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堡·景厢
功德驿站全面进驻景厢。这里不同于鬼界堡中心区的庄重、规整,一副热闹、繁华的景象。
冥衣夜市、开炉灯市、寒衣赶会,昼夜皆活,尤其夜晚灯火通明。
在表面繁华之下,实则消费高昂、贫富悬殊。
主街十字路口处,烧虫屋两侧分别是功德驿站和仓店合一,一间模拟各时代考场的氛围店正在围挡装修。
距离孟婆汤的“子母共生”一条街不远,便是阴戏台子,全堡的流言、新闻、鬼衙公告的解读都从这里发酵。
这里的亡魂消息灵通,但谣言四起,容易被有心鬼利用。
从戏台向最南眺望,虞沐沫正站在城南高塔之上,俯瞰全堡。
功德驿站一旦铺开,她的排名便能从目前的六十六位再往上攀一截。她点开经营面板,再核了一遍风险准备金,对眼下的扩张便更笃定了。
“沫沫,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夜巡?”修白的嘴角上,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虞沐沫故意冲到他怀中,紧紧抱着窄腰不放,那些执勤阴差吓得头也不敢回。
修白也没认真扯开她的手,只低声劝道:“我们…我们下去说吧。”
阴帅们夜巡后,第二日便可休沐。他们并非需要休息,而是祛除阳气。
“你阳气这么旺,还要祛除?”
“阴帅哪来的阳气。”
“你动不动就耳朵、脸颊通红,就连锁骨都会红。”虞沐沫咬着手指,视线顺着胸口往下。
修白捧起她的脸,“总之约好了。”
…
为了给鬼界堡的亡魂带去更多福利,阿兰选了小重阳这日举办醒梦汤会。
一个熟悉的白衣少年鬼跟在婆婆鬼身后,被阿兰和婆婆们呼来喝去。
醒梦汤会还在布场,功德驿站外头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那些求着要重新加入孟婆汤的房东们,闻着味儿找来了。
“你们应该先找账房鬼,他不帮你们算清楚账,不怕又被我坑吗?”虞沐沫也不给好脸色。
眼看婆婆鬼们要赶客,那些房东只得承认当初便是账房鬼怂恿,他们才退出孟婆汤,转而加入新的反孟婆汤组织。
虞沐沫与阿兰对视一眼,功德驿站的义工们也都心领神会,将这群“受害鬼”领到醒梦汤会。
…
醒梦汤会是由三位判官举办的地府防骗宣传活动,提醒亡魂警惕骗局。承办方是功德驿站,协办场地使用的是烧虫屋的会客大厅。
孽镜台上的麻布一揭,在场众魂惊呼响动,准备多日的宣传手册也随着活动开始分发到众鬼手中。
“莫信捷径通轮回,一碗迷魂见真章。”
“斩虚妄之念,还因果之真。”
前有陆判官详述诈骗套路,后有崔判官介绍亡魂征信。
改组新赴任的六案功曹和十殿阎罗联合,由神华宫和鬼工负责搭建亡魂征信。
往后累犯鬼“不以小恶而不刑”,他们也会重判,就连是谁为累犯鬼缴纳保释金都将一一记录。
魏判官随后登台,通过个案列举的形式,向在场亡魂宣读面试鬼的犯罪事实。
光是“预谋冲撞,逆上未遂”这一项罪名,便足矣令面试鬼“地府性死亡”。
其他小罪,业秤已判,无法再次定罪。
但逆上之罪,黑白无常和虞沐沫保留了完整的证据。她当时没有当场发难,除了不想打草惊蛇,也因为安保是黑白无常。如今一并清算,他俩便不必再背这份责任。
虞沐沫的秋后问斩理论,从不急着见血,只等恶鬼自己躺上鬼头铡。
…
▼鬼界堡·惊厢
当功德驿站在鬼界堡全面铺开,账房鬼和面试鬼无所遁形,藏匿处轻而易举地被黑白无常找到。
哪怕这种时候,账房鬼依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警告着虞沐沫这世间无人能够接手他的账册。
“辰煦垣和你一样,都觉得这个地府没了谁就转不动了。实则不然。”虞沐沫话音刚落,两位幕后巾帼从帘后走近。
会计婆婆牵着簿记鬼,一进屋内便看到面试鬼跪地求饶,嘴里全是推脱罪行的说辞。
账房鬼则翘着二郎腿,烟斗在桌角敲得叮当作响,只在瞥到簿记鬼时眉梢一抬。
当初虞沐沫提出新增订阅式定期配送服务,辰煦垣、账房鬼和阿彤站在各自岗位上,没有任何思考便一股脑的支持与同意。像是巴不得孟婆汤早日倒闭。
他们仨的确毫无商业头脑,但后来基层伙计因为福利这件事闹成竞品的把柄,起因也是账房鬼。虞沐沫为保万全,便将线索交由五官王调查。
账房鬼作为反孟婆汤组织最后的“火苗”,他应该想不到那时五选二的招聘会,唯一不由他掌控的会计婆婆不仅没被虞沐沫赶走,反而更得信赖与重用。
因为他不会懂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会计婆婆也是阿婆鬼留给虞沐沫的“遗产”。
