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主卧。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直白,温柒屿到底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可顺着目光瞧去,另外一张沙发上根本没人,空荡荡。
他挠挠头,不敢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在舟姝可视角,安静的房间内,那儿有个漂亮女人啃着脆饼,一口一下咔滋响,还挺香,也不知道从哪儿买或拿的。
她略嫌弃地不再看,直往床边走。
小九“呦”了声,装稀奇说:“你醒这么快啊?”
太过耳熟的讲话调调,听来不想搭理。
黑衣女人的话没断,自顾往下:“以为还要个十天半个月呢!”
舟姝可:“......”
不给她半个眼神。
“哎?”小九不太高兴了,把脆饼往托盘一扔,起身追过来,“姐你什么意思啊,冷暴力我吗?”
舟姝可停住脚,与拦面前的女人对望。
她面无表情,说了句:“没有。”
小九闻言轻“哼”:“你就有!”
她无语,有点身心俱疲,轻声说:“你能不能换个人格?成熟稳重的那个。”
小九看着她,三秒后神情发生变化,挑了下半边眉梢,不疾不徐地避让,“行吧。”
舟姝可来到床沿边坐下,为闭眼躺着的男人拨了拨鬓角黑发,接着指尖移至眉宇中间停了下,再顺着两边眉毛形状分别描摸。
“车祸这事,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她语气平,嗓音偏冷。
小九继续坐回了沙发,用着湿巾在仔细擦拭双手,周身气质比先前要高傲些,她不紧不慢道:“我可没有,他自己想的,以身当只蝴蝶,看会造成怎样的新发展。”
舟姝可当即听懂,内心升起苦涩。
“所以,你也无法保证,对吗?”
小九轻轻:“嗯哼。”
她的手心贴上男人脸庞,酸涩感从鼻尖冒了出来,连声线都控制不住微颤:“那你来干什么?”
小九原本在欣赏手上戒指,听到这样一句,她顿了下,偏转目光瞧去,“来看看你啊,怕你想不开,提前没了。”
“等他醒,我可不好交代。”
她话讲得直接,没半点人情味。
“......”
舟姝可习惯此人的百变,根本捉摸不透真实性子,而现下这番话太真,听得心脏忍不住刺疼。
整室寂静了会儿。
“好吧,其实是想谢谢你们。”
小九忽然说,“也辛苦你们了。”
“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愿意重新开始。我问过他,有没有想过放弃,他说有,因为他不是圣人,简单的只想救妹妹,而这次开始之前,他是决心好好地干一波,制定了多个计划。”
“如果你选择了远走,他要我启动A计划,让他手底下的人按步骤慢慢走,直到他自己醒来接手。”
舟姝可心情复杂,慢声问:“醒不来呢?”
小九:“我可以强制他醒来,只不过这代价嘛..就说不准了,优先拿寿命来换吧。”
她默然,心间更加酸涩。
“不过真醒不来,也没事,他有计划B。”
小九声音清悦,像在漫不经心讲述平常事。
舟姝可强忍眼泪:“是什么?”
“前提你会留在他身边。”
小九说,“但我相信,你舍不得离开。”
“所以呢,B计划就是没计划,我不用干涉半点,由你来全权接管一切事宜,他的人手随你调配,想干什么干什么。”
“......”
舟姝可眨了下眼,一滴泪直落下,掉在男人额角处,缓缓又滑入黑发间。
“他说你很厉害,有头脑、有魄力,顺带自夸,不管你干出多惊天动地的事,他都有能力为你撑腰,同时,你是他的利剑,也是他的后盾。”
“他原话?”
“嗯哼。”
小九又道:“那根红线..有个功能,我应该忘了跟你说明。只要顺利绑定并激活,两个人之间是可以互相查看对方记忆的,你还没使用过吧?”
“嗯。”舟姝可冷淡应了声。
“好吧,那我晚几天再来回收,先走了。”
小九起身离座,脚尖刚要挪动又停住,“对了,有样东西还给你。”
掏掏裙子口袋,抓出件物品随手放托盘,“玎玲”一声类似珠子的清脆音。
舟姝可身子微僵,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六七秒过去,她愣住的脖颈转动,瞧向方才小九坐的沙发,人影彻底不见,独留旁边桌上的碟盘,有条项链式的物件静静安放。
走过去慢慢拿起至掌心,看似普通的银链串着两颗红珠,不大不小,它们紧紧贴在一起,表面光滑而透亮,细看,内里红色如同毛细血管在流动。
她稍紧握住它们,放到胸膛前。
下一秒,感受到微微发热,无比久违的熟悉感流入全身心当中,驱散了些沉闷与疲倦。
午饭过后休息。
因着主卧床够大,舟姝可在温秉洲旁边侧躺了下来,并搂紧男人胳膊。两人左右手之间的红线飘飘浮浮,她脸颊贴着他皮肤,闭上了双眼。
小九的话记在心里,但并不知道具体怎样探查记忆。她胡乱想着,想到他们正式的初见。
别墅、雪花、腊梅花..
