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岫抬眸看他,目光幽幽。
“哦?”她佯装惊异一声,“这么快就有人向王大人传递消息了。”
炭火露出的黑烟弥漫舒展,呛鼻,又晕视线。
王启崇就在晕开的雾里嘿嘿笑,不再说话了。
半沉的人倒在一片稻草里头,神志不清,似是疯了,又像是故作痴傻。
谢岫又等了一会儿,酿春递来沾香清新的帕子,用来捂住口鼻,挡住牢房令人不适的味道。
牢房是刑部安排的,只不过前头审是经了大理寺,大理寺的人审的差不多,才把人提到刑部。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王启崇自然不至于被用什么刑,王氏也是世家,姻亲关系也不少,现下官身,能体面自然是体面的。
虽说可能翻案,于是这几日待遇是好了不少,有袄子有被褥,还专门添了炉子。
但却也不能更好了。
王启崇自然是好日子过惯,受不了这一月多的蹉跎,要说是真破罐破摔……
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最后看一眼还瘫在原地的王启崇,转身离开。
在里头呆了不少时候,这还是谢岫在王启崇被抓后头一次来看他,她也没瞒着消息,反而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来过。
谢岫偏头,招来酿春,细细吩咐着。
……
没过多久,外头有心的人都从各自的探子那里知道了长公主去审问过王启崇的事情。
“当真?”
柳开皱眉听着消息,手指不自觉摩挲玉瓷杯。
刑部员外郎颔首,他是最先得到消息的那一批人,虽说没有确切知道长公主在里头审问的具体情况,但进去审问这个事情是做不得假的。
“她这是要下场去查,看来也信不过刑部。”
柳开沉声道,面上露出思索。
“计划照旧,玄安。”柳开一边吩咐,一边侧头喊着,一黑衣男子走近低头。“盯着长公主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黑衣男子答是。
刑部员外郎正低眸看着手上的玉瓷杯,暖玉瓷白,上面雕刻着精细花纹,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里头是颜色清丽的茶水,他不爱茶,也能尝出是难求的好茶。
莫名,他想起前段时间抬进他院子里头的东西,和这些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也怪不得非要捞王启崇出来,这路子真是赚啊。
他不由感慨,念着那些东西的份上,又提醒了一句。
“柳大人,案件若是重审,王启崇大人是有可能会被释放的,只是这一月多的牢狱日子不好过啊,臣前段时间去探望过,王大人的精神可不大好。”
被大理寺和刑部连审这么久,无论是谁精神都不会好的,之前在青楼抓的那批人,痴了傻了的不在少数,一般进去最多半天就要被吓的不行。
王启崇自小养尊处优,情况自然不会好。
他这是提醒,如果非要把人捞出来,值不值得了。
柳开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仍然是悠然自得,甚至不太把这话放在心里。
“大人不必担心这个,本官只是想善待王大人,其余的,大人就不用问了。”
柳开并不完全信任这个临时盟友,他之前派使的人被刑部隔开了,据说是上头传来重审的消息,便要求严格看管,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那些证据信物也被隔开。
说实话,这倒也正常,他是准备好了被严防,就将早早安排好的贿赂抬进了这位刑部员外郎亲人的府里,好让他帮个“小忙”。
只是证据那条链子,还要细密一些。
刑部员外郎一听,眉梢一跳,不言语了。
这边商量得热火朝天,谢岫那边也开始安排事情。
她召了裴令辞入宫。
此刻两人正在小书房议事。
“殿下,臣这几日真是被针对得紧。”他目光低垂,微微叹气,面上带着苦笑,过了又含情脉脉,抬眸宛转,“不过想到是为殿下冲锋,便不觉得难过了。”
谢岫便挑眉,拿起一边支着的干净毛笔,抓着一头,用那侧笔末轻佻地抵住那人光洁的下颚,微微施力将他的脸挑起。
目光细细碾过裴大人那清丽雅致的脸庞,见他眉眼疏淡,眉梢微垂,好不漂亮。
“裴大人这话说的,让人心疼得紧。”
她言语是止不住的笑意调侃。
裴令辞顺着力道将自己舒展开,唇角带笑,美眸含情。
“为君主做马鞍,臣子天职。”
这话说的。谢岫不由闷笑,随手将毛笔扔开,落在书案上“啪”的一声。
“倒也不止是马鞍吧,他们可有些人想当牵着马走的马夫呢。”
裴令辞为她斟茶,道:“殿下不是有计划了?”
她并不奇怪,嗯一声,开了话头。
“你这两天被他们监视吧。”
裴令辞道:“是,只不过臣身边的属下都刻意防着,他们并不能近身。”
“让他们近身。”
谢岫一声定道,语气是正经吩咐。
裴令辞微讶,略微思索一下,他问:“臣要做什么?”
