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飞快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衣服就要走,转头一瞧迟玉仍然穿着轻薄的内衫站在大衣柜前挑挑拣拣。
她急匆匆过去,扯下一套烟紫色衣服:“师兄快点!你穿哪个都好看,别挑了!”
迟玉接过穿上,司晨立刻拉着他御剑回了宗门。路上司晨皱眉不说话,正巧查到赫连乐在流沙洲,来自流沙洲的连玥就消失了……
她一落地,直接往连玥的竹舍跑。连玥成为内门弟子后主动申请不换宿舍,于是一个人住在竹舍中。
夏小圆蹲在门口,一向明媚的笑脸耷拉着。听到脚步声,她站起来:“你来了!”
司晨进去查看一圈,和站在门口的迟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小圆见气氛不对劲,疑惑地左右看看:“怎么了?”
司晨叹了口气,带夏小圆看连玥的衣柜、书桌、剑架,夏小圆看完,仍旧眨巴着眼看司晨。
司晨只好解释:“这些东西都不在了,屋里也很整洁。”
夏小圆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她自己走了?”
司晨走出屋:“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夏小圆紧跟在后面,司晨想了想,决定先向掌门汇报,毕竟此事还没有定论,不能让小圆多想。
她和迟玉向大殿走去,掌门已经从符圣那里知道了先前的调查进度,此时听见连玥消失表情严肃起来。
她叫来赵津和几位长老,取出连玥的身份信息。上面显示连玥来自流沙洲关西城玉轮镇,家中只有一位祖母。
一位长老奉命前去调查,传回的消息是,那里人去楼空,没有半个人影。不过数日前她家里仍有人活动。
“若如此,看来她魔族的身份是八九不离十了。”掌门声音淡淡。
几位长老慌忙请罪:“请掌门降罪!我等竟让魔族宵小混进宗门……”
掌门摆摆手:“罢了,正是多事之秋,你等暂且先将功折罪。”
司晨和迟玉站在一边,司晨心中复杂,连玥……
迟玉用宽大的袖子盖住动作,悄悄握紧她的手,面上却还是毫无波澜。
掌门正要派人继续查探连玥,迟玉忽然上前一步,递给掌门一份传讯:“不必了,魔族已经迎回了他们的三公主。”
司晨愕然,猜测成真了。
初见时她的弱小、她明显的口音、聊到家乡时她的沉默……
掌门看完传讯,让迟玉继续密切关注魔族动向。
不知许多年过去,她是否还会像自己的母亲一样,野心勃勃地想要征服人族?
全宗门的弟子玉牌都亮了一瞬,通知这个消息,并且号召有相关线索的弟子前来禀报。
可是连玥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向她们展现过抱负,更遑论别人。
掌门竟然平和地笑了一声:“我想,修真界的太平日子真是要不多了,希望先前的仙盟大会有用吧。”
忙了半天,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司晨叹口气,不知该怎么面对夏小圆,她们三个从入门就常在一起,分崩离析竟然这么突然。
出了叩月殿,迟玉便宽慰道:“不要多想。”
司晨强打起精神,这才稍稍分了点注意力出来,终于仔细打量了迟玉一眼,他穿着烟紫色的衣袍,美得无与伦比,清冷的外表仿佛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司晨笑道:“怎么以前没见你穿过这身?”
“前些日子置办的,怕你看腻了。”迟玉倒是说得坦荡。
司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
连玥,不,如今的赫连乐,正在婉言拒绝魔王父亲安排的回归宴。“儿臣潜伏多年,仍旧一无所成,无颜面对父亲厚爱。”
她的父亲靠在王座上,闻言哈哈大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做什么事,这么多年不见,当真不要接风洗尘吗?”
赫连乐听到前一句,仍无谓地笑笑。
倒是她的母亲,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本来指望你趁着那群人仙盟大会把他们一网打尽,还是我们高估你了。”
殿中人纷纷垂下头,赫连乐跪下:“是,是儿臣的错。”
一边看好戏的大王子正想开口,被王后扫来的一个眼神打消了念头。
他悻悻地闭嘴,到底是亲母女,一样异想天开,一样不自量力。
可怜他这妹妹,那么小就被送出魔宫,想必吃了不少苦,可是又得到了什么呢?
王后这一步棋,真是亏大了。
魔王兴致缺缺,挥退了殿中所有人。赫连乐跟着王后回了寝殿。
百年不见,母后的寝宫依然像记忆里的一般,阴森可怖,毫无人气。
……不对,是否在人间呆了太久,她都忘了,魔域一直是这样的。
“发什么呆?”
赫连乐低下头,不看自己的母亲,也没做声。
“我叫你来,是有件事,你得滴水不漏地办好。”
魔后讲完,一向冷静的赫连乐都瞪大眼:“母后,您怎么能做出这种……这种事?!”