从店铺裂变、业务线拓展,虞沐沫便让会计婆婆做两套账,一套与账房鬼合作,另一套则全权由会计婆婆私下完成。
在整个地府都在“攒够功德币便去投胎”的氛围之中,那个主计鬼早早脱离了组织,自行投胎去了。
潜伏在功德驿站的白衣出纳鬼,日夜被阿兰和婆婆鬼们监视着,时不时还被会计婆婆反向利用,做一些财税交付的工作。
至于簿记鬼,也是反孟婆汤组织的人,最初被账房鬼安排在辛金坊,后为烧虫屋工作。她便是紫色简札的主人。
当初为了会计婆婆的安全,虞沐沫将计就计让她离职,会计婆婆接着离开的间隙,顺利策反簿记鬼。
“那个出纳鬼,如果他愿意投靠我,便给他一份工作。如果他冥顽不灵,我会送去灌汤投胎。”
妨碍投胎罪,为阳间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商业秘密罪,组织、领导、参加反地府性质组织罪,都是《幽冥律》中的重罪,谁都躲不了。
那根竹质烟杆,它的主人已经不再塞进茶烟,烟杆跌落,磕头叩首的变成两只鬼,账房鬼的帽子抖落在地,半秃脑门上满是青筋。
“你的确有两把刷子,可惜你是秃子。”说罢,虞沐沫牵着会计婆婆和簿记鬼离去。
…
亡魂与生人没有分别。
最痛苦的便是奖励他拥有的一瞬间,又收回了。
当鬼有偏见,便是一种立场。那些爱恨情仇的立场,便会形成软肋。一旦有了软肋,没有守护的能力,必输无疑。
无论账房鬼如何马后炮,说出多少认可虞沐沫的话,行为上始终是一种背叛。
与那些手下败将一般,他们无一例外地称她为钻营牟利
的孟婆,而非善魂。
…
黑无常忍不住问起从未见过的主计鬼。
“就是一个圆胖圆胖的鬼,像当铺数钱的老板。”虞沐沫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小心啃到一口,得满地府找蒜。”
黑无常看热闹不嫌事大,推了推修白:“原来那种款的,她也下得去嘴。”
“我才不吃。我喜欢修白那种肉质紧实的~”虞沐沫抱起修白手臂,耳边是黑无常的啧啧声。
…
经过五官王的审讯,账房鬼供述了反孟婆汤协会的余孽名单。
他一再强调反孟婆汤协会与老千鬼并非上下级组织,而是合作关系,从他的角度并不认可老千鬼。
“他还不认可老千鬼了?一丘之貉。”虞沐沫抢过崔判官手中的陈列糕点。
崔判官又招呼伙计给他上新品,“但是他说了一句话……”
见虞沐沫不接话、也不追问,崔判官神色一敛,正色道:“孟婆清理亡魂执念,便是害了地府。”
“哦。”虞沐沫听这个破组织的反地府言论听了几个月,耳朵都起茧了。
反孟婆汤协会哪怕死而复生,依旧在使用那套旧思维。
他们认为亡魂饮用孟婆汤,更像是处置那种静态的资产数据,抹除记忆不仅耗费大量时间,还会损耗硬盘寿命。
然而孟婆汤只是整个地府投胎流程中,最后一道“安全门”,类似于现代手机的“恢复出厂设置”。
反孟婆汤协会无法理解“加密销毁”,因此,他们一直在反对孟婆和孟婆汤。
孟婆汤抹除记忆的机制不是覆写亡魂的“闪存”,而是丢弃用于解密所有数据的“主密钥”。
那些记忆不是被无力覆盖了,而是变成了永久的乱码,无法恢复。
…
回到第十场醒梦汤会,虞沐沫听着反诈宣传中的案例,陷入了沉思。
倒霉鬼和曾经的面试鬼,都是“小偷小摸”。
懂得回头是岸的倒霉鬼,促成了黄泉水与孟婆汤合作共赢。
而非面试鬼一步踏下深渊,他也要在悬崖边上起舞。
少年鬼和少女鬼都是地府“大盗”。少年鬼抄模式、抢店长、偷经营方略。阿彤则偷情报、抢位置、盗用信任。
他们不只是偷偷摸摸,而是有组织、有据点、有正面对抗,最终下场都是还“功德债”,否则轮回无法为人。
辰煦垣和助理鬼可以说是很典型的“贼”鬼,他们均具备内鬼、近身、伤人性命典型特征。
助理鬼是近贼,最信任的人捅最深的刀。辰煦垣是内贼,吃里扒外,还补了胡诗诗致命一击。
“贼”字是虞沐沫给予的最狠定性,贼是从内部坏的。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杀魂越货。
这个账房鬼,作为反孟婆汤协会的火种,他聚众抗命,反的不是虞沫沫或酆都大帝,而是整套制度。
好在有面试鬼如同搅屎棍般的存在。只要他选择便是必输的阵营,也让这个最有野心的组织功亏一篑。
老千鬼作为叛乱集团头目,有兵、阵、组织和战略。他已经超越恶鬼,是过去式的地府“变天者”。
也许,这开放世界总会自己长出新的“对手”,一个真正有立场、有组织、有意识形态的BOSS。而虞沐沫终于不再等着对抗,她开始补上每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