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方姑娘与裴大人 > 35. 裴大人惹桃花了
    经略使苏大人早对裴询四年实打实的治绩一清二楚,心中本就十分赏识,屏退左右属吏之后,二人落座闲谈,从西北水土防洪、苜蓿荞麦轮耕屯田,聊到女工药坊安置贫苦女子、灾年防疫储备诸事,还聊到西北军务,不知不觉竟畅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谈话临近尾声,苏大人神色温和,笑着发出邀约:

    “你夫妻二人一个勤政安民,一个兴业惠民,在一地为百姓做出不少实在功德,本官有心结识尊夫人,明日得闲,你携夫人一同来我府中小坐,闲话家常便可,不必太过拘谨。”

    上官诚心相邀,于情于理都无从推辞,裴询当即躬身应下,客套辞谢一番后告辞回府。

    归家之后,裴询径直寻到正在西侧跨院整理事务的妻子,将拜见经略使大人的经过、二人闲谈的内容细细讲明,又道出赴宴邀约:

    “苏经略特意邀我们夫妻同去他宅邸做客,咱们需提前备一份得体礼品,明日登门赴宴。”

    清柳思忖一下,说道:

    “金银绸缎、珍玩玉器最是官场通行的礼品,体面华贵,却未免太过俗套,经略使大人身居西北一路最高官职,奇珍异物早已见惯,贵重礼品不仅显刻意攀附,落了下乘,失了本心,寻常糕点蜜饯又太过轻薄,撑不起咱们夫妻二人登门拜访的礼数,我们需要一份不铺张、不谄媚,诚心坦荡的礼物。”

    裴询表示认同,并表达让她全权负责即可。

    思索一阵,清柳心头渐渐有了主意。

    第一件,选药工坊精制分装的防疫药材小包。黄芪、甘草、柴胡经过精工晾晒炮制,分成小纸包规整收纳。西北秋冬风寒肆虐,军营、官署极易染上风疾时疫,这份药材实用接地气,是她亲手带着数百女工辛苦做成,兼顾实用性与心意,绝非市面买来的那种。

    第二样,取本土特产荞麦茶,这是清柳下一步打算着手准备的事业。结合农书与药理,清柳摸索也尝试过一段时日,干荞麦冲泡喝下有解油腻、助消化的效果,荞麦性微凉,冲泡饮用可以降火清心、舒缓燥热、轻身解乏,还可以平和养身,老少皆宜,是极为稳妥的日常养生茶饮。清柳随即将从安阳县带来的荞麦去粗取精后,仔细慢慢烘干封装成小罐,这很适合经略使常年伏案阅公文时饮用。

    第三件,想想还是俗套一些吧,前两件都迎合了经略使大人,既然是邀请他们夫妻二人,说明经略使大人的夫人也会在旁,夫人没礼物,说不过去,便备一份端庄得体的金玉头面礼盒,兼顾体面人情,不会显得刻意清高,一支和田玉珠压鬓簪、两枚素面碧玉银镶耳坠、一方简约银质梅花小银梳,整套首饰形制素雅内敛,没有繁复鎏金雕花,玉料温润成色上乘,做工精致克制,是高阶官眷日常居家、家宴都能佩戴的款式,华贵却不张扬。

    赴宴时辰将近,二人各自在房内有侍女侍从梳妆整装,裴询一身月白暗纹细绸直裰,腰间系一条颜色搭配适宜的软缎束带,松紧合宜,衬得身形挺拔又端正舒展,袖口收束利落,没有繁复花哨的绣饰,只在衣摆内侧绣了浅淡竹纹,低调清雅。头上以一根墨玉素簪束起发髻,青丝利落,面容清俊干净。

    四年公务风霜磨去了青涩,却丝毫没有磨掉少年本心,眉眼清朗温润,眉目舒展开阔,书卷文雅气糅合四年治政沉淀下来的稳重气场,清风朗月一般,气宇不凡。

    再看清柳,一袭月红绣折枝玉兰花襦裙,料子软糯华贵却不艳俗,外罩搭配适宜薄纱褙子,肩头线条舒展,身姿端庄大气;发髻梳成端庄规整的倭堕高髻,成套银镶碧玉头面点缀其间,玉色莹润衬得眉眼明艳柔和,薄施脂粉,眉眼明媚昳丽,优雅从容,褪去往日随性爽朗的气质,十足世家官眷的雍容仪态。

