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权臣折荆 > 42. 又逃
    钟莫稍微怔愣,面露不解:“公子,你确定带上她?那日我们可是去......万一......”

    “不会有万一。”谢昭冷声,“我们的人会保护好她,也必须保护好她。”

    钟莫噤声不再讲话,他有时真看不透公子,他对沈兰究竟存了何种的感情,若说爱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可若说不爱,却更加找不出理由。以前那个运筹帷幄、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扰乱心神的睿智能臣哪去了?

    算了,或许无论公子做任何决定,都必定有他的理由吧。

    *

    青黛拿到兵符后一刻也未敢耽搁,将其用印泥伪装后塞到信封,随即秘密将密信传递出去。

    大约又过半日,钟莫带人上门,以随大人去寺院祈福为由将她接走,随即将其软禁在一处隐匿的院子里。

    与此同时,日子像是插了飞羽日夜不歇,终于来到画舫夜游这日。

    沈兰坐在妆台前,碧桃小心翼翼为她描画远山眉,她今日的妆容颇为娇媚,蛾眉淡扫,珍珠粉面、樱桃咬唇、如云霞般的酒晕彩妆......最后,在额间贴上一枚小巧的金箔花钿。

    她不喜欢如此装扮,让她有种勾栏女子的感觉,很羞耻。可细想后又觉得其实没什么所谓,只要能出府,怎样都行。

    钱塘江畔,十里烟波醉繁华。

    夜幕四合,江畔燃起五颜六色的花烛灯笼,恰似漫天星河散落凡尘。临水楼台、珠玑罗绮,空气中处处飘着醇香酒气与香料的味道。江面热闹非凡,悬挂彩绸的画舫游船缓缓移动,划拳饮酒声夹杂着瘦马的娇声软语随风飘散,便是这凛冽寒冬也不觉冷了。

    沈兰陪谢昭坐在一座豪华画舫上,眼睛不自觉瞥向窗外,这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一时间有些迷乱。

    谢昭抬眼瞧她,淡淡勾唇:“你总说我将你像一只雀鸟般锁在谢府,可是你瞧,你着实冤枉我了。今日,你开心吗?”

    她愣了愣,并未开口,眼睛直直盯向面前翩翩起舞的舞娘。她们大红裙摆曳地,飘飘若仙,鬓边海棠灵动逼真,似乎还沾着夜间薄雾。

    她安静片刻,主动为他斟酒,面上却无太多表情:“开心。”他满意笑笑,一把掐住她的手,捂入胸前为她熨热。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两个人皆心事重重,各自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不远处的另一艘画舫中,廖琨正与他的同党们秘密议事,商议接下来的进一步行动。他以为拿到兵符便有恃无恐了,与众人推杯换盏时也笑得格外爽朗。然而,他却不知,今晚谢昭会对他展开一场空前绝后的突袭大剿杀。

    又过一段时间,沈兰听到外面似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下听得并不真切。话说今夜的鼓乐真是震天响,震得人心肝发颤。

    她瞥向谢昭,他看起来极为冷静,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甚至面含笑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他:“外面是何声响,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打仗?”

    他淡笑,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你听错了,大概是其他画舫传出的丝弦声罢了。”

    沈兰沉默。

    又过大约半个时辰,钟莫突然面色焦急闯进来,正要开口,却被谢昭用眼神制止。他起身走远些,确保沈兰听不到什么,这才拧眉开口:“你为何这副神情,失手了?”

    “算,也不算......”钟莫脸色难看,挂着一丝苦笑,“其余的都杀干净了,最后兄弟们轻了敌,不小心让廖琨跑了......那混蛋太狡诈。”他咬牙。

    “跑了?”谢昭的眉头顷刻蹙紧,隐约可见川字纹,随即面色倏地沉下,牙关紧咬,“走!今夜必须将他就地正法!”

    说完,他急匆匆随钟莫离开,临走前特意安抚沈兰,并指派几名暗卫守在画舫外保护她。

    舞娘还在继续跳舞,沈兰见谢昭急匆匆离开且神情严肃异常,不免心生忐忑。他平日鲜少流露出此种不淡定的表情,今夜一定有大事发生。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咬咬牙,心跳加快些许,在寒风包裹的画舫内,莫名感觉浑身发烫。她决定趁乱逃跑。

    画舫外看似平静,但她心里清楚,那些表面随意散漫的人流里,一定有不少,是谢昭安排来监视她的人。

    她再次望向那些身段婀娜的舞娘,她们其实是钱塘江畔妓馆内的瘦马,各个风情万种撩人心弦。

    她从座位起身走到外厢,此刻,妓馆老鸨正手挥鲛绡扇坐在那里等候,见她过来,挑起眉毛静静上下打量。

    沈兰今日打扮得分外娇俏,任是见惯美人儿的老鸨都不免惊叹,赶忙拉住她的手,笑道:“哟,姑娘这小模样不错,哪家的?”