脑海里画面变清晰,闪过一帧帧未曾见过的场景,控制速度慢下,确定不是自己的经历。
从温秉洲的视角回顾曾经。
他知道姑姑带着小妹住进江家,还查到这个江家父子和温家有不少渊源。他没插手任何,直到得知江家出了事,小妹受到刺激,便暗中安排了人手随时报备。
中间察觉江家的麻烦不妙,给姑姑去电,尽快带小妹赴意大利。
“小洲,你妹妹她...”
姑姑在电话里讲出那道死劫。
她担心将近,泪如雨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温秉洲嗓音沉沉:“我不信命注定。”
姑姑哭咽的声音一停。
他继续说:“既然算出可以改,那就还有办法。”
“......”
可是意外来得太快,所有人猝不及防。
还没有听漂亮的小妹喊一声“哥”,温秉洲先见到了尸体。
愤怒与悲痛交织。
无法发泄,只能强忍着。
一张俊脸上无任何表情,可漆黑的眼里冷若冰霜,同时暴露的气场足够令所有人胆惊。
舟姝可身临其境。
可以是旁观者,也可以是温秉洲本人。
诉说不清的哀伤流遍四肢百骸。
“温先生,我有办法救你妹妹。”
小九突然出现,依旧一身黑色裙子,红唇艳丽,“愿意跟我来场合作吗?”
温秉洲冷冷看着她:“你的目的?”
小九习惯性欣赏手上戒指,漫不经心说:“救世吧。”
她接着懒散道:“想知道所有,你需要答应,而且得跟我做契约,否则..我会要了你的命。”
温秉洲瞥了眼手表,难得冷“呵”一声,带着点嘲意:“不愿意,也要了我的命?”
小九挑眉,一副理
所当然的表情:“嗯哼。”
温秉洲垂下眼帘,不自禁地,心底升出莫大无奈。
温家几代来女性逃不过的宿命论...
她们无不优秀,有勇有谋,终究落个同样的下场。
“需要我做什么?”他收敛了锋芒。
小九摇摇头,叹了口气:“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女人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温秉洲眸光微动,听懂了。
“我很看好你,希望未来道路上,你会成为我最有利的队友。”
小九神情变得认真凛然。
随后她伸出手,语气中透出些许凄怆:“我来带你看看,真实的世界。”
温秉洲迟疑了下,却还是虚握过去。
两人的手相触瞬间,画面飞速跳转,闪动频率极快,人影绰绰,捕捉到的只有大片红色,很快四面八方涌来嘈杂,无数喊叫、哭泣、伤痛的声音逐渐清晰。
舟姝可闭着眼,控制不住地蹙眉。
太吵了。
明明可以听见什么,因为太混乱太多,吵得头疼,听不清具体。
她试图醒来,发现睁不开眼皮。
眉头越皱越紧,太阳穴处好像多了根针,一寸一寸往里扎,细密地疼钻心...
就在她开始焦急,拼命转动眼珠的时候,脖上挂着的两颗红色发烫,热意从锁骨处一路涌上头顶,抚去疼痛,眉心慢慢放松。
闪动的画面终止,所有的声音也消散。
场景变幻,一间熟悉的屋子展现眼前,不是别处,正是现实一比一复刻的别墅主卧。
舟姝可站在房间里,正前方的门紧闭着,有两个小孩穿着精致漂亮地手牵手看着她。
男孩呆呆,透亮的黑眸里闪着羞赧笑。
女孩则瘪嘴,发出一声略带委屈地音调:“哼~”
她顿时想笑又想哭,蹲下身子用双手招呼他们,嗓音无比轻柔:“安安,小渝..”
他们分开手,奔来很快,一下就齐扑进怀里。舟姝可将他们牢牢抱住,真切感受到两具小身体的暖乎,她忍不住哽咽:“谢谢你们..”
“不准再看那些!”安安娇气指责,“不准!”
她的笑从眼里跑出来,乖乖拖长音应着:“好。”
小渝奶声奶气:“小九..坏。”
舟姝可笑意又加浓了,松开他们,不忘附和一声:“嗯。”
安安看向弟弟,扬着下巴,小脸写满得意:“我老早就说过!终于肯信了吧?”
小渝眼里充满对姐姐的崇拜,认真点点头。
“哼!”安安性子总是高傲的,面对回她,放甜了嗓子:“你要实在想看,想了解,我慢慢口述讲给你听。”
舟姝可自然愿意,在两个小朋友面前,她总是无条件相信和溺爱。
应个“好”字后,疑惑问句:“为什么不以成年状态来见我?”
“小渝他..”她看了眼弟弟,欲言又止。
“太傻了是吧?”
安安直接道出后半句,面露几分嫌弃地也瞥了眼小渝,“没办法,小九说了,现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我们,只能以最早的形式存在,除了你跟他,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舟姝可注意到姐姐讲到最后时,眸光投去的方位。
她身子一顿,缓缓站了起来,稍偏转些步子,原来背后不远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有男人早已等待。
他还是一身黑色西装,长腿交叠的姿态闲适,手上另拿了本书翻阅。二人目光相望,温柔绵情交缠,皆从对方眼里瞧出满满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