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预想过,温秉洲竟会做到如此程度。
一个百年世家,族内长辈就让他这样胡闹?
舟姝可不解,可疑问问不出口。
心中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在交织流淌。
昊姨见她走神,笑意浓浓,没有多解释什么,反而说起某人父母的故事。
八个字概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温家常年喜欢领些孤儿,并挑优秀的用心培养。而温秉洲的妈妈,施月章就是旁支寻来的好苗子,据说曾经家境也富裕,因变故破产遭丢弃。
彼时才三岁半,旁支施家领养长大。
过早地发现她品学兼优,有着比同龄人要高的情商与智商。五岁进了温家的学前班,和一众族内优秀的子女学习,与七岁的温耀庭结下深厚情谊。
两人相伴成长,见证了彼此一路重要时刻和荣光。顺其自然在一起,订婚、结婚、生子,多年来恩爱不变,幸福美满。
昊姨最后说:“小可,我相信你和小洲,也会像他们夫妻俩那样,长长久久的。”
车在山水居停。
几人告过别,目送小文载着昊姨远去。
“姐,你没事吧?”小雨挽起她胳膊,凑近观察表情,“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舟姝可僵硬地弯了弯唇:“没事。”
其他人瞧来的目光各异,很有眼力见地不出声。小雨却整天没发觉,担心又道:“是不是晕车呀?我们赶紧进去,喝点东西缓缓。”
她不免真轻笑了,顺着话应:“好。”
整场晚饭下来,心不在焉。
好在有温柒栩、温柒屿,还有大葱哥活跃气氛,听着他们谈笑畅聊,几次飘远的思绪又及时拉了回来。
全程强颜欢笑应对抛来的话题。
临散场,舟姝可实在感到不好意思,灵机一动,就让大家掏手机,她发几个红包,辛苦大家两周来的早起工作。
之后又给三个小朋友各自转了三千块。
原本是五千,几人一番讨价还价。
视线转向看戏的另头,话刚出:“大葱哥...”
“欸!”罗丛立即伸手掌挡身前,“我可不要啊!就你那点辛苦费,老子用不着!”
舟姝可笑而不得,张了张嘴,意图劝说句什么。温柒栩抢先截断:“是啊,大葱哥有的是钱,要知道,温家每年往下拨得金子可不少!”
“对的对的!”
小雨三人在旁边狠狠点头。
温柒屿“嘿嘿”两声:“我们家不养闲人,只要参与了什么活动或任务,都能分到一大笔补助。”
“所以啊,”罗丛嗓音粗,大大咧咧摆手,“妹子你就好好留着你那些个钱,平时洲子给你的彩礼、生活费之类,自个花!”
罗丛接着毫不客气,语气里带着嫌弃:“你看你,天天穿些个普通的衣料,也不爱戴点首饰在身上!不行!这么漂亮的人儿,还是得多打扮打扮!”
舟姝可:“......”
话过于真,心有点碎。
晚上九点不到,大家终是再见。
小雨三人依依不舍,被大葱哥催促着上车走人。他们安排在了附近酒店,明天各奔东西。
剩下三个同车,不闲谈。
舟姝可坐上了后排便合眼假寐。
行驶十来分钟过去,车内依旧安安静静。
温柒屿戴着耳机打手机游戏,中途活动活动颈椎,不经意一瞥,从右后视镜发现什么。
他目光顿亮,咧开嘴转头就要开口,撞上温柒栩淡淡的眸子,发出的“哎”字气音哽住,心领神会闭了嘴。
低头,继续玩起游戏。
舟姝可听见了细小动静,没睁眼。
心神疲惫。
不过身子不累,也不困,反而异常清醒,脑袋里各种念头在乱飞,混沌一片。
慢慢强制静下来,整个人放松,脑海开始变空白,不知不觉下,陷入半昏半醒状态。
“大夫人。”
“夫人..”
“夫人好。”
眼前逐渐清晰,穿过古朴的园子连廊,一路年纪轻轻的女孩端盘避停,着素净旗袍向她问好。
她脚下不停,扫过曲径通幽,宛如诗意画境般的园林,一步一景。转个弯,水廊鱼池可见,行过折桥,角亭内聚了不少小孩逗鱼嬉戏。
看见她,个个笑脸晏晏,争先恐后上前。
“大姑姑!”
“姑奶奶好!”
“姨奶奶好!”
“...”
男孩子们都梳上利落背头,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套,脖颈处要么打领带要么系领结。
女孩子们打扮要更精致,脸上擦了点粉,嘴上抹了点红,有的额头正中还贴了个花钿,或漂亮的小公主裙,或不同风格的旗袍。
他们古灵精怪,各种称呼混杂,一张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她,送她好玩好吃的小玩意。
“这会儿有事要处理,等忙完,就来陪你们玩,好不好呀?”
她蹲下安抚两句,语气是无限的温柔宠溺,不忘摸摸这个小脑袋又捏捏那个软乎脸。
孩子们甜甜地应下:“好!”