她面前的人,面容精致,仪态得体,连说出这种话后依然保持风度。
赫连乐心中冒出寒意:“魔神出世,若不能为我们所用,灭了人族是小,我们魔族也岌岌可危啊。”
魔后不紧不慢,反而勾起微笑:“这样最好。”
她对魔族的憎恶竟然到了这种境地。
赫连乐最后深深看了这个疯狂的女人一眼,然后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行过曲折的回廊,她想起司晨,想起夏小圆。
初见时她原本想把那两个人带去树林深处解决,那持剑的少女却冲了过来。
她以为在叩月宗的日子会步步压抑,没想到入门时便见到了此生的第一缕阳光。
她踏出魔宫,把守侍卫纷纷行礼:“见过公主。”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
“我还是不放心,你帮我查查魔宫的事情好不好?”司晨黏着迟玉回到他在叩月宗的小楼,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
迟玉接过她手里的茶:“我不是一杯茶水就可以请动的。”
司晨又绕回他身后,为他揉肩捶背:“我知道,师兄最近辛苦了。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最后故意撂下一句:“那我自己去了。”
迟玉立刻抓住她的手,虽然知道她只是开玩笑,依然语气嗔怪哄道:“怎么这么急,我如何会不帮你。魔族的情况我已经着人整理了。”
“哎,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司晨圈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耳边道。
迟玉搂上她的腰,轻轻摩挲了两下,引起她一片颤栗。
司晨退开,学着迟玉的样子点点桌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迟玉略显诧异地望她:“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当然是静观其变。”
司晨严肃放下手:“哦哦。”
她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事,还有点晕头转向。
迟玉眉眼沉静,给她也倒了一杯茶。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司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昨夜折腾得太晚,早上又忙着不歇,她回到熟悉的环境,鼻尖萦绕着让她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觉枕着手臂睡着了。
醒来便见日头西斜,昏昏沉沉地洒进屋里。
她从迟玉床上坐起来,呆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趴着睡着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睡迟玉在宗门的床,索性躺上去再感受一下。
透过屏风看,迟玉坐在
书桌前,正轻轻翻动纸张。
“醒了?你要的情报已经理好了。”
司晨立刻下床,刚想接过那册子却被他躲过:“先说好,尽力就行,不许累着自己。”
司晨点点头,把册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接着仔细起来。
“这个大哥不是好东西……魔王也不是好东西……王后不简单……”她看着,不由自主想起连玥。
连玥是一个纯粹的人。
她下山时遇见那卖花的小女孩,于心不忍,竟然提着一篮花回了宗门。但她又不喜欢这些,最后默不作声提给了她和小圆。
若说她是心怀不轨、潜伏人间的魔,好像也能说得通。毕竟她从没见过活得如此简单的人。
说起来这王后也是无辜,纨绔的魔王看上了她,所以众魔将她献给魔王,算作请他入住魔宫的报酬之一。
无爱之下诞生的公主,自然被她当作一颗好用的棋子,从小被送出,养在一个普通农妇家中。
赫连乐对她的感情应当很深厚,否则不会暴露后立刻将这已近百岁的农妇接回府中。
她看完了,也没找到能出力的地方,想迟玉真是多心了。
这一年不辨春秋,转眼竟又到了年关。只是宗门里气氛不像从前浓厚,大概都人心惶惶。
三尊忙着各种大事,叶不凡张罗着一群人吃了顿年夜饭。
夏小圆做主厨,所有人都给她打下手。司晨和迟玉洗菜,迟玉挽着衣袖的样子让她很新奇。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一下子来到凡间。
她又想起那传言,悄悄凑过去取笑他:“没想到吃鲜花喝露水的仙君,也要洗根上沾了土的灵菜……”
迟玉斜睨她一眼,半晌后想起了什么,也凑过来说:“这话好像也没说错吧,我确实……”
他脸不红心不跳,看样子还想接下去,司晨片刻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瞪大眼用手肘撞他。
他笑笑:“好,我不说了。”
徐望舒站在夏小圆身边,司晨听见他温和含笑的嗓音:“炼丹时我们平分秋色,烹饪上我却要甘拜下风了,还请师妹赐教。”
小圆果然煞有介事地讲解起来,徐望舒不时答应两声。
叶不凡和师姐选了最后刷碗,此时在一边嗑瓜子,不过主要是叶不凡在嗑。
菜上齐了,夏小圆在厨房问:“筷子拿了没?”
司晨回:“还没呢。”
于是夏小圆捏着一把筷子来了,嘴里念叨:“特别巧,筷笼里七双筷子,少一根都不对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六人都愣了一下。
大家默契地笑笑,揭过了这一茬。
饭后竟又放起了焰火,司晨拉着迟玉来到僻静处。
她不由想起上个新年,也是她和迟玉一起过的,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师兄妹。
再许愿时心境已截然不同,她闭眼半天,迟迟无法确定一个愿望。
早日飞升吗?她……好像有点不舍得。
和眼前人共白头吗?她同样无法忘却前尘。
她睁开眼,瞧见迟玉闭着眼,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模样虔诚。
上次他说愿望只有一人能实现,她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猜测,这次却不知他许了什么愿。
司晨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星辰结狐狸玉佩,双手献给迟玉。
他的笑容映着焰火与星光,成了司晨无言的心愿。
愿你喜乐平安,岁岁欢愉。
迟玉微凉的手接过玉佩,掌心好像沾染了一些温度。
他看着司晨的眉眼,想起自己刚许下的心愿。
愿师妹得到想要的一切。
一道焰火蹿上天空,照亮了天地。司晨踮起脚,亲吻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