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人间)

    破地狱之后,地府的警备一直没有解除。鬼王明确说,破地狱之后,鸦鸣之地暂时收手,但老千鬼余党仍未清干净,往后还需要孟婆配合。

    每日昼夜交班,鬼王都要借用城隍会议室召开碰头会。

    那日壶中境行动,虞沐沫答应配合鬼王部署,不仅仅是为了活捉老千鬼,也为了保全易苏笙能够全身而退。

    在鸦鸣之地,虞沐沫亲历过五营护卫,破地狱那日又承蒙三十六土皇、九天玄女庇佑。她便开口向鬼王提出,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易苏笙的安全,他们也反复推演了数十种可能的情况。

    “修白这几日是怎么了?效率高,抓鬼也凶。是不是有孟婆给他开了小灶?”碰头会结束,鬼王接过虞沐沫的谢礼,没头没尾地吐槽了一句。

    牛头凑了过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没有孟婆汤的特调?”

    “喂他喝了醋。”虞沐沫调侃道。

    牛头不解:“地府还有醋吗?”

    “她还能找蒜呢。”黑无常不仅不帮忙,反倒添乱。

    马面对着闷声不吭的修白问道:“嫂子是准备卖饺子了吗?”

    …

    那日修白约她一同夜巡,虞沐沫想把前几次没说的话说开,便逗着他说心里话。

    谁承想他能问出:“夜游神也喜欢你,难道你也喜欢夜游神?”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像你,黑化版的你。而且像你的阴帅和阎罗可不止一两个,还有三四五六七八个……”她就愿意这么逗着小古板。

    就这么的,修白憋着这股闷醋在阳间大杀四方。

    正当阴帅们一边说着饺子,一边讨论孟婆小灶,修白一个起身站到虞沐沫跟前:“你会介意我是上天安排来爱你的吗?”

    “你介不介意我用牙齿捏一捏你的唇。”虞沐沫想要正面回答,但不是现在。

    修白紧搂着虞沐沫不放,像是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便将她揉进身体里。

    “牛头,你也喜欢磕他俩谈恋爱对不对?”日游神的声音激动,貌似还拍了牛头两下。

    “啊?他们在谈恋爱吗?”牛头突然提高的音量,就连两个当事人都听见了:“我以为白少要杀了虞掌柜!我还想看看孟婆不死之身怎么杀呢?”

    再不说些什么,虞沐沫真要被修白勒晕过去不可,但她又不想在这种场合说这些。一不做二不休,她搂上修白的脖子,双唇只是靠近,舌头已不自觉的缠上彼此。

    在日游神划破屋顶的尖叫声中,混入了马面安慰黑无常的一句话:“黑少,其实虞掌柜跟你也很般配。”

    “我和她可没有那种酸臭味的感情啊!”黑无常极力否认时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这俩纯相互吸引。”

    夜游神突然冷言冷语来了一句:“我也喜欢孟婆,意思她也会喜欢我?”

    “你是复制品、炮灰、鲶鱼,你是酆都大帝,孟婆大人都不会喜欢你。”日游神大吼着,作为CP头子应该是非常不乐意了。

    当虞沐沫从那占有欲极强的吻中换气呼吸,会议室中只剩他俩。

    …

    不知是为了助攻修白和虞沐沫再散步久一些,还是黑无常就喜欢踩着岸边走,三个人夜巡到了热闹的湖畔公园。

    湖畔小广场上,一场手帐集市正热热闹闹地铺陈开来。人们都在讨论着下一年手帐要换的风格,就连店主都在计划着下个目的地必买的贴纸和胶带。

    霓虹光影葳蕤,交错如织,此起彼伏的到账提示音听得虞沐沫满面笑容。他们都与生离死别很远。

    “沫沫,你想要什么吗?”修白说得像他们能现场采购似的。

    虞沐沫享受这种不着急的错觉,她玩心又起,开始罗列秦广王的孽镜台、平等王的枯手、鬼王的镇妖铃,还有抱犊山上的玉照树。

    二人牵着手离开小集市,修白像是泄了口气:“你要那些东西干嘛?”

