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歇了,悦心居也静了下来。
换下一身湿衣,陆延尧掀开掩实的帐幔,轻轻扯开鼓包的锦被露出娇女子泪痕的睡颜。
他小心地将人搂在怀里,拂开她被泪水湿黏在侧脸的乌发。
陆延尧有些后悔在她刚苏醒时,如此不择手段的与她亲近。可也知道他要是不如此,以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怕是根本不会对他产生感情。
季润润闭着眼,声音哑然紧涩:“放开我。”
陆延尧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润润,是阿尧不对。”
季润润掰开他搂在肩上的手,扯过锦被又躲了进去,蜷着身子无声泪流。
她只想要一份平淡甜蜜的爱情,结果遇到一个有预谋的坏蛋,更糟糕的是他成功了,自己真得掉进了他的爱情陷阱。
忽得一个冰凉物件塞在季润润手里,她伤心的情绪被中断,手又被一只大掌包裹,扯着她手臂向前。
“噗!”的一声。
季润润泪意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抹刺眼的猩红。
她黏湿的睫羽急颤,看向陆延尧那汩汩冒血的胸口,又看向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最后对上他眼中浓重到可怕的爱意。
“陆延尧你个大坏蛋!你干什么!”
季润润骇然得要松开手,他却紧抓着她握匕首的手不放。
陆延尧抬起另一只手,为她抹掉眼泪,声音温柔:“阿尧惹润润生气了,要向润润赔罪。”
说着,他又带着她握匕首的手抽出,再向自己刺去。
“不!不要!!!”
挣动的季润润眼泪汹涌,另一只手慌乱地捂住他流血的刀口,张嘴想喊双落她们快去请丁婆婆。
可她急呼的声音,还未出口,就被他吻堵了回来。
季润润真得要被这又坏又疯的男人,气死了!
感受着不断从掌心淌过的血水,她怒从心中起,对着他探进的唇舌,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味蔓延在嘴里,可这个疯批坏蛋,还不松口。
这匕首捅得是心脏的位置,再这样耽误下去,他会死的。
季润润的眼泪落在两人黏贴的唇间,吮吸到咸涩泪水陆延尧这才松了口。
“润润,可原谅阿尧?”
在他问话的同时,那泪眼滂沱的娇女子,额头直挺挺撞了过来。
因失血过多,而头脑发晕的陆延尧,就这么被她撞得直摔到了榻下,倒在地上时,还护着身前的娇女子没让她磕伤。
“双落双霞!快!快去请丁婆婆!”
眼见他晕厥过去,季润润这才挣开他钳制的手,惊惧得将那染血的匕首扔远,两只手紧捂着他冒血的刀口。
屋门被推开,来人却不是双落双霞而是双花双雪,两人先看到泪眼无助的王妃,再看到受伤倒地的殿下。
两人惊愕一瞬,急奔过来。
双雪快速点了殿下的几处大穴,双花运起轻功去找丁容。
双花很快将丁容提了过来,丁容看到摄政王受伤很是震惊,以殿下的武功,谁又能伤得了他,而且下刀如此狠。
季润润等见到丁容,发白的唇瓣颤抖,说不出话来,只一双泛红眼眸,求助地望着她。
丁容先安慰一句:“王妃放心,有老身在,殿下可安然无恙。”
双雪唤来一个暗卫将殿下抱在榻上,配合丁容给殿下敷药,她和双花则搀扶着王妃去到外间。
夜色如墨,屋内燃起灯盏。
双雪看着,手上沾血神色恍惚的季润润:“让婢女侍候王妃清洗换衣。”
见她摇头,又劝慰道:“王妃不用太过担心,那伤口离心脉还有一寸。”
离心脉还有……一寸。
这几个字,落在季润润耳畔,让她染血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回神后的双目再次盈满水光。
等丁容出来确定那人没了生命危险,她这才虚脱得让几个婢女半扶半抱着洗漱换衣。
灯芯爆出火花,守在榻边的季润润端着一碗汤药,低垂着头,手中玉汤匙搅动着。
“润润,可原谅我了?”
