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辞笼:表小姐又跑了 > 27. 惊险
    “我没在想什么。”元清越回头对他粲然一笑。

    “你今日可高兴?”沈澈抚摸她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轻轻低语。

    “我很高兴,多谢你。”她笑着说道,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仔细看看,倒是有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沈澈紧紧盯着她的脸,她大约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相当会说话,喜怒哀乐都那样坦然、不加掩饰。他的眼睫轻轻颤动几下,轻扯嘴角,心下了然,她此刻在撒谎。

    水汽氤氲了元清越的视线,让她不能真切看清他的面容,总像隔着些什么一般。

    沈澈沉默着不说话,几秒后,他突然一把抱起她,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叫她惊呼一声,双手立马环上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水滴随着他们的步伐从衣摆处滴落下去,一路前行,沾湿了屋内的地板,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水痕。

    屋内锦帐垂落,烛火摇曳,似有情人在细细低语;屋外月明星稀,草木发芽,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夜半时分,元清越猛然惊醒,她睁开眼,身旁的沈澈睡得正沉。黑夜中,所有的感官知觉都被放大,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整个人陷在他温热的怀抱之间,他的呼吸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

    元清越在黑暗中盯着帏帐顶部久久失神,她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这温柔漩涡,越陷越深,方才情至浓时,她甚至生出了这样不变也很好的妄念。

    她想从他的怀里中挣脱出来,动作似乎是惊醒了沈澈,他迷迷糊糊地把她抱回怀中,她拗不过他,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晨起洗漱完后,早膳还没上来,锦儿就急急忙忙跑来,急呼道:“姑娘,林姨娘提前发动了。”

    回去的路上,元清越的指尖不停发颤,手中的帕子被揉得褶皱成一团,她呼吸急促,频频拉开帘子看马车到了哪里。

    沈澈感知着她的焦虑,他伸手缓缓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力道放得很轻。元清越回头看他,他道:“放心,有我在。”元清越顿了一下,眼睛有些湿润,点点头。

    她依然不停焦灼地看向窗外,突然沈澈掀开帘子,叫停前头驾车的车夫。

    车夫惊讶,问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沈澈回道:“你牵出一匹马给我,我自己骑马回府。”车夫闻言麻利地行动,没几下就将马牵了出来。

    沈澈牵着元清越下马车,他利落翻身上马,俯身向她伸出手掌,沉稳道:“上来。”

    元清越半点不迟疑,迅速将手放进他掌中,沈澈掌心向前一扣,干脆利落攥住她伸来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气将她拽上马,按在自己身前。

    衣袂翻飞间,两人稳稳坐好。沈澈一只手握紧缰绳,手臂立刻虚拦在她腰侧以稳住她的身形,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即刻迈开步子疾驰而出。

    飞奔的骏马穿过曲折的山坳,奔进京城的热闹街市。街市人潮攒动,小摊贩的叫卖声、买卖的人声扑面而来,骏马飞驰,人潮被劈开分成两道,两旁的景象在元清越眼里飞快倒退。

    突然间,一小童在街上乱跑,为了躲避他,沈澈一下勒紧缰绳急刹。刹那间,巨大的惯性推着元清越不住地身体前倾。沈澈动作娴熟,顺势收拢胳膊,牢牢将她抱入怀中,不叫她跌落。

    沈澈目光直视前方,专心控马穿梭过涌动的人潮,一路向国公府奔去。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神情严肃,骏马奔跑的速度奇快,元清越依偎在他怀里,却觉得格外安心。

    沈澈骑马技术绝佳,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让他约摸两刻就赶了回来。

    进了府内,元清越提起裙摆就朝姨母的院子赶。

    苓儿站在门口等她,慌得六神无主,吴嬷嬷倒是淡定得很。苓儿见她回来了,急匆匆带她到产房。元清越跟着她走,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姨母痛苦的喊叫。

    沈澈也跟了过来,元清越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却依然镇定道:“烦请你帮我守住这儿,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尤其不要让其他人送些什么药进来,连姨母院里的嬷嬷也不能信。”

    沈澈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守好这的。”

    元清越点点头,道了声谢。没时间再同他说,她快速转身走进产房内。

    产房之内,姨母的哀嚎渐渐微弱。她浑身冷汗浸透里衣,身下不断涌出温热的血,被褥上洇开大块血色痕迹。

    元清越先快速扫视姨母的出血情形,镇定对稳婆道:“先不要乱动产妇,切莫大力拉扯,取烫洗过的净布压紧创口,先止住出血。”

    她又转头对苓儿道:“速速去拿固住元气的参汤,再拿一床厚褥过来。”

