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牛第一次见阮译行是在一个潮湿的雨夜,那时的他蜷缩在破庙,他刚好路过。
狂风吹得门窗吱呀作响,阮译行靠在掉了漆的佛像前,他抬脚走近。
破庙中央的佛像端坐,他伸手探了探阮译行的鼻息,察觉人还活着后,周阿牛将他晃醒。
他的双眸睁开,周阿牛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眉如远黛,眸含秋波,苍白的皮肤又为他增添的一丝鬼感,周阿牛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他当时想的是,就冲他这张脸,他也要救他。
他脱下自己的蓑衣斗笠,顶着暴雨敲开了郎中的门,三天两夜的悉心照顾,阮译行醒了。
他看着床上言行有礼,举止温柔的美人,他萌生了一种献宝的想法。
他的文化太低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靠科举为官,他也不聪明,经商赚钱纯属是因为跟对了人。
如果让他在那些人面前侃侃而谈推销自己,他承认他不仅做不到,还会搞砸。
他只能靠金银来换取一官半职,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有更高品级的官员发现他的辛劳,将他往上提提。
他觉得他只差一个机会,只要有为官的捷径,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阮译行,他救了他,他是他的恩人,他总得报恩吧?
他不需要他的钱财,他要他为自己开路。
周阿牛重金聘请了一位画手,水墨点缀,丹青描摹,他不求别的,只求画手能画出他三分样貌。
他将画卷放于金钱之上,他谄媚的讨好徐有财,可谁知徐有财看了一眼画卷后将画卷放置一边,他说他只要金钱。
周阿牛愣住了,这世上竟有人不爱美人吗?这样的绝色,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他在徐有财面前滔滔不绝的赞美他的容貌,他说他的言谈举止,他说一切肉眼能看到的美好事物。
徐有财最后留下了画卷,他说他考虑考虑。
周阿牛那天是笑着走的,他觉得他的官路要来了。
他给阮译行买了很多东西,阮译行曾问他为什么,他变扭着说想请他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阮译行:“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周阿牛:“我想要那种好听顺口,有寓意的,最好能体现我之前的农人生活。”
从农人到官员,他一步也不想跳过,农人是他以后炫耀的资本,谁会不爱野鸡变凤凰的戏码呢?
阮译行给了一个“秧”字,他说这代表新生。
周阿牛默念,周秧周秧,这名字可太好了!他宣布,以后谁都不能叫他周阿牛。
“周阿牛,你说还是不说?”
周阿牛抬头,“我说。”
*
推开木门时,阮译行正坐在窗户旁看书,外头太阳升起,阳光越过窗户撒进,他起身看向来人,连茹习快步上前抱住了他,手中的书在抱住的瞬间滑落。
他看着怀中人开口,“你离开上京时受伤了吗?”
连茹习摇头,“谁能伤的了我?你呢,你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只是没想到你也来了南汕。”
两人走出房门,路过周阿牛时,连茹习停了停,询问阮译行意见后她放了周阿牛。
她对周阿牛说,“你之前当过捕头,为何不去参军呢?兵宣比南汕更需要你不是吗?”
她抢过彭三半手中的金子,她将金子递给了周秧,说了一句谢谢。
彭三半站在阮译行身侧,他气愤的吐槽她的无耻行为,“你说她是不是很没道德?”
阮译行没在意身侧小孩的语气,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连茹习。
彭三半无语,冲着回来的连茹习大喊还钱。
连茹习拉着阮译行的手逃跑,“都说了下次见面给,我又不会骗你。”
“你停一下脚步试试呢?”
“不停,下次见。”
路过县衙,连茹习顺手牵了一匹马,走到城门外的据点,柴弥和木芙蓉正在那等她。
两人的目光在看到阮译行后不镇定了,木芙蓉之前看过画像,但真人比画像好看太多了。
柴弥几年前在上京见过他,初见第一眼时,他就想把他抢来卖了,这样的相貌气质,他要卖一千两。
两人围着连茹习阮译行打转,木芙蓉率先开口,“公子,他是你的朋友?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柴弥一把将她拽至身后,“老大,你心上人怎么称呼?”
连茹习听到心上人时不好意思笑了笑,阮译行拉紧她的手自我介绍。
介绍完后,柴弥几人发出咦咦的声音,连茹习岔开话题询问几人为何不回寨?
