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长公主无心风月 > 22. 第 22 章
    冬日午后的阳光总是显得温柔,轻飘飘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如同母亲温柔抚摸。

    假山被这层薄纱似的阳光一罩,竟也显露出几分温和气质,安然立在原地,借着花卉盆景探望石亭的几人。

    “哇,真的是小鸟诶。”

    小人眼睛亮晶晶地,将那枝叶做的小鸟玩具捧在手心,一阵微风浅浅拂过,手里灵动的鸟儿便挥动双翼。

    五六岁的孩童正是玩心重的时候,谢澈因为身子弱很少能跑跑跳跳,多数是静的。

    有时玩些奇珍异宝,或者被教习开蒙,身边人为他口述故事,便是一天过去。

    皇家这一辈只有谢澈一个孩子,年岁小身体弱,也不好找玩伴。

    宫里的太监侍女又都是恭敬的,给他用顶好的,谢澈哪见过这种野手艺。

    这时小孩儿正爱不释手,何潋抿抿唇,眉梢舒展开,露出个含羞乖软的笑。

    “都是些贱手艺,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再扎一个的。”

    这个做起来并不费事,只是要折些院里常青的枝叶,好在这几人里基本都是压根不在意这些草木价格的,唯一会生出惶恐之心的何潋又不知道这些的价值。

    他只当是从前主家那种寻常草木,无人在意。

    小人便扬起脸,稚嫩的脸庞带些严肃,眸子也认真,他轻轻摇头。

    “不用啦,一个就够了呀,多了澈哥儿也拿不了。”

    池珉竹对这个也颇为好奇,他也是勋贵,吃穿用度是上好的,一向又眼高于顶,自然没有见过这种小玩意。

    小皇帝拒绝了,但他没有,便矜傲道:“那便给我做一个吧。”

    何潋被吩咐惯了,没觉得这种语气有问题,他此刻只感觉到被人认同的羞涩,干劲满满。

    他问:“可以呀,公子要什么样式的?”

    池珉竹惊讶:“你还会别的?什么都能做吗?”

    何潋老实道:“常见的鸟兽都学过一点,只要见过,应当是能做出来的。”

    矜傲的小郎君摸着下巴苦恼挑选,最终定了两只兔子。

    他一只,江濯雪一只,刚刚好。

    小郎君得意想着,料想到时夫人的甜言蜜语便觉得开心,于是催促起来。

    何潋拿着手边材料认真干活,一边坐着的一大一小看得认真。

    阳光暖洋洋烘在每个人身上,在室外呆着也不觉得冷了。

    谢岫一行人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情形。

    兔子已经折好了,乖乖躺在池珉竹的手心,金黄的身躯看着便喜人。

    池珉竹心情不错,要给何潋这个手艺人一些赏钱,何潋哪儿敢要,便推脱着。

    但小郎君自小就是被哄着的主,少有让他服气的,这钱无论如何也要给他。

    两人倒没有争执,是池珉竹小发雷霆,好看的眉皱起,唇正吐出些尖锐字句。

    “赏你银子你就接着,本公子想赏多少就多少,你不许不要!”

    少年低着头攥着衣服,面露难色,“大人,这个不值这么多的,您……”

    “本公子的心情千金难买!”池珉竹打断他,恨恨的模样。

    小皇帝看看高个子,又看看矮个子,然后摸摸自己衣袖。

    哎呀,糟糕,他没有银子。

    小人苦着脸,正要找酿春,转头间却看见几道身影。

    “姑姑!姑姑!”

    谢澈开心起来,朝那行人挥手。

    小孩儿的声音吸引了例外两人的注意,池珉竹眼睛一亮,也不争执了,直接拉着少年的手,将钱塞进他掌心,随后便捧着兔子朝自己夫人走去。

    “江濯雪,看!兔子!”

    小郎君眉梢都显露出得意,眼眸亮亮的,刹是好看。

    谢澈见那边已经开始夸夸了,也连忙捧着自己的小鸟到他姑姑面前,举起手里活灵活现的小鸟,眉眼弯弯。

    “姑姑!看,小鸟!”

    小孩儿手里是翠绿的小鸟,谢岫挑眉,蹲下身认真点评。

    “好漂亮的小鸟,澈哥儿从哪儿来的?”

    然后目光穿过小人,落在后面有些局促的少年身上。

    嗯?这身衣服还蛮好看,好像没那么瘦了。

    何潋的心砰砰乱跳。

    果然等到殿下了。

    他小心瞄一眼谢岫,又快速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皇帝这才想起他刚才挥手喊姑姑的原因,他面上难为情,小心凑到姑姑耳边,用气音道:“姑姑,你有没有带钱呀,澈哥儿没有付钱。”

    “嗯?”她看了一眼何潋,又看着小人,“要多少钱?”