    二人目光相撞,皆是微微一怔。裴询目光落在妻子身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赞叹:

    “往日只知清清随性洒脱,干练果决,今日这般装束,端庄雍雅,明艳动人,真是让为夫移不开眼。”

    清柳眼含浅笑打量他,唇角弯弯:“三郎斯文不改,历经数年仕途磨炼,气度愈发卓然,明明还是当年我认识你时的少年模样,实在风采不减呀。”

    裴询缓步走近半步,目光沉沉凝着她眉眼,低声道:“吾妻美得不可方物,看得为夫心猿意马,得妻如此,是我平生万幸。”

    “你再诱惑我我就先收拾你”。清柳放狠话了。

    “现在收拾怕是来不及了,晚点收拾成不?”裴询跟着不正经了。

    “暂且先饶了你”。她抬眸轻笑,望他时眸光缱绻,暧昧温柔的氛围丝丝缕缕漫开,气氛缱绻拉丝。片刻后二人定了定神,抬手互牵,动身前往经略府邸赴宴。

    车马停在经略府朱漆大门外,仆从将礼盒交由府里管家,裴询清柳夫妻二人跟随管家踏入雅致宽敞的待客花厅。苏经略与夫人早已端坐厅中等候,见二人进门,一同起身含笑相迎,客气礼让落座。

    厅中宽敞明亮,裴询一身月白暗纹竹纹常服清朗挺拔,温润如玉自有风骨,清柳一身月红玉兰襦裙外披薄纱褙子,倭堕高髻配银镶碧玉头面,端庄明艳雍容大气。苏经略夫妇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满是欣赏,苏经略抚须笑道:

    “苏某早听闻你们夫妻俩才干出众,如今一见容貌气度更是出众,郎才女貌,品性能力相得益彰,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清柳微微屈膝道谢,苏经略沉稳端和,眉眼宽厚,苏夫人温婉慈和,仪态端庄,二人年岁和双亲相仿,眉眼轮廓可见年轻时的出众容貌,想来年少时亦是一对亮眼的俊男靓女。夫妻二人客套寒暄,谈及西北农事治理、工坊安民诸事,话语投机,氛围松弛和睦。

    寒暄片刻,苏夫人侧身唤过身侧静立的少女,柔声介绍:“这是我夫妇二人最小的女儿,名唤清漪,也是巧了,与裴知州之妻有一字重叠,真是缘分不浅呀,我夫妇二人舍不得她早早出嫁,如今还尚未婚配,今日家中待客,便叫她出来认识一下知州夫妇。”

    那少女缓步上前躬身行礼,一身素色浅青衣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素银簪束起,当真应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句,眉眼干净清丽,气质素雅绝尘,看得出来自幼养在高门,身段仪态落落大方。

    双方依次见礼,重新落座闲谈,话题从地方民生慢慢聊到风土人情,清柳从容应对,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全场,却敏锐察觉到,苏家小女儿看似安静端坐,视线总是若有若无飘向身侧的裴询。

    那目光带着少女不加掩饰的倾慕、好奇,藏着几分隐秘,意味不言而喻,旁人闲谈说笑不曾留意,却尽数落在心思细腻的清柳眼中。

    清柳神色未变,面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浅笑,接下苏夫人的闲谈问话,举止端庄,没有半分失态。只是心底悄然了然,这位经略府的小千金,已然对自己的夫君心生倾慕之意。

    裴询一心同苏经略探讨州府政务规划,心思全在公务闲谈之上,并未察觉少女频频投来的目光,依旧谈吐谦和,从容淡定,丝毫不知暗处悄悄生出了一缕别样心思。

    闲谈之间天色渐晚,管家躬身入厅低声禀报宴席已经备妥,苏经略抬手含笑起身,领着众人移步隔壁雅致餐堂。

    餐堂陈设清雅规整,无奢靡铺张之感,苏经略夫妻分坐主位,裴询居西宾上座,清柳紧邻身侧,苏家小女儿苏清漪则坐在苏夫人下手。桌上菜品排布精致,荤素搭配恰到好处,清蒸细切鱼脍、酥焖羊羔肉两道

