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持续两个多小时,操场除了个孤零零的大棚,底下几人谈笑风生,没有其他学生。
六点左右,雨停。
操场外来了辆熟悉的黑车。
舟姝可当做没看见,忙着整理这些天学生们填写的登记表,旁边小雨三人也在收拾其他,稍远点看台上,大葱哥和温柒屿坐着闲聊。
温柒栩接了个电话,位于附近几步远。
大家伙准备过会儿就散场,离开利华。
没多久,挂断通话的小栩走近。
“叩叩”他右手五指并拢成空拳,手指关节轻敲长桌面两下,见她抬脸,朝黑车方向示意。
温柒栩一贯散漫的声音里有几分认真:“小文哥来电话,昊姨在车上,待会顺路送你到山水居,剩下几个坐我车。”
舟姝可听完不意外,收回视线面色冷淡,问:“他呢?”
温柒栩是聪明人,心知肚明“他”是谁。
恢复懒洋洋的语气说:“我大哥啊,他好像还忙,要在酒店多待几天。”
“行。”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表情不变,实际上心里也没什么起伏。
十几分钟过去,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车。
大葱哥跟她,落座小文的副驾驶位。
昊姨笑得挺高兴,摸完舟姝可拍拍前座男人,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大葱啊!有个两年没见你了吧?还单着?”
“嗐!”
罗丛露出嫌烦的神情,“您甭操心这个!”
“那可不行!怎么说,在我们几个老姐妹眼里,也一直把你当半个儿子来看待的!现在小洲的人生大事落了,你该紧着自己的了!”
昊姨由衷道完,看向舟姝可,语重心长说:“这小子啊...老跟我们死犟!”
“之前不知道给他介绍了多少女孩子,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个个有一定本事,其中不少看上了他,每个都给拒了!甚至有那么两个性子强的,主动追他,结果他倒好,硬是不开窍!跟头驴似的!”
昊姨一个劲吐槽埋怨,恨铁不成钢。
她静静旁听,唇角忍不住轻上翘。
罗丛躁动的情绪明晃晃写在脸上,更加不耐烦回嘴:“胡说什么呢!哪有姑娘真看得上我这副样子!都冲温家名声来的!”
昊姨顿时生气,骂道:“臭小子!哪有都是!你每次不了解不了解人家姑娘就拒绝!”
“像老李介绍的那个,比你小四岁,没结过婚,年轻时候出过车祸瘸了条腿,但人好,长相也不错,前些年妈妈还在,听说去年生病也走了,现在就剩自己一个,跟你一样!”
“人家姑娘多好啊!自己创业开服装店,多家连锁!那年让你去跟她见一面,你真就只见一面!”
罗丛憋不住,直言快语:“人姑娘心里有人,还是个女的!死的早!”
大声几字如炸雷,砸车内让空气好似停滞。
“......”
昊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舟姝可微微莞尔,适时出声:“俗话说得好,爱情自有天意,不管到了什么年纪,该遇见的总会遇见,因为缘分,是命中注定。”
她一字一句,嗓音慢。
昊姨反应过来,面上重新笑了,万分认可般附和:“对!小可说得没错!缘分天注定!”
罗丛没说话,不大不小地哼笑了下。
昊姨不再管他,拉过舟姝可的手轻轻摩挲,温声细语:“你和小洲的缘分就是。虽然奇怪,你们结婚突然,在此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可想而知,小洲他对你啊,确实费了心思,真心爱你...”
她目光低垂,落在中年女人保养还算可以的手上,但仍能够感受到其指尖因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昊姨的话在继续:“你们呐,般配得很。”
“小可你放心,温家上下不在意你家境是好还是不好,主要看重的是你本人,只要小洲喜欢,你也喜欢他,那么就可以了。”
“只是你们年轻,这婚姻啊,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往后呢,两个人总会碰到些理念不合的情况,不要憋着,讲出来,夫妻俩好好地解决。”
“如果吵架,也正常,但两个人,千万不要有隔夜仇。真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你段姨,都是女人,理解。你和小洲两人不管谁的错,我们都站你这边!”
“一定,好好地为你出头!”
昊姨讲得诚笃。
舟姝可内心微动,原以为是已经知道她和某人的事,话听到后边发现,只是单纯以长辈视角给出的忠告。
眸光轻抬,对上昊姨满是郑重的眼睛,她弯弯唇角:“好,谢谢您。”
“说什么谢?用不着!”昊姨大气。
舟姝可看着她,心情还算可以,发出真心邀请:“那晚上您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昊姨笑着拒绝很快,下句紧接解释,“我和你段姨约好了,在家就两个人正好,小喝一点!”