    谢澈皱巴脸,认真想了一下,发觉自己也不知道要多少钱,便摇头,有些难为情。

    “澈哥儿没问,澈哥儿也不知道。”

    谢岫憋着笑,点头,随后颇为严肃告诉当今圣上,不给钱是不好的行为,不管买什么都要给钱的。

    谢澈赶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又拉拉姑姑袖子,坦然道:“澈哥儿没有钱,姑姑能不能帮澈哥儿付呀?”

    小人不傻,小孩儿没钱,但是自己家大人有呀!

    谢岫:“那澈哥儿去问问,要多少钱,姑姑给你。”

    谢澈听这话,转身便乖巧去问还在原地的少年,他举着手里的东西,声音稚嫩:“何潋,这个要多少钱呀?我姑姑给你钱。”

    小人特意说的自己姑姑给钱,古灵精怪的。

    何潋目光这才光明正大落过去,他囧着脸,连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钱的,殿下也不用给钱的。”

    他早将原先小郎君给他的钱放在桌上,面上羞出一层浅浅的绯红,看起来怯弱又温良。

    谢岫故意逗他,“怎么能不给?你这鸟儿折的很好看啊,街上还不一定买得到呢。”

    少年闻言脸更红了,原本因瘦弱,营养不良显得苍白的脸这时好似变得健康起来。

    “殿下……”

    他其实是兴奋的,被殿下认可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但胆子小,不敢说其他的了。

    何潋电光火石间一悟,想出一个好的解释,慌慌张张就吐出来。

    “这是礼物,送的,送的不要钱。”

    他脑袋难得转的这么快,心里暗自为自己点赞。

    谢岫唇角轻扬,认同了这个说法。

    拉过小人便道:“既然是礼物,那澈哥儿好好收着吧。”

    “嗯嗯!”

    这会

    儿兴奋劲下来了,暖洋洋天气里,本就低能量的小人打了个哈欠。

    谢澈蹭了蹭姑姑的颈窝,“姑姑,我困了。”

    小家伙身体不好,平时就多觉,今日是累着了。

    谢岫拍拍他的背,低声道:“姑姑忙完了,我们等下就回去。”

    小人已经瘫在姑姑怀里了,竹樾看着两人,问:“要走了?”

    谢岫抱起瘦弱的侄子,轻轻嗯一声。

    差不多都吩咐完了,剩下的就看明日的朝会,这几日江濯雪也住在长公主府,她和竹樾方便商量事儿。

    江濯雪抽空对他们摆摆手,小皇帝趴在她肩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手。

    谢岫离场,其余几人也准备回去。

    江濯雪认真端详这少年,嘶一声。

    池珉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顿时警惕起来,他凶巴巴道:“你在看什么!”

    被小郎君的声音一打岔,她连忙收回目光,随口道:“看钱呢,我看看兔子多少钱买的。”

    然后连忙拉着自己家醋坛子离开这个院子,以免再被审问。

    说起这个,池珉竹纳闷又生气,向江濯雪抱怨着这人有多么多么不识时务,连赏钱都不要……

    声音渐渐远了,此时院子里只剩何潋一人。

    少年沉默地看着谢岫离去的方向,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女人带着笑意的嗓音。

    最终,何潋还是拢栊袖子,离开了这个清冷的地方。

    ……

    翌日,大朝会。

    谢澈昨日在外头待久了,此刻有些受寒,被包的严严实实坐在龙椅上,已经到了坐着就可以睡着的程度了。

    另一边谢岫板着脸,听群臣一个接一个地汇报,耐心地等待那个出头鸟。

    不过多久,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大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外头的天早就亮了,屋内烛火摇曳着,已经烧到最末端。

    靠后的一位朝臣站出来,声音洪亮。

    “殿下!臣有事要奏!”

    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被赋予使命的大臣。

    那道洪亮的声音把小家伙一下子惊醒了,他瞪着眼,又立马变得迷迷糊糊。

    嗯?怎么这么安静呀,结束了吗?

    他视线看向旁边的姑姑。

    女人面容冷漠,眸子淡淡地往下一撇,目光落在下头的大臣身上。

    随即是一声没什么情绪的话。

    “讲。”

    远远望去,那出列的大臣好似突然短了一节,身子马上变矮。

    谢澈稀里糊涂想着,人怎么会突然变矮呢?他会巫术么?

    他认真看过去,这才发现他是跪下来了,笔直又决绝的跪着。

    又是那道声音。

    “半月前,布坊青楼案件,户部左侍郎王启崇大人被捉拿归案,大理寺与刑部都罗列出种种证据,臣见后也觉惊疑。王启崇在朝一向正直,却私下如此胆大妄为,做出这等事情!”

    “臣本是唾弃如此为人,对这般处置没有丝毫质疑的。”

    他声音变得更加愤恨,音量也变大。

    “只是!昨日户部度支司朗中岳柏之忽暴毙而亡,留下了血书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