“公子,柴弥说,买粮的人联系好了,今日辰时到,我们想着公子劫县令是为了买粮救灾,想等您回来看看。”木芙蓉说。
来的路上连茹习已经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知,她松开阮译行的手,示意他向前,这些琐事她一个也不想操心。
阮译行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后,上前一步与木芙蓉商讨。
得到连茹习的眼神示意后,木芙蓉才开始与他商讨。
两人在树荫下侃侃而谈,连茹习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柴弥靠在她身侧的树上,“老大,你们成婚了没有?”
“没有。”连茹习回。
柴弥吃惊的说,“那你们这是私奔?老大,你的人生也太精彩了。”
连茹习想了想后说,“其实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柴弥更惊讶了,“老大,你暗恋他?”他上下瞅了瞅她,“老大,他这样的不好追啊。”
连茹习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跟县令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柴弥悻悻开口,“只听到了一句话。”
一共只说了一句话的连茹习:……
“老大,你的身份要我们保密吗?”柴弥小声询问。
“不用,我没想瞒着。”
六年前,她以女子之身在灾民中行走,如果想瞒,在那时她就会瞒着,而现在,更不需要了,系统任务悬在她头顶,她是天生的反贼。
她招呼着柴弥,“接着你刚刚的话题,我哪样了?”
柴弥回神,“老大,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个世家贵族,打打杀杀的杀气太重,男人不喜欢。”
“我不需要他
们喜欢,下一个。”
柴弥:“叽里咕噜一堆……这样也不行。”
连茹习听了一堆后皱眉,“这点也跳过,直接或间接要男人喜欢的都跳过,我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他没话说了,他想,要这样你们还能在一起,那才奇了怪了,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话。
“老大,我觉得你不用在意他的看法,直接把他捆起来,日久生情,等他爱上你了,你再给他定规矩。”
强制爱啊,不行,她接受不了,“有没有那种循序渐进的。”见柴弥疑惑,她接着说,“万一他受不了跑了怎么办?”
“……那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跑了就说他是负心汉。”
负心汉阮译行走到连茹习旁边,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说,“走了,时候到了我们去河边看看。”
连茹习点头。
木芙蓉催促柴弥,“走啊,你在等什么?”
柴弥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他真傻,两人感情都好成这样了,他硬要给人出点子。
一行人走到南汕的河边,只见河岸上停着一艘中型民间货船,货船上站着三名女子和三名壮汉。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身青衣,指挥着几人的行动,待连茹习几人到达后,她才回头。
连茹习松开阮译行的手跑上前,“柳娘?柳娘!”
柳娘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在南汕遇到连茹习,她把她拉到一旁,询问前不久发生的事。
她运输货物时听说连茹习被囚禁,着急忙慌回到了上京,还未入城她就看到了城门口的通缉令,连茹习跑了,不知去了哪里。
她若知道连家有此劫难,定会早些回来将老夫人和连茹习带走。
连茹习在一旁安慰并夸赞她生意做的好,至于之前的事,早过去了。
柳娘打起精神,询问今日是谁要同她做生意,看在连茹习的面子上,她可以给予一定折扣。
木芙蓉上前,她眼底流露着对柳娘的钦佩,一番交谈后,柳娘照例问了一嘴,粮食用来干什么?
连茹习在一旁回应,柳娘握笔的手一顿,她重新改了报价,战乱之际,她也想出一份微薄之力。
柴弥不解,商人不应该重利吗?
一袋袋粮食从货船上搬出,柳娘清点完金银和货物后登船,她还约了下一个人。
走之前她询问连茹习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柳娘说,这几年她赚了不少钱,货船虽然辛苦,但利润很可观,她说连茹习什么都不用做,等她养就好了。
连茹习笑着回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柳娘转身上船,她站在岸边,千言万语道不尽她此刻的感情,她回想她们的初遇,原来未来的她们是这副模样。
她望着柳娘指挥的身影,“柳娘,一路平安。”
柳娘笑着跟她摆手。
阮译行上前握住她的手,他好像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
柴弥等人推来牛车和马车,众人将粮食装好后,驾车往南汕走去。
连茹习一手握缰绳,一手握长鞭,学着他们的样子驱赶牛车。
阮译行坐在一旁看着她,他轻声询问之前的答案,“你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