    荤菜稳重大气,搭配炖鸡菇汤、鲜菌玉羹,又添上几道清炒素菜、蜜渍鲜果,清淡适口,陶质食器光洁素雅,摆盘利落考究,可见府中管家安排得极为用心周全。

    苏经略端起浅斟八分的酒杯,温和开口:“今日只是家中小聚,不必拘束,二人随心慢用。”说罢率先举杯浅饮一口,放下酒盏后示意几人动筷开席。

    席上五人皆是慢条斯理进食,全程安静雅致,清柳余光扫向苏清漪时,正看到她目光越过案上菜肴,落向对面的裴询。酒过三巡,席间的礼数渐渐淡去,苏经略放下酒杯,和裴询放开畅谈西北屯田利弊等公务;苏夫人拉着清柳闲话内宅琐事。

    谁也没料到静坐在侧的苏家小女儿忽然放下玉筷,抬眸望向裴询,声音清亮柔和地开口。

    “听闻裴大人昔日科考高中榜眼,定然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小女心中颇为仰慕,往后若有闲暇,希望能登门向大人讨教学问。”

    一句话落下,席间话音骤然一歇,在座除了清柳皆是微怔。苏经略眉头微敛,看向自家小女儿,心底暗自诧异,自家女儿素来内敛娴静,极少在外客面前主动搭话,这般直白主动登门求教,举止未免有些突兀;苏夫人神色也微微不自在,悄悄侧目看向女儿,暗觉她今日言行失态,有些不合大家闺秀的分寸礼数。

    清柳端着茶杯指尖轻顿,面上依旧从容恬淡,心底却一清二楚,这哪里是想要讨教学识,分明是借着求学由头,想要多靠近接触自己的夫君。

    裴询更是猝不及防,一时愣住,微微一滞竟有些语塞,短暂沉默后才迅速回过神,端正身子,礼数周全从容应答,语气谦和:

    “苏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侥幸罢了,在下读书只是粗浅涉猎,谈不上学识渊博,学富五车四字实在愧不敢当,讨教二字更是万万承受不起,平日公务繁杂,大多时候无暇静心论学,实在不便耽误姑娘。”

    他措辞委婉客气,不伤人颜面,却又不动声色婉拒了对方登门求教的心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清漪闻言面颊染上一层薄红,却没有低头羞怯退让,目光直直望向裴询,丝毫没有闪躲回避,轻声开口:

    “裴大人终日公务缠身,是我思虑不周,方才言语唐突,还望大人海涵。只是公务固然是立身要务,可总也有闲暇松弛的片刻,若是日后州城有诗文雅集、书院讲学这类场合,我或许还有机会听大人闲谈治学心得,也算圆我一份求教之心。”她语气柔和,姿态看似退让,实则半点没有收回心意。

    苏经略眉头微蹙,已然看出小女儿暗藏心思,碍于场合不好厉声斥责;苏夫人连忙端起茶盏打圆场,含笑解围:“小女素来酷爱诗书,见到榜眼出身的裴大人便心向往之,说话难免冒失些,还望知州与夫人不要见笑。”

    清柳浅笑着加入圆场:“苏姑娘性情坦荡豁达,心有求知热忱,这般率真模样实在难得。”

    裴询依旧维持谦和有礼的模样,从容委婉再度回绝:“苏姑娘酷爱治学实属雅事,城中州学多位饱学大儒,讲学论道更为精深。我闲暇之时多半奔走州县乡野之间,少有伏案论诗读书的时候,实在没有余力与人切磋诗文,怕是要辜负苏姑娘这份求知心意。”

    席间气氛微微凝滞,苏夫人连忙笑着打圆场,随口岔开话题,才将这略显尴尬的小插曲轻轻揭过。

    宴席将近尾声,裴询夫妻二人起身行礼致谢,裴询温和从容道:“今日承蒙经略大人与夫人盛情款待,叨扰许久,时辰不早了,我们夫妻就不便打扰了。”

    苏经略夫妇起身相送,满面和气客套:“招待不周,往后闲暇尽管常来走动。”说罢唤来管家,吩咐恭送二人至马车,看着夫妻二人登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