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柳白日安顿好豹子奴,便时常带着易芯和侍从往西城外山坡而去,查看作物长势,除草是护苗最紧要的一关,杂草若抢去土壤肥力,荞麦便长不旺盛,每到除草时节,她必定亲自到场,细细叮嘱一众流民,务必要将草根彻底拔除,切莫草草应付,伤了作物根茎。
流民们埋头耕作之际,她早已提前命人采买大批解渴的清茶、粗麦饼等能饱腹的吃食送到地间。山间日晒风大,劳作最是耗力,清凉茶水可供众人解渴,粗粮饼垫腹充饥,从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一众流民觉得县令夫人说话处事从无半分官家夫人的架子,语气随和,还时常与他们说笑,问他们家里长短,体恤他们日日躬身下地的辛苦。
私下里众人闲谈,无不称赞县令夫人平易近人,能遇上这般体恤他们的县令和夫人,是他们漂泊半生难得的福气。漫山青苗在众人精心照料下一日日繁茂,整片荒坡处处都是忙碌又鲜活的景象。
一日傍晚,裴询温声与清柳说道:“京中来信了,清清得看一看”。说着将寄来的家书递到她手中。
她拆开信纸,细细读起家中传来的消息,信中道京里阖家老小皆平安顺遂,还带来两件大喜事。头一桩便是裴璇将要出嫁的消息,昔日二人一同在府嬉闹,无话不谈,见信上写堂妹裴璇觅得性情温厚、家世相配的如意郎君,清柳心头满是真切欢喜,眉眼都染着笑意。第二桩喜事,则是家中大嫂已有数月身孕,胎相安稳,身子并无不适。如今的大嫂改头换面,腹中添新丁,公爹婆母心中定然宽慰。
“三郎你回信时记得替我叮嘱嫂嫂平日里切莫劳神伤身,安心静养,好生照料自身与腹中孩儿,璇儿那里我要单独书信。”说完她当即寻来素笺笔墨,提笔写下一封私信寄给裴璇,字字皆是真心祝贺,忆起相伴光景,叮嘱她出嫁之后万事顺心,夫妻和睦。又添一些这边发生的一些琐碎的事,一道两三页都还未尽兴。
“清清,你要打算写一本书给堂妹吗?”裴询看着她埋头苦写并没有结束的趋势,便打趣道。
“哎哟,好像真的写得有点多了,那不写了,她估计都没时间看呢,大婚要忙这忙那的”。说完便又草草结束长篇大论,一看就是很突兀的结局。收笔后将书信递给夫君一起寄回京城。
收拾完孩儿入睡后,清柳洗漱后上榻,抱着裴询打算就此睡去。
“清清,为夫好想你,你想不想为夫?”裴询轻柔地在她耳边说道,又轻慢地舔舐她的耳垂。
“呵呵,三郎,你换个词说与我听听?”。清柳蛊惑道,回吻他的耳廓。
“清清,为夫想要你,你想不想要为夫?”裴询很上道。
“呵呵,真乖,想要你,想得不得了,想要你填满为妻的空虚”。她一句话让他溃不成军,告别温文尔雅的形象,有些着急地解开她的衣物,嘴唇不断亲吻妻子的脸颊和嘴唇。
爱至沸点,自然灼烧,爱人之间的亲密,场面旖旎,两颗灵魂在静谧夜里进行最热烈的碰撞。由她主导的欢愉,他表现得异常兴奋,各种前所未有情态,他疯狂着迷、沦陷,久久持战,不见半点疲惫。月色透过窗台洒在房间内,将两人欢爱的身影折射,床上的翻云覆雨,沉醉在彼此的身心中,他的每一次冲撞都让她发出愉悦的喘息声,她的每一次迎合都让他更加疯狂。他们的汗水滴落在床褥上,形成了一幅无法言喻的美景。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一众农人、流民勤奋除草松土、悉心照料下,荒地里的苜蓿层层铺展,翠色浓郁,一垄垄荞麦苗也挺拔舒展,皆是一派长势蓬勃的模样。
裴询身为一县父母官,自然是无清闲之时,县中大小事务,大到粮仓粮草核算、征调军需报备、安抚边境流民,小到乡邻纠纷、田亩地界争执、市井细碎争端,桩桩件件都要经由他亲自审阅处置,每日天未亮便去往衙署,直至暮色深沉才得回归,幸亏他年轻,半点疲态不显,还时常要求与清柳温故知新,与他重温各种夫妻床笫之欢,可怜清柳还要想方设法避孕,豹子奴都未满周岁,她可不想年年生娃。
清柳也给自己找事做,白日里半日时光伴在孩儿身侧,看顾起居,余下空闲便轻车简从去往城外荒地,缓步攀爬山地之间,细细查看荞麦生长状态,叮嘱流民几句管护要点。
坡间苜蓿长得繁茂葱郁,转眼便到了头茬收割的时节。这苜蓿生命力极强,一年可分春、夏、秋三回刈割,每回割去地上茎叶,不消几日便会再度抽芽展叶,源源不断产出草料,刚好能够补足一路边关战马常年所需,达成知州大人此前下达的储草备军政令。