她抿着唇笑,轻点点头:“可以,多喝一点。”
路上,昊姨话题不断。
讲到自家来头,和段姨跟温家的关系大差不差,只不过她没读正经大学,过早被家里人送往管家学院,培训毕业出来,在温家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年轻的时候啊,我这个人死板,对手底下的人还特严苛,在温家当时一众小辈眼里,是最难相处,且没有人情味的阿姨。”
昊姨注意到她微微惊诧的神色,面上笑容加深,问一句:“是不是不敢信?”
舟姝可确实没瞧出来,实话应:“嗯。”
昊姨轻摇头,感叹道:“我那时照顾的一批孩子已经长大,后来的小辈们..都不信喽!”
“没办法,人老了,心狠不起来,而且几家的孩子多会撒娇,越小的嘴越甜,每次犯了什么错,还没教育呢,就冲你哭诉委屈,再撒娇道歉。基本都学会这套,拿他们个个啊,没撤!”
讲到这,昊姨眼里笑意跑出来。
身子凑近,声音放低:“我和你段姨一齐有个猜想,现在的小辈们啊,都被他们各自的长辈合谋教坏,各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日后哪天你要是见到了孩子们,可得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别他们要什么,你就轻易给出去了
。”
提醒的意思显然,舟姝可笑意清浅,先“嗯”了声,后加句:“记下了。”
昊姨接着算了算,现在温家的小辈们大概有多少人。起初算得还清楚,越到后边,几次弄混或记不清某几个小辈名字,又所属哪家。
她听得糊涂,大葱哥也出声嫌吵。
昊姨换了个话头,讲起温家的长辈。因为在某人嘴里曾听过一耳,舟姝可感兴趣地追问了不少。
比如温家有过女性当家做主是真。
百年来,家族传承不改,手足和睦,每一代真正做到了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
“不知道小洲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还有个太奶奶在世,也可以称呼姨太奶奶,今年一百零二岁。”
舟姝可心里一顿,悟出其中有故事。
昊姨话音继续:“几十年前,国内战乱,温家儿女投身革命的不断,这位姨太三个儿子,就全接连献身大义。后来温氏本家都差点断了香火,是姨太接下转移任务,带着当时重病的小洲爷爷和族内其他一大家辗转海外,最后定居意大利。”
“这么多年,因为温家不限制族内子女的事业选择,军政、实业、文化发展一个不落,温家成功恢复从前兴旺,根基也就扎回大陆。”
舟姝可微微蹙眉:“那...”
昊姨一笑,打断:“想问为什么本家不移民回来?”
“嗯。”她点头,着实好奇。
昊姨似有若无叹了口气,说:“温家信因果。”
“早年姨太举家重新搬回过南市,短短一年时间内,本家上下诸多不顺,前有小辈们一个接一个生病,后有他们父母事业受阻,人身意外频发。”
“姨太找德高望重的师傅一算,得出结论。温家传承百年,树立的敌人太多,即便家族福缘深厚,也挡不住那些盼着温家垮台的无数阴怨。”
“那年不巧,赶上小洲出生。他妈妈肚子里的是双胞胎,分娩过程顺利,可先出来的孩子不知道什么病因,当天就夭折。”
“此后回到意大利,姨太下了两条规矩。本家出生的每个孩子,必须送到家里大院一同教养,过了日常考核才能放回家,自由择学,不然就得读规定的校园。再一个就是所有孩子未满十八之前,不准私自回大陆,成年以后不管。”
“......”
昊姨细致告知了不少,顺便解释“日常考核”,其实就是简单日常观察孩子们的行为习惯,一旦发现他们成长过程中性格变化有什么不对,及时干预引导。
没有大问题的,八九岁便送回。
不过孩子们嘛喜欢热闹,大多愿意继续和同龄人长待,所谓的“大院”是后来形成,一直到至今。
“小可啊,今天有件事...”昊姨突然想起什么,微微笑了起来,“我猜小洲没跟你通气。”
舟姝可默了默:“..什么事?”
“今天耀庭和月章,也就是小洲的父母,晚上宴请亲朋好友,要对外公布你和小洲喜结连理的大事!”
昊姨话里话外,非常高兴。
舟姝可听在耳里,大脑一瞬间顿住。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