训她,鹿眠撇撇嘴,“我忘了。”
之前单元门是坏的,进出习惯了。今天拿的东西太多,把单元门用块砖挡了下,进门后她忘记蹬掉砖头了。
季衍:“下次记得。”
鹿眠:“好。”
说话间,声控灯亮一会儿暗一会儿的,晃眼睛。鹿眠扭钥匙,可能有点紧张,钥匙扭向了锁门,扭了好几下门都没开。
“哪儿来的板砖?”季衍眸色极深。
“楼下捡的。”鹿眠问什么答什么,一脸局促样,“我最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前几天捡了砖头往每层楼扔了几块。”
“算你还有点防备心。”
季衍往高腰休闲裤的裤兜掏了掏,随手到后裤包,没穿外套,手机在车内的外套里。
没摸到手机,他干脆双手抄裤兜,垂着眼看鹿眠扭钥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吃人,让她紧张成这样。
季衍沉吟半晌,开口:“注意安全。”
“走了。”他转身,慢悠悠走出两三步。
鹿眠喊他,“阿敛,不进去坐坐吗?”
“我一男的,大晚上合适么?”季衍头也不回地走了。
鹿眠讷讷道:“哦。”
再待下去,季衍估计真做得出来点儿别的事。
毕竟他心思挺龌龊的。
鹿眠见季衍拐进楼梯,她又喊了声:“今天谢谢你啊!”
季衍扬唇,下楼倚在六楼到七楼的转角台,吐了口浊气。
听着开门声、搬文件声、再听到重重的关门声,他仰头看了眼七楼,随即转身下楼。
鹿眠回到家,倒了一杯凉水,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灌,整整一大杯凉水下肚,全身的热意才消散了几分。
她捂着脸,烫得堪比发四十度高烧。
嗳,不对啊!
季衍怎么跑现代来了?
他是设定好的智能体AI啊?
总不能是现代撞脸了吧,再说季衍他刚才和她交流就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似的,完全没有任何局促。
不过他人还挺好的。
鹿眠踩着拖鞋,去翻手机,解锁手机像往日叮嘱朋友一样,点开微信,打算给季衍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她点开微信才发现,刚没加季衍联系方
式。
鹿眠拍了下额头。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季衍呢!
都怪季衍,和她表现得那么熟干什么。都让她忘了他俩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早知道追出去了。
穿越、穿书、古穿今、平行时空?
鹿眠彻夜未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假想。
啊!难不成是仿生机器人!
未来科幻成真了?
次日一早。
鹿眠裹着被子蛄蛹,正在一百个一千个后悔呢。
门“咚咚”被敲响。
大早上的谁啊?烦死人了!
鹿眠气哄哄地趿拉拖鞋,跑去门口看猫眼。
门开了。
季衍从上到下将鹿眠打量了个遍,头发乱糟糟,睡衣是HelloKitt图案,左脚拖鞋套在了右脚上。
鹿眠:“……”
“你大清早干嘛?”鹿眠怀疑季衍在看她身上这套高中时期的睡衣,她抬手挡住HelloKitt图案,“不准笑话我的睡衣!”
季衍默不作声,塞了一束奶油向日葵到鹿眠手里,自顾自地进门,进门后在玄关处转手关门。
“要换鞋子吗?”
“不用,这边的房子没那么多讲究。”
“行。刚起?”
“呃,要我说还不到我睡觉的时间,你信吗?”
季衍环顾一圈鹿眠家的装潢,房子旧了点,布置得倒挺温馨。
听到鹿眠的后一句,他敛眸睨向鹿眠,“还没睡?”
“呃。”鹿眠点头。
季衍在客厅走了一圈,鹿眠紧随其后。
等等!
这场面怎么像是跟在领导身后视察。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花,喜欢么?”季衍止步,鹿眠闷头撞了上去,膨胀有型的一束花瞬间走样。
“你停下来干什么?”
鹿眠气愤,后退几步,眼睛在花束上挪不开眼。奶黄色向日葵与白桔梗和洋甘菊搭配,清新感扑面而来。
得亏她护着花,不然花全坏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季衍反问。
“这是我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鹿眠身高不占优势,踮着脚和季衍说话。
季衍笑说:“晚上不合适,但我没说白天不进门坐坐。”
这话挺不要脸的。
鹿眠一晚上没睡,季衍也没睡。
睁眼、闭眼就是那张脸,跟狗闻到了骨头汤似的,有瘾。
他对她,见面有瘾。
恐怕,离不开云江了。
“那你随便坐,我给你泡杯茶。”鹿眠哦声,“来就来嘛,还带花来。”
季衍难得正经,“看你心情不好。”
“那我收到花还是很高兴的。”
“对了。”
“你不喝茶吗?我冰箱里有饮料。”
鹿眠放下茶罐。
“喝茶。”
“哦,我接着泡。”
季衍说:“其实我认为……”
热水倒进透明玻璃杯,顿时茶香味扑面而来,鹿眠推推玻璃杯,在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面上看到了季衍的倒影。
茶香味的雾气在眼前氤氲,酸酸的感觉。
“有机会见面的话,就从一束花重新开始。”季衍用着郑重其事的语气,倏地勾唇笑了一声,目光刚好对上鹿眠的眼睛。[注1]
一句比一句认真,句句撞进鹿眠耳中。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季衍,今年26,属兔,身高186,体重75.2;爱好极限运动;毕业于北城大学金融系,目前没什么正经工作,小有资产够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