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权臣折荆 > 41. 算计
    方才廖夫人拉着她在暖阁闲聊许久,左右不过是围绕女子的那些事,肌肤保养、穿衣打扮、厨艺绣工......沈兰即便不懂,也并未如从前那般坦诚,而是附和着胡扯一通。

    不过,廖夫人听起来很是受用。

    半个时辰的时限刚过,两人便从暖阁返回花厅,没想到却正好听到两位男人的谈话。

    “不过是玩意......”沈兰觉得这话格外刺耳,简直要将她整个人当场刺穿。

    她呆愣立在原地,相比于难过,更多的是羞愤与耻辱。她虽一直坚信自己对谢昭来说微不足道,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追逐。但,亲耳从他口中听到这种混账话,那种气恼与冲击更盛百倍。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几乎站立不稳,只是定定望向他,眼底有诘问,更有指责。

    等察觉到沈兰在身后时,谢昭的脸色一白。

    方才那些话只是他的逢场作戏之言,并非出自真心,却不想被她误听了去。他朝一旁的钟莫狠瞪一眼,怪他不事先提醒一二。但事已至此,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解释什么,只能冷下脸,冲沈兰低声命令:“若无事便先回浮翠院去,等我忙完再去寻你。”

    她死咬下唇,片刻后,转身离开,撩起一阵冷风。

    然而廖琨的视线却一直停伫在她身上,跟随她的脚步一直延伸至远处,唇边还挂着淡淡笑意。

    “有些脾气,我喜欢。”廖琨道。

    谢昭隐晦勾唇,眼底早已被冰凌覆满。

    *

    谢昭赶到浮翠院时,沈兰正若无其事地绣一方手帕。

    他拧紧眉,欲言又止道:“席间的话......都是逢场作戏做不得数,你听听便罢,不必当真。”

    她握针的手顿了顿,几息后,轻笑:“哪句话?谢大人说的话,我听都懒得听,自然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你多虑了。”

    “你——”他突然觉得脑壳很疼,也不知是否酒喝多了的缘故。

    他瞄向她,她依旧旁若无人地摆弄手中丝线,不经意道:“你走吧,别让一个玩意污了你矜贵的眼睛。”

    “沈兰,你还说你不计较?”他上前攥住她的手,绣棚与银针瞬间坠地,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唇边勾起淡淡弧度,“你明明就很在意。”

    她倔强回视他,不退、不颤、不垂眸,瞳仁收缩却亮如寒星,唇角缓缓上扬,令他心神微震,有片刻恍惚。

    下一刻,她俯身咬他手臂,力道由轻及重,从迟疑犹豫慢慢变得笃定果敢,令对方痛得面色发白沁出冷汗。即便如此,他并未推开她抑或用暴力回击,只是咬紧牙关俯身望她,许久后,忍痛笑道:“解气了吗?”

    她终于停下,累得大口喘起粗气,这才看见他白皙的手臂上早已被她咬破至鲜血淋漓,上面遍布深深浅浅的多处牙印,看着有些骇人。

    他紧拧眉头,一言不发。

    “此刻解气了吗?”他重复一遍,笑得令人发慌。

    她吓得后退几步,面容紧张,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害怕,手心急急出了一层冷汗。

    “公子您手臂流了好多血,您先待着别动,奴婢这就去取纱布为您包扎。”一旁的碧桃打破沉默。

    “不必。”他眨眼,“一点小伤而已,不会伤到我。还有,方才屋内发生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往外泄露半个字。”

    碧桃与红杏怯生生点头。

    其实,谢昭脸上并无生气的神色,被沈兰闹了这一会儿后,反倒觉得内心轻松许多,见她依旧垂着眼眸不肯讲话,故意玩笑道:“知道怕了?你还是大渊第一个敢伤我的人,确实很难不令我高看一眼。”

    她终于缓神,冷冷瞪他。

    他淡定勾唇,笑得耐人寻味:“今日的事,咱们算两清了,你不必再生我的气,我、”很快,他低头瞧瞧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咬痕,苦笑,“我也只当这是某只不懂事的猫儿挠的。”

    沈兰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又笑:“过些天我会去钱塘江畔的画舫饮酒夜游,你养足精神,到时我带你一同去见见世面。”

    她眉眼微诧,刚想拒绝,却又迅速打断这个念头。画舫......谢昭居然要带她出府!她的心脏瞬间跳得飞快,小心确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勾唇。

    *

    接下来一段日子谢昭极少来浮翠院,反倒主动去了海棠院几次。

    白芷对他依旧冷淡,反倒是青黛一如既往热情地围着他转,丝毫未受之前被谢昭责罚的影响。

    他坐在海棠院厅堂内,朝在一旁臭脸的白芷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

    白芷冷冷一哼,甩袖离开。

    青黛即刻坐下,装模作样地抹把眼泪:“谢郎,您都许久未来看望妾身了,您心中当真只有沈姑娘,再容不下青黛吗?”