    虞沐沫顺着刚才的话,只说军粮能解决供应链的问题,枯手能探店,孽镜台能反舆论反噬,镇妖铃防小人,“转轮王还欠我一件法宝呢。”

    修白显然有些急了,“你就没点特别想要的?不是虚以委蛇就能到手的那种。”

    “我馋你的身子~”虞沐沫看着修白躲避着情绪翻涌,“你都多余问,我回答了,你又承受不住。”

    她只是不想在黑无常当电灯泡、夜游神又尾随在后的情况下,回答这么要紧的问题。

    …

    ▼忘川河·孟婆亭

    阳间一圈,地府一线,夜巡又回到了忘川河。

    奈何桥头那尊石兽,即便被年月磨圆了棱角,依旧能够辨认出它的形态。

    头顶一对犄角,扁头似龙,面相似狮,身体、四肢和尾巴上覆盖着龙鳞。它是一只蚣蝮,镇水安澜的神兽。

    相传蚣蝮水性极好,能调节水量,镇水避害。巨口大腹,能吞江吐雨,常雕刻在排水建筑上。更重要的是,在桥墩上雕刻蚣蝮还能起到分水的作用,减轻水流对桥体的冲击。

    虞沐沫想借助蚣蝮的一足登上去,一脚下去是又滑又粘的浑泥。她只好寻着脖子那个老位置,熟练地躺了上去。

    修白倚着石兽,她倒挂着脑袋,轻吻着他的太阳穴。

    虞沐沫说着另一个“梦”里,她的排名持续上升,已经进入前四十。如果能够挤进前十,兴许能够用“成绩”换来这个世界的脱敏数据。

    “如果这个世界归我了,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虞沐沫翻了个身,手顺其自然地溜进修白的领口内。

    “你真想当酆都大帝啊?”修白转过身,着急忙慌地抽出她捏着胸肌的手。

    “你该不会什么都不懂吧?”

    一句“他是”,像是黑无常的声音。不知是从孟婆亭传来,还是在建的醧忘台传来。

    “没经验不可以吗?”修白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地补了一句:“我选择你,不是因为这边‘梦’里要求,而是因为你是你。”

    他说起第一次遇见虞沐沫,一袭殷红长裙,她光着脚站在酆都城外。因为她不停跳过前置剧情,

    黑白无常从土地庙追了她一路。

    再次见到她时,虞沐沫正坐在桥头舀汤。那个身影仍绕在心头,在阎罗殿执勤时,她蹦蹦跳跳地从眼前跑过。

    时而像个恶魔,时而又温柔得不行。

    他记得第一次虞沐沫搂上他的手臂,记得她看到自己赤裸上身时的眼神,记得她总是笑眯眯地说一些让所有亡魂都害怕和社死的话。

    修白比虞沐沫还沉浸在这个梦里,他在梦里觉得特别舒服、特别对劲,害怕这种快乐会被突然抽去。

    虞沐沫不止问过老庄鬼,还问过那个独眼阿公鬼,不出意外地他们都抛出三个相似的提问。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心动、你的牵挂、你在鬼群众寻找他的身影。这些感觉,是假的吗?”

    如果那些感觉是真的,那么这份爱在梦内还是梦外,但爱的体验都是真实的。

    “庄周不知道自己是蝴蝶的梦,还是蝴蝶是庄周的梦。你现在也不知道,是你爱上了他,还是他回应玩家而爱上了你。这两件事,你分得清吗?”

    如果分不清,那就对了。

    分不清不是糊涂,而是终于不再用是真是假这把尺子去量所有事了。

    当爱是真的,但形式是大梦一场。

    究竟应该选择放下,抑或是认清现实。

    “你愿意把这场梦,当成一场梦来珍惜吗?不是因为它假,恰恰因为它跟醒着的时候一样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飞。”这是独眼阿公鬼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那是老庄鬼给她的提示。

    有一件事虞沐沫骗不了自己,在这个”梦“里,那只蝴蝶是真的飞过。

    喜欢的时候,兴奋的时候,是真的在心动。

    至于飞完之后蝴蝶去了哪里、心动完之后掉线是不是还存在着。那是另一个问题。

    只有真的醒来,她才可能知道原来那是一场大梦。

    “分不清就分不清。反正心动的时候,是真的在动。”虞沐沫翻下石兽,整个人都挂在修白的身上,“我自愿走进你的梦里,且不打算醒。”

    她现在还没醒,那便先好好梦着。梦里有只蝴蝶,值得她认真飞。

    “但你不是蝴蝶。”虞沐沫轻含修白的上唇。

    他的回应是力道更重的嘬回她的下唇:“你刚才的意思不是说我是蝴蝶吗?嗯?”

    她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修白身上:“因为你全身白色~你是大扑棱蛾子~”

    “用门牙夹住你的嘴。”

    “嘬疼我了!”

    “疼就对了,疼就不是梦了。”

    虞沐沫搂着修白的脖子,耳鬓厮磨间,不断说着“喜欢你”“再紧一点”“还要亲”。修白给出的回应也很直接,从颈后到胸前,她被嘬成了一只梅花鹿。

    不似阳间湖畔,有风徐徐,兴许是甜腻上了头,虞沐沫甚至忽略了那湍急的河流声。

    不管梦醒之后蝴蝶消失没消失,那只蝴蝶在梦里感受到的快乐,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