季润润沉默地,将汤药一勺又一勺的喂给刚醒过来的陆延尧。
等喂完汤药,她这才抬起红肿的眸看他。
“我可以原谅你,但陆延尧,一段健康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两人有矛盾要沟通解决,而不是像你今日这般。”
“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你这样的行为让润润害怕,想要远离。”
她往日娇软的脸此刻认真肃冷,“再有如此极端行为,润润就是依然爱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远离。”
说完,她拂开他来捉握的手,起身离去。
望着季润润决然的背影,陆延尧心中惶恐,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又徒然放下。
他本想让她出口气,结果好像弄巧成拙了。
润润看着性子软和,但内里有自己的原则,一旦她真得下定决心,怕是真得会像当年那样,快速切断和他的感情。
陆延尧一时间情绪起伏,缠着纱布的伤处又渗出了猩红的血水,双朝端着托盘从屏风处绕过来,“殿下,王妃吩咐属下给殿下换药。”
“她去了何处?”
“王妃搬去了听风阁。”
陆延尧垂眸坐起来,抬手将胸口的纱布扯开、上药,身上的疼痛他能承受,但心理的闷痛却没有办法,只能煎熬着。
听风阁内,季润润蜷在榻上,手中握着莹润的夜明珠,心中后怕。
被欺骗,她是恼怒伤心,但也没想过要在他身上捅刀。
他……他差一点就死在了她手里。
季润润骇然莹泪,临到天亮时,粘湿的长睫才蔫耷耷地垂下,片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屋内,取走她手里的夜明珠,将她轻柔的搂在怀里。
等季润润醒来时,已接近晌午,她疲乏的身子睡了一觉恢复过来,红肿的眼似是婢女给敷了药,好了很多。
婢女见她醒了,侍候她梳洗换衣。
季润润见到屏风后的双雪双花,话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他那边怎么样了?”
心直口快的双花:“王妃放心,双朝双日在悦心居照顾殿下,您不用担心。”
双雪
拉了一下没心没肺的双花,补充道,“他们两个大男人侍候殿下也不太让人放心,要不王妃过去看看?”
季润润眼睫轻颤:“悦心居有双霞双落在。”
这话,双花不知怎么接,看向双雪。
双雪:“双霞双落被殿下指派去忙旁的事,短时间回不来,就是她俩回来了也不敢去侍候殿下。除了王妃,殿下不让旁的女子近身。”
季润润真得不想管这个骗人骗心的坏蛋,可眼前总浮现他那咕咕流血的胸口,心揪得厉害。
一个时辰后,季润润来到悦心居,没说一句话,只眼眸红红的,隔着屏风看着陆延尧换药,
两人如此别扭了一个月,在一个春日艳阳的好天气里。
两人间没了屏风相隔,女子侧着身,继续看手里的外邦书籍,男子斜靠在榻上翻看折子。
忽得,陆延尧手中的奏折掉落在地。
他窥了一眼娇女子柔美的侧脸,眸光一动,探身伸长手臂去够地上的奏折,指尖因触不到奏折一再向外挪,大半子身子悬空。
眼见就要栽下来时,一抹紫粉色裙摆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季润润将折子捡起,又扶着他坐回去,全程垂着眸,不去看他。
陆延尧手臂轻揽上她的腰,被她拍开,又缠了过去。
“润润是不是吓坏了?丁容医术好,伤口已经没事了。”
一滴泪水在她眼眸滚落,见她不说话,他接着道。
“润润,我自小母妃便走了,后来又去天阳宗习武,确实不知怎么爱人,也不知夫妻相处之道。”
“你能教教我吗?”
陆延尧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倏得,他垂在身前的墨发被她软嫩的手扯拽,唇被她尖尖的虎牙咬住,又松开。
季润润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出了问题就解决嘛,怎么就非得这般伤害自己。”
陆延尧心知自己过激的行为,将她吓坏了:“以后不这样了。”
明媚的春光从敞开的窗扇,洒在屋内,温暖而柔和。
院里打扫的粗仆妇人,挥动着手中的扫帚,阴狠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探查着悦心居,除了屋内功法高强的摄政王,门前两位女长史,八个婢女,四周几十名暗卫,还有不定时巡逻的侍卫。
要在这么多人的眼底下,将王妃带走,难如上青天。
粗仆妇人见双花向她看来,便收回视线,老实低头扫院。
下晌,婢女们将王妃的衣衫被褥搬回了悦心居。
白日好好的天气,在夜里起了风。
呼呼的风声,与窗牖上晃动的枝影,吓得季润润直往陆延尧怀里躲。
陆延尧抬手扯下床幔,又用手捂住她的双耳,吻着她的眉心,一路往下:“润润,我们要不要做些旁的事情,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
“不行,你身上有伤。”
“已经好了,不碍事的。”
“……不行……伤好之前都不行。”
“真的,不行?”
此刻季润润的心神,确实不再关注窗外的恶劣天气,因为身边的坏蛋又开始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