再起身,她有点不稳,差点崴到脚,幸好旁边大点的两个孩子扶了把。
下意识看眼脚下。
这才注意穿的深绯色高跟鞋过高,自己身上也是一袭红色旗袍,搭配的首饰珠链齐全。
继续往里走,终至一处院落。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三两小孩追逐打闹在叠石松竹间,而流水潺潺边,两桌大人玩着牌九,闲笑热闹。
她弯着眉眼走近其中一桌,自然而然贴上某位年长女性的后背,轻搭肩膀:“妈,前院爸让你辛苦过去一趟。”
其他长辈笑,讲打趣的话,顺便夸她两句。
年长女性同样笑呵呵,赞同亲朋:“是啊,小可聪慧,近两天忙里忙外,真是辛苦。”
说着反手拍拍放肩上她的手背,以示宽慰。
她当即由衷说:“哪里,妈和各位婶姨也辛苦,这些天有不懂,多亏你们提醒帮衬,不然的话,乱成糟了。”
她话音里带有几分嗔,听来似撒娇。
众人笑声齐,看她的眼里充满喜爱之情。
“来,小可,你帮我接着玩!”
年长女性让坐,轻拉着她的手无比温暖。
“嘀——”
忽然惊醒,是几声重叠成长声透过车窗传进来的鸣笛。舟姝可眉心微拧,抬眼皮望去,街道左侧有辆闪着亮眼灯的警车。
稍定睛一看,确定两辆小轿车相碰,车主们正激烈争吵,警察在尝试调解。
“靠,就差两秒,这绿灯就过去了!”
温柒屿小声愤愤。
温柒栩通过内后视镜发现她醒,淡声道:“还早,可以接着眯会。”
舟姝可缓了缓大脑,仍然有点懵懵然。
“你们跟我详细讲讲他父母吧。”
温柒屿没听懂:“啊?谁呀?”
气氛静了一秒,温柒栩给出两字:“大哥。”
“噢..大哥爸妈啊...”
温柒屿未思考过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家族里人丁旺,老一辈特别计较辈分这个东西,不过太乱了,根本记不住!”</
p>“大哥的父亲,正常来喊,我们好像是得叫大外公,但平时称呼,还是简单的喊叔。”
舟姝可莫名有点头疼,闭眼揉起太阳穴,直言道:“说他妈妈,在你们眼里,是个怎样的人。”
“章姨吗?”温柒屿想了半秒,“很厉害!”
温柒栩跟着附和“嗯”一声,不紧不慢说:“从小就听说,章姨是家族里领养回来的,出类拔萃,算数好,有门过目不忘的本事。”
温柒屿:“反正温家小辈们都挺喜欢她的。”
“一个没有脾气的长辈,至少在我们面前,总是和蔼可亲的。记得每个小孩喜欢和不喜欢的,而且次次出差回来带许多礼物,大家都有份。”
“那些年,几乎每年都有新玩意到手里。长辈们都说,章姨是个工作狂,别人可能为钱,她单纯喜欢,停不下来......”
舟姝可心中微动,对“工作狂”这点有另外的想法,会不会与那个出生即夭折的真正“长子”有关?
小栩小屿大概率是不知道此秘事的。
她没有出声,听温柒屿往下讲:“..现在半退休,章姨经常和些婶姨们打牌,我妈就是她们组局里的其中一个。”
“有照片吗?”
舟姝可冷不丁问。
温柒栩答得快:“有。”
温柒屿奇怪地“欸”了声,不确定:“有吗?”
小栩无语:“...妈的朋友圈。”
“噢噢。”小屿动作快地翻看起手机。
舟姝可也摸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看了看。
小红点不少,几个许久不联系的好友来私戳,无一例外,都是打探昨晚那条朋友圈的真实情况。
除此之外,无其他新消息。
从尾翻到顶,她的指尖顿了顿,眸光定在置顶某人的对话框上,两三秒过去,下定决心选择长按。
有四项可选操作跳了出来,点中第二个:
取消置顶
“找到了!”温柒屿雀跃,往后递来手机,边解释说,“去年一侄女生了女儿,章姨得知,亲自带礼物去看,我妈正好拍下了两张照片。”
手机接过的期间,因为指腹误触,屏幕往前翻了张图,小小的、可爱的婴儿映入眼帘,闭着眼酣睡香甜的模样无比令人心软软。
舟姝可不自禁眉眼微弯。
滑到下一张图,入镜的人多了,前景是两位女性在逗婴儿,后景有其他家眷笑脸灿烂。
“抱着孩子的是章姨,旁边我妈。”
温柒屿细心提醒。
“......”
舟姝可没说话,已经认出来了。
两位穿着贵气的女性,从拍摄主位来分,中心点是婴儿,自然而然地,怀抱她的右侧女性正脸要清,左侧位侧脸为多。
她的目光落在右侧,那位低眉温笑的年长女性身上,只一眼,根本无法移开。
年岁虽爬上了她的面貌,却没带走其内在独有气质,即便是照片,也能感受到悄然散发的气息,一种无法言说的磁场吸引,温柔而又强大。
有那么瞬,舟姝可好像看见年长女性就在眼前活生生,一颦一笑真实。
“小可,妈相信你!”
这是当时梦醒前,最后模糊听见的话。
明明不懂牌九,梦里的她好似学会不久。
年长女性有事要忙,由她来接下牌局,可她担心运气不好,学习不精,会输多。
“妈”温温柔柔,耐心抚慰:“没事儿,玩玩而已,输赢多少无所谓。”
此时此刻。
梦里年长女性的脸与照片上的“章姨”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