一众流民手持镰刀,连日在坡地忙碌收割,鲜苜蓿就地摊开晾晒,待干透后捆扎成担,尽数清点装车,一长队车马满载干草,送往肃州州府官仓,裴询跟随前去述职。
知州大人亲自到场查验,看着堆积如山、成色上佳的苜蓿干草,当即喜笑颜开。早知晓裴询以官府承租荒坡、雇民植草养地的法子,不仅稳定供给草料,还惠及全县百姓,一举兼顾军需与民生,连连称赞他能干事,干好事。
而后,知州大人下令肃州下辖所有县域,尽数效仿安阳县承租荒坡种植苜蓿养地整套章程,开垦州县内闲置瘠土,自行储备草料,减轻沿路粮草转运压力。随后提笔写下文书上奏经略使大人,为裴询记下首功。
州府嘉奖的消息传回县城,衙署上下一片欢欣,农人、流民们听闻县令大人得知州大人嘉奖,打理地里作物更是尽心尽力,漫山苜蓿绿意生生不息,处处皆是向好光景。
好事如苜蓿收割一茬接着一茬,转眼也到荞麦收割的时节。半片山坡金浪翻涌,沉甸甸的荞麦穗压弯了秆,连片铺展在黄土坡上,放眼望去一派丰饶动人的好景致。
地间劳作的流民手握镰刀,往来穿梭收割,人人面上皆是喜笑颜开,有人一边捆扎荞麦秸秆,一边高声说笑,赞扬县令大人守土有方,苜蓿饲马、荞麦饱腹,广推植木,安稳水土,百姓衣食有着落,再好不过了。
裴询清柳二人也来到坡间,满目丰收光景,心头宽慰不已,头一季荞麦顺利成熟,晒干脱粒之后,一部分送入官仓充作边军口粮,一部分留下当种子,余下也会分予劳作众人以示奖励。
荞麦生长期短,此番采收完毕
,修整土地、补植苜蓿,不出多时又能复耕下种,如同苜蓿一般,一茬接续一茬,循环不绝,年年都有收成。
裴询转头同身侧的妻子缓缓说道:“如今亲眼见了成效,便知拓荒种荞麦一事完全可行,此地贫瘠荒坡本难产出粮粟,靠着苜蓿三年养地,再轮种荞麦,短短两月便能丰收,既可以填补百姓口粮,收储入库又能供给边关将士,连荞麦秸秆还能充当军马草料、沤土肥田,一物多用,益处良多。”
裴询牵头主簿等副手整理好地亩收成、用工开销、轮耕养护全套章程文书,亲自仔细审阅后上报州府,恳请知州大人过目。
文书呈至知州大人案台,知州大人伏案细细翻阅,越看心中越是赞许。他深知荒坡寸草难生,流民四处漂泊,而裴询以官府承租荒坡、雇民耕作,苜蓿沃土,荞麦增收,草料、粮食两全,还能固坡防水患,又一套轮耕养地之法周全妥帖,处处顾及军需与百姓生计,实属难得良策。
知州大人当即唤来衙中文吏,亲手斟酌字句,撰写详尽公文,文中细细罗列这套法子的各项益处,苜蓿一年三割,源源不断供给边关军马;荞麦生长期短,瘠土亦可丰产,补足军民口粮;草木交织牢牢锁住黄土,缓解山崩山洪隐患,雇无地流民做工发放月银,安顿漂泊百姓。公文条理分明,将本县开荒前后钱粮损耗、粮食干草收成一一附在册后佐证。书写完毕,知州即刻差人快马递送至经略使府衙,上书恳请经略大人下令,将这套轮耕换种、以草养地的政令推行西北沿路所有州县,让各处荒坡皆能产出物产,减轻长途转运粮草的重担。
快马驿传将知州递呈的公文送入经略使衙署,苏经略伏案细读完整套轮耕养地章程,又翻看册内附着的苜蓿、荞麦收成清册,心中大为触动,当即对身旁幕僚高声褒扬。
苏经略直言这套植苜蓿沃土、轮种荞麦的法子,兼顾边防军需、流民生计与水土防汛,是扎根边塞、利国利民的良策,对裴询行事踏实、思虑周全的作为赞不绝口。
其实经略使大人是知道裴询此人的,当初裴询父亲裴淳书信请友人关照裴询,此友人便是经略使大人,经略使苏世渊与裴淳曾是同窗,二人志向相通,互为知己,后来各种机缘,各自为官,结局都是位极人臣。看样子是无需关照了,此子眼界、作为皆高父亲一筹,苏经略心里评价道。
不多时,经略使大人便传令属官草拟政令,下发西北一路全境所有州县,命各地尽数效仿租荒拓垦、草粮轮种的规制,开垦境内闲置瘠坡,自给粮草,减少内陆千里调运的损耗。同时提笔拟写功绩文书,为裴询记下首功,上奏朝廷。
除此以外,苏经略亦盛赞知州管束下属有方,麾下县令能深耕民生、创出惠民新政,足见知州平日督查劝农、体恤地方、驭下有道,一并在公文中记下知州之功,予以嘉奖。
州府差官携着经略的批示赶回州衙,喜讯层层往下传递。知州得讯十分欣喜,即刻遣人前往县衙传谕嘉奖。裴询听闻经略高度认可,又感念知州倾力举荐,连忙与副手一同整理完整耕种细则、钱粮台账,以备邻县官吏前来取阅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