    交代完后,元清越俯身蹲下,伸手握住姨母的手腕,两指搭在她的脉上。姨母见她来了,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声响,她的气力早已消了大半,身体一阵阵发冷,视线渐渐开始发昏。

    元清越眉头紧蹙,姨母脉象虚浮散乱,隐隐有大出血的征兆。

    一旁的稳婆声音带着慌乱,不停地拿干净布巾去擦涌出来的血,指尖都在不住发颤。

    她颤颤巍巍道:“血越流越多,怕是大出血啊。”

    剧痛一波接一波碾过林姨娘的躯体,她无意识地蜷缩,呼吸细碎而微弱,几番接近昏厥的边缘,又被撕裂般的痛感拽回清醒。

    血还在不停流,屋内弥漫一股浓重腥气。

    苓儿风风火火将参汤拿来,蹲下身子一口一口喂到林姨娘口中,过了半晌,林姨娘渐渐恢复了一些气力。

    元清越一手按住产妇足三里、合谷等穴位辅助提振气力,再施针稳定气血,促进宫缩频率。

    姨母的宫缩频率渐渐强烈起来,元清越提醒稳婆抓住契机,一阵短促而猛烈的宫缩下,稳婆手法娴熟地将手伸到被褥底下。

    在姨母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喊叫下,一声微弱的婴孩啼哭声在这世上响起。

    姨母的孩子出生了。

    稳婆想将孩子抱出去,元清越拦着不让,她如今不允许这孩子离开她的视线。

    孩子出生后,她没有半分松懈,立刻

    转方,吩咐苓儿去拿药,急以收敛止血的思路稳住姨母的崩漏。

    产房里头兵荒马乱,产房门口剑拔弩张。吴嬷嬷手上端着一碗参汤,欲要闯入,被戚临出鞘的剑牢牢挡在门口,她不敢上前,又不敢离开,脸上的汗一滴滴滑到脖颈,就那样僵着身子站着。

    孙夫人这时也来了,看到的就是如同门神一般的戚临与沈澈。

    孙夫人扯起一抹笑,问道:“澈哥儿,这嬷嬷是要送药进去的,为何拦着不让进?”

    “里头已经熬了药进去,不需要额外的药了。”沈澈冷冰冰说道,说完就再不看她。

    孙夫人转过身去,方才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嘴唇紧抿,隐隐有些怒气。她紧攥着手,指甲的掌心留下一个个月牙痕迹。

    稳定下姨母与孩子后,元清越将孩子抱入自己怀中,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整个人不停深呼吸。看着怀里的婴孩,以及逐渐平稳的姨母,元清越长舒一口气,混乱动荡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

    二老爷从官府下值匆匆赶来,看到虚弱瘫在床上的林姨娘,他的眼中也微微泛着泪光。姨母虚弱地示意元清越将孩子交到他手上,二老爷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孙夫人走上前来,僵硬地笑着道:

    “恭喜老爷,喜得麟儿。”

    元清越立在一旁,确认这母子总算平安。卸下满身强撑的力,滔天的后怕感骤然席卷全身,几番大悲大喜的跌宕,叫她心神剧烈震荡,身体发软,脚下虚浮,险些站立不稳。

    沈澈见她恍恍惚惚的模样,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将摇摇欲倾的她撑住。

    姨母和孩子沉沉睡去,一切风平浪静后,元清越叫锦儿去看着姨母。她则将苓儿叫到自己房间。

    苓儿进屋,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姑娘,姨娘早上起来喝了碗药,没过多就开始腹痛,在她呼痛时,脚底下忽然流了一滩血。”苓儿的声音不停发抖,元清越安抚她的情绪,鼓励她慢慢说。

    “早上的药是姑娘离开之前留下的,我一直放在屋里,熬的时候也是全程盯着,不知是不是有人提前在我屋里对药动了手脚。”

    “药渣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我怕被人销毁,埋在咱们院子里树底下了。”

    “好姑娘。这事你做的好,现在带我去找一下。”

    苓儿眼泪一下就从眼眶滚落下来,她戚戚哀哀问道:“姑娘,你不怪我的过失吗?”

    元清越安慰道:“傻姑娘,我要怪也只会怪做恶的恶人,你何错之有?换成我,大抵也是防不住的。况且你今日做的很好。”

    苓儿大声嚎哭,扑过来紧紧抱住元清越,元清越轻抚她的背,让她发泄自己的情绪。

    从树底下挖出包裹住的药渣,元清越抓起药渣,拿到手上,仔细观察嗅闻,她紧拧眉头,竟是些药效极猛的活血药。

    证据攥在她的掌心。究竟是持证告发,还是封存证据,暂且隐忍不惹事端,她一时进退维谷,久久不能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