谢岫带着神秘的笑,摇头不答。
“过两日你便知道了。”
他微微敛眸,应和一声。
谢岫看他好似有些性质不高,笑着抚慰:“裴大人这几日还是多带些人,万一出个意外可怎么办,本宫可就无人可用了。”
裴令辞一双清幽的眸慢慢望过来,似是勉强提起唇角回答:“殿下还有江小姐,有云大人呢,怎么会无人可用呢。”
那双眸子总是在受伤似的,里头弥漫起霜天的雾气,尽是绚丽夺目的伤别。
谢岫道:“他们自小与我长大,总是不一样的。”
这话应该是荡起了回忆,谢岫想起少年时的快意,裴令辞想起四方中的规矩。
裴令辞沉默半晌,终究败下阵来,叹气道:“若是我与殿下一同长大就好了。”
谢岫听的奇怪,裴家一直是站太子的,太子向来与他们姐弟关系一般,裴家那时还极重规矩,不然也养不出一个年少便出名的“世家典范”。
不过她还是劝慰:“你未必和我们能玩得开呢,那时你大概名声很好,尽是受人敬仰吧。我们这伙人啊,当时的裴长公子大抵是没听过,若是听过,也是反面教材。”
她想了想,“大抵是骂我们纨绔,这还算轻的?那时世家哪个没被我们打过捉弄过,都恨极我们了。”
她是里面最权高位重的,又惯会找乐子,一群纨绔子弟被她带着逗猫撵狗,好不自在。
谢岫摸着下巴仔细回忆,那大抵是她最快活的一段时光了,也是最中二的一段时间。
裴令辞知道,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那群几乎是炽烈自由的人。
不过被动传到他耳朵里面的确实是坏名声。
比如谁家纨绔调戏少女被他们拉到巷子里头好一顿打,哪个负心汉去攀高门,忘了婚约与少妻,又是哪家小姐被捉弄,他们借着夜色将人扔在府前,让爱捉弄人的少年们脸面尽失。
也开始也有人去告,有人哭着找靠山,但谢岫这个头头是当时陛下长女,云昇是云家幼子,江濯雪也是江府唯一的孩子,去告,找谁去管?
没有人会为了自家品行本就有瑕,本就理亏的孩子去搏,久而久之,也便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裴令辞不一样,那群纨绔也不敢招惹裴家,却是多躲着他的,眼里看不起比害怕要多。
而正经世家子,也是攀权附势,几乎所有人都是用家族利益在交谈,所谓的交情抵不过什么。
就比如先太子失势时,几乎所有人都与裴家断交,是裴贺撑起的裴府,用权力和利益去交换,让裴氏还是裴氏。
所以其实。
裴令辞轻声道:“其实是听说过的,但不全是坏的。”
谢岫好奇:“不全是坏的?难不成他们对我们几个还有好话留着?”
当然有好话,只不过她们被堵住嘴巴,只能靠其他的说出来。
但这时裴令辞却不想说了,他咬着笑,眸子撒出些星芒闪闪。
他问:“殿下没被人感谢过?”
谢岫理所当然道:“我年少作奸犯科倒是不少,谁人感谢我啊。”
他失笑,又是另一幅样子。
谢岫眼睛眨了眨,见他这模样实在漂亮,于是凑上前去,细细探究他眼里的笑。
“怎么?裴大人老是问,知道也
不说,这是做什么?”
裴令辞仰了仰头,把脸转一边,又转眸回来看她。
他低吟道:“殿下想知道什么?”
谢岫这时候是真的心痒手也痒了。
她伸手过去,将那玉人的脸掰过来,两人离得近,恍惚能看清他睫毛的翘,又望清眸子里闪过的细碎微光。
两人呼吸快要交缠在一起了。
裴令辞屏住呼吸,脸上触感真实,温热又略微粗糙的手指正把着他的脸颊,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熏香味道,让人难免心猿意马。
他微张着嘴,眼睛猛然睁大,脸颊泛起薄红,在那副清丽的脸上,竟显得妖艳夺目。
他不由喊道:“殿下……”
谢岫这时正认真观摩裴大人这幅瑰丽模样。
他应当是抹了口脂,淡色的唇瓣盖了层香艳的粉红,外头干燥,唇脂却依然服帖印在那薄唇上。
如何使它这样乖巧的?
谢岫的指碾过去,拇指盖在那柔软粉红上,轻轻抹开,又略重的按压。
指腹上于是沾染了那口脂的颜色,谢岫恍然,那必然是裴大人有用心用软舌去舔舐,用口津去滋润的。
裴令辞完全被掌控住,他按耐不住地想要避开那双作乱的手。
他完全能感觉到唇上触感,那由心上人的指带来的微微电流要直直传到他全身了。
他抖了一下,眸子泛出茵茵水光,目光又乖顺柔软,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些失神。
谢岫被他的抖动引过神,看看自己指腹的颜色,又看向那唇瓣的缺色,诶呀一声。
“给