    他唇角微扬但眼底无温,静静打量眼前这个女人。这些日子,她如此殷勤地接近他、千方百计试图取悦他,无非就是为了达到监视他、利用他的目的。

    她是廖琨的人,更是宁王的人。

    谢昭早将她们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更知晓青黛与廖琨隔三差五便会偷偷通信,事无巨细向他汇报自己的动向。

    不过,谢昭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早已暗中安排人手,每次都及时将信件拦下,然后等他过目后,才会重新被送出府去。

    青黛的密信大多时候都只记录一些繁冗无用的流水账,比如他几时用早膳、几时出府、几时回府、见过哪些人等。但有意思的是,她从未在信中向廖琨提过沈兰半个字,更从未表现出自己一直被他冷落的事实。无论她是出于虚荣还是其他,这都让他减轻了几分厌恶。

    廖琨几乎从不回信,直到前几日才派信鸽传来消息,命她偷取谢昭手中那枚足以调动江南驻军的兵符。

    大渊朝奉行以文制武制度,通常文官无权持有兵符,但非常时期可破例。谢昭来江南前,特意请求太子姬森暗中将这枚兵符托付于他,就是为了稳固江南局势,防止生出变故。如今廖琨竟知晓此等隐秘之事,想必上京皇宫内,宁王的人早已悄然渗透至各处。

    谢昭发现此事后不动声色,开始频繁出入海棠院找青黛闲坐。

    青黛对他的态度转变有些意外,但又对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她内心悄然盼望着早日完成任务。廖琨答应她,若她顺利完

    成此事,便会让她见到宁王殿下。

    她早已听闻宁王的威名,左右不过是攀龙附凤,既然谢昭不买账,不如去攀附一个更有权势之人。况且,她曾听闻,宁王殿下高大威猛,样貌堂堂,若他将来能登位称帝,那她岂不是要跟着飞黄腾达了?

    因此对青黛而言,这次任务至关重要,她必须得手。

    谢昭饮口烫好的酒,青黛在一旁扭动着柔韧妩媚的细腰,翩翩起舞。一舞作罢,她讪笑上前勾住他的脖子:“谢郎,妾身跳得如何?”

    “嗯、嗯。”他心不在焉,甚至面露嫌弃,虚伪击掌道,“不错,甚得我心......”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许久后,谢昭假借“醉酒”的由头,主动提起兵符:“它、它......放在书房格栅......一定要看管......好......不可被......格杀......”

    青黛俯身轻晃他:“谢郎,谢郎,你再说一遍,放在第几层?”

    谢昭迷迷糊糊,应声道:“第三层。”

    “谢郎,你还好吗?你喝醉了,去床上躺一会吧,妾身去给您熬一碗醒酒汤。”说完,她迅速溜出屋,朝谢昭的书房跑去。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嘴角的蔑笑稍纵即逝。

    与往常相比,今日通往家主书房的小路几乎没遇到人,平日可是时不时就有护院巡逻。书房外两名把守倒是还在,只不过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萎靡,一点都没有平日的精神劲。青黛随便搞出点动静,便轻轻松松将他们引去了别处。

    她溜入谢昭的书房,没费太大力气,就将那枚铜制虎符从抽屉最里侧翻了出来,然后紧张地揣到衣裳内袋中。之后将翻乱的东西恢复原状,又若无其事地返回住处。

    不远处,钟莫站在灌木后,面若寒霜地盯向她,坏笑勾唇。

    见青黛端了一碗醒酒汤进来,谢昭这才佯装疲惫地睁眼起身,淡笑:“我有些头痛,要回卧房休息,你这碗汤便不喝了。”

    青黛脸上露出些许失落,但见他方才一直待在屋内并未离开,内心的忐忑又消散不少,于是不再阻挠,笑着送客。

    书房内,谢昭端坐案前,钟莫事无巨细地向他讲述方才的情形。

    “这么说,她将那枚假兵符取走时,并无任何怀疑。”他拧眉。

    “是的,青黛离开时表现得十分欣喜,以她的见识,大概猜不到这只是您设下的一出计谋,目的就是为了引廖琨入局......”钟莫平静回话。

    谢昭微微蹙眉:“很好,既然鱼已上钩,是时候谋划下一步棋了。你这几日持我谕令,迅速调拨精锐暗中去江畔布控,到时要确保万无一失。如今诸事俱备,能否砍掉宁王安插在江南的这条臂膀,就看这一回了!”

    钟莫拱手应声。

    片刻后,他又道:“等青黛将给廖琨的密信送出后,找个由头先将她转移到别处软禁起来,等事成后再解决她。”

    讲这话时,他面容凛若冰霜,不带一分一毫的活人气息,令钟莫看了都不寒而栗。

    他沉吟片刻,用力拧眉:“还有,那日我会将沈兰一同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