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权臣折荆 > 26. 忍她
    毕竟,谢昭之前的脾性众人皆知,他的高洁是扬了名的,简直就是朝野上下的道德标杆,像一块坚硬冰冷的碑石。

    尤其在女色方面,他向来自持。

    刚调任江南按察使那会儿,本地官员不信邪,想破脑袋争先抢着结识他,一来有拉拢之意,二来则是为了试试这位高门贵子的脾性与深浅。他们常将他约至青楼花坊等云鬓花颜聚集之地,前来服侍的都是蛾眉皓齿、才色双绝的清吟小班,各个姿容撩人,望之欲醉。

    他去是去的,但自始至终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即便花魁献舞也视若无睹,径自举杯小酌,一眼也不多看。

    一次两次难免会令人觉得有装相的嫌疑,但次数多了,众人也渐渐瞧明白了,谢昭此人属实难搞。

    不沉迷于酒色之人,心似寒潭,当真难搞啊。

    长此以往,旁人私下里没少偷偷议论他,说他若非癖好有异,便是那□□有疾,难承宗祧大任。故所谓不近女色,大约,是不想被识破漏了馅吧。

    所以,人无完人,他谢昭无论出身、相貌、能力、前程样样皆好,这也算是个短缺之处吧。众人这样想着,便哈哈一笑过去。

    哪怕后来布政使廖琨费劲浑身解数,终于朝他府内硬塞了两名女子,但在旁人看来,那也是谢昭不想驳他的面子罢了。

    可今日一见,属实令他们大为震惊,但同时又重重松了口气。一个无懈可击的男人最是可怕,但原来谢昭其实是有弱点的。他并非不沾女色,大约只是眼光高些罢。

    旁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会入得了谢大人的法眼,有幸在他身下一夜承欢。这样他们便可有样学样再去寻几个大差不差的给正主送去。

    但,无人敢开口询问。

    按察副使周源平日与谢昭接触较多,与旁人比,同他更熟络些。周源犹豫许久,取了一瓶驱蚊凉油放到谢昭的桌案,故意玩笑道:“夏日蚊虫多,竟害得谢兄痒成这副样子,你看看,挠痒都挠出血了......”

    谢昭正手握狼毫奋笔疾书,听到宪副这番浑话并未气恼,只是顿笔停下,抬眼瞥他,语气淡之又淡,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得意。

    “女人挠的。”

    这声回答宛若一记惊雷炸破长空,副使虽心中早有答案,却依旧被他的坦诚惊得不轻,下意识深吸几口,忍住笑。

    随即眨眼,满脸好奇:“什么女人?该不会是廖大人送去的那俩娇娘......”

    “她们......呵,也配。”谢昭面露不屑,随即想起某人,有些出神,露出回味的神情,唇角不自觉勾起淡笑。然而这表情转瞬即逝,他神色一凛,冷眼剜他,“关你何事。滚。”

    副使咧了咧嘴,悻悻而出。

    待人走后,他又抬手抚上脖间,那里被汗液刺激得又痒又疼,但此刻,他却觉得极为舒适。她是属于他的,今后也只能属于他了。

    沈兰,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今日他下值的时辰依旧比平日早,将处理的公文整理好,分类锁进专属匣盒,然后脚步匆匆离开衙署。

    身后,是诸位僚属们神色各异的目送。

    谢昭去到浮翠院时,沈兰已躺在床上午睡小憩了。这两日她被他折腾得不轻,浑身又酸又痛,没一处是好的,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所以连午膳都未用,便直接卷进绸被里歇下,刚一沾床就迷迷糊糊睡去。

    婢女见谢昭进来,想去将她喊醒,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他径自走到床边,望向如睡莲般恬静酣睡的美人。

    这次沈兰难得没有背过身去,而是脸朝外侧躺着,大约是睡着时受了梦魇,轻薄的绸毯已被她踢走大半,整个人半露在外面。

    清风阵阵,悄然拂过雕花木床,搅动半幅轻纱拢住身体,勾勒出美人婀娜撩拨的体态。

    他静立帐前,目光自下而上,一寸寸描摹她丰满诱人的轮廓,最后停伫在她的脸上。

    她蜷在那,像只受惊的雀儿,乌发散落枕边,两只手交叠托住下巴,一双美目轻阖着,卷翘的睫羽轻颤如蝴蝶振翅,微肿的红唇翕动,偶尔发出娇吟。

    若非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真让人恍惚以为,眼前是一幅绝色画作。

    谢昭气息微乱,喉结滚动几下。

    她睡着的样子极无辜,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这幅沉静乖巧的模样,比她浑身是刺不管不顾与他对抗时,可爱多了。

    他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她温顺的样子。

    谢昭手臂颤抖,轻轻拉开她的纱衣,想再次狠狠放肆,却被她身上大片的淤青与红痕吓住,顿时心生不忍。

    这些,都拜他所赐。

    原来情动时,自己竟是这般不管不顾。沈兰娇软的身体,又怎经得住他野蛮失控下的忘情蹂躏?