    “新来的姑苏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否收留我?”她盯着老鸨的眼睛,嗓音有些发颤,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老鸨面色一惊:“可老身记得你方才不是随谢大人一同来的?那老身该如何同他交代?”

    “无需交代,我只是暂时陪他一场。这不,他已经走了,又留我一人无处可去了。”她眼眶一红。

    老鸨的目光始终直勾勾黏在她身上,这等姿色真不多见,若能带回去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会成为花魁,到那时,自己便多一棵金光闪闪的摇钱树了!

    “你当真愿意投靠花月楼?”老鸨嘴角噙笑,眼神透着算计。

    她左顾右盼一圈,拧了拧眉:“此刻便可随您回去,但能否先给我一套新衣换下,附近认识我的恩客里有几位不讲理的,我怕被认出来,给您惹麻烦......”

    “自然,自然。”老鸨言笑晏晏,笑不达眼,权衡片刻后,给她找了一套舞服过来,“等会你便随舞娘们一同离开吧。”

    沈兰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她接过那套大红舞服,冲老鸨甜笑了下,随即试探道:“方才谢大人走得匆忙,不知是有何事急着去做?”

    老鸨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朝她挤眼,面色不太好看:“哎呀,大人们的事咱们怎能知晓呢,少打听这些。提醒你,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便是打听贵人的事,搞不好是会没命的。”

    她怔了怔,随即乖顺一

    笑。

    许是江面喧闹,来来往往的人流极为繁杂,所以即便暗卫们再小心谨慎,当沈兰一袭大红舞衣随舞娘队伍从他们眼前经过时,他们也丝毫未能察觉出半分异样。

    她强装冷静,垂首随众人登上另一艘接应的小船,片刻后缓缓朝岸边驶去。此刻,江面被灯笼映照得一片绯红,即便水面飘了厚厚一层浓血也无人察觉。

    放眼望去,笙箫鼓乐声此起彼伏,痴男怨女们的嬉闹逗乐声不绝于耳,偶尔有几名醉汉从画舫内跌跌撞撞追出来,然后在美人俏皮的闪躲下,一不小心跌进江面漂浮的残荷中,溅起混满酒气与脂粉气的七彩水花。

    沈兰的眼眶红了红,是高兴的眼泪,她这算再次从谢昭手里逃出来了吧?

    *

    谢昭率领钟莫与其他精锐手下,在廖琨密谈的那座画舫附近搜寻许久,但始终未发现他的踪迹,一时有些恼火。

    今日廖琨策划的这场画舫密谈,谢昭早已派人提前打探到消息,并事先做足了布控。可是,廖琨混迹朝堂多年,不仅仅只是一个油滑世故的官场老油条,在今夜如此重要敏感的场合下,他不可能丝毫没有防备。

    方才他的人已将廖琨手下十几名护卫一一斩杀,依然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那日他故意向廖琨表明对宁王的看法,按理说,之后廖琨应该会有意拉拢他才是,可为何偏偏无任何动静。既然他佯装入伙不成,那便只能变成另一个结果,即他恐已变成了廖琨的眼中钉......

    这座画舫几乎被鲜血浸透,因与其他游船隔着一段距离,因此方才这里发生的腥风血雨并未被他人察觉。

    谢昭披着大氅,率钟莫从满是血腥气的船舱内冲出,接下来准备挨个搜查江面上飘着的游船,既然暗着不行,那便明着将廖琨拿下。反正,他已搜罗了大把廖琨贪污受贿、尸位素餐的罪证!

    不远处船上有位打扮艳丽的瘦马,她见谢昭风尘仆仆过来,立即眉眼含笑迎上来,拈着手里的帕子捶打他胸口:“这位俊俏小爷,让奴陪您饮一杯吧。”

    谢昭一脸不耐烦,厌恶地拨开她:“滚远点。”

    正当所有人只顾望向舱内时,这名瘦马突然变脸,从袖口掏出利刃,朝谢昭猛地刺去!他下意识闪躲,却仍在肩头位置中了招,一瞬间鲜血直流!他迅速还击,交手不过两个回合,便将那女人一剑刺死。

    游船内尖叫声迭起,人群准备四散而逃时,被谢昭的人堵在里面。

    “谁都不许走,待一一查验后方可离去!”

    见公子受伤,钟莫大惊失色,他慌忙撕扯布条为他包扎,仔细确认伤口后长呼口气:“血并未变黑,还好刀刃无毒......”

    谢昭面色发白,额间渗出细汗,声音阴冷:“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简单处理一下即可,不要耽搁时间!”

    钟莫点头,迅速帮他包扎伤口。

    江面画舫游船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全然未见廖琨的影子。

    谢昭手掐额头一脸阴翳,正思索廖贼能躲藏到哪去时,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搜查时,并未见到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