    他皱眉,又将纱衣轻轻合拢回去。

    沈兰睡得不沉,她在睡梦中感受到那人灼热的呼吸,倏然睁眼,下意识绷紧身体,眸光中霎时浮现水光。

    她手指死死搅动锦被,刚想下意识朝里侧缩去,却在即将转身时被谢昭一把摁住。

    谢昭不懂,他到底哪里不好,是面如罗刹青面獠牙,还是放荡不羁贼头鼠脑,抑或是身份低贱粗鄙如市井流民?为何沈兰每次见到他都会避之不及!

    在大渊,他的风华怕是没几个人能及得上的。

    呵!正因如此,她那些微小到几乎看不出、充满嫌弃厌恶甚至惧怕的下意识反应,才会次次都对他造成极大的羞辱!简直比打他脸还难受!

    但这次,他的怒火隐忍不发,冲她挤出笑:“别乱动,我不对你做什么,过来看看你便走。前两日恐怕累着你了,接下来你先好好调养身体,我不碰你。”

    原本她还在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听见这话,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慌乱也少许多,然后垂下眸子。

    见她安静不少,谢昭下颌微抬,露出修长颈线,指着冷白脖间的伤,勾唇道:“看看你将本官挠成了什么样子,像小野猫似的,胆大包天,害本官被同僚好一顿嘲笑。沈兰,下次,你要好好补偿我。”

    她这才抬眼,狠狠瞪他。

    “谢昭,你以为将我圈禁在谢府,就能彻底得到我吗?呸,你休想!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狗官,自以为仗着有几分权势,就可以肆意欺凌良家妇女,你们不得好死!”

    她红了眼眶,银牙紧咬:“我不可能沦为你的玩物,绝不可能!”

    谢昭攥紧拳头,内心的怒火已经隐忍到极点,敢当

    面骂他的,沈兰当属第一人。

    他冷冷剜向她,眸色渐深,眼底转眼间凿出一汪寒潭,丝丝冷气满溢而出,屋内气温骤降几度。

    “之前是我太纵着你,看来,你确实该好好学学规矩了!是时候让你懂得什么是尊卑高下,”他掐住她颤抖的下颌,指尖剜进苍白的肌肤里,“什么是家规礼法、等级森严,一分一毫都僭越不得......”

    他的双眼盛满怒意,还有几分极力的克制。

    她的喉咙被他越抵越紧,脸憋得通红。

    片刻后,他松开手,身子忍不住颤抖。

    婢女侯在门外,听着屋内两人激烈的交谈,紧张地得脸色发白,心里直有些埋怨沈兰,觉得她简直不识好歹,被谢昭看上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她整日到底在矫情什么,推拒得多了,倒显得极为做作。

    那女人知不知道,她每次惹怒大人后,遭罪倒霉的是下边这些可怜的下人啊!轻则被罚月俸、减少每月物资份例、剥夺休假。重则呢,则被管事婆子掌掴、打手板。再严重的,便就是如碧桃与红杏那样,被打得至今下不来床......

    俩婢女互相使个眼神,真后悔被调到浮翠院,来侍奉一个这么难伺候的主儿,哎,也不知碧桃与红杏姐姐二人的伤何时才能痊愈。

    提到她俩,婢女的脸色又白几分。碧桃与红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若非那女人作死,她们又岂会凭白挨上一顿棍棒,差点丢掉半条命。哎,屋内那女子真是一个祸害人的扫把星。

    许久后,谢昭推门出来。

    婢女二人方才正在胡思乱想,脑子里满是对主子的不敬,此时心里下意识发虚,双双伏跪在地,面额惨白,吓得不敢抬头。

    见她们如此慌张,谢昭拧了拧眉:“你们紧张什么?难不成,被屋里那位带坏了?”

    “奴婢不敢。”二人双双开口。

    “吩咐后厨,让他们给沈兰炖些滋养身体的补汤喝,不要吝啬食材。”谢昭冷声,“她那副身子,该好好补补了。”

    听罢,婢女起身退半步,双手捧于腹前,俯身应声,尾音微颤:“是,奴婢晓得了。”

    *

    接下来一段日子,谢昭都未再踏足浮翠院半步,让沈兰心里轻松不少。

    更让她安慰的是,碧桃、红杏二人终于能下床活动了,虽依旧一瘸一拐,但好在之前钟莫送来的特效伤药极有效果,伤口基本不疼了,做些简单的杂活完全没问题。

    她们见那两位年纪小的婢女侍奉得不太周到,于是主动请求提前复工,将那二人替换下来,重新服侍沈兰。

    沈兰自然欢喜,她这几日快憋坏了,心里难过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那俩小婢子年纪比她小,做事不太稳重,而且平日做完活后,两人都躲得她远远的,仿佛自己是个吃人的妖怪似的。

    她这次回到谢府,因之前受到的打击以及对谢昭的怨恨,精神一直恹恹的,每日都没什么力气,总是迷迷糊糊犯困,却始终睡不好,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这日难得阳光不烈,沈兰搬个小竹凳坐到院内梧桐树下,吹着微凉的风,一个人静静发呆。

    她在想,她不能继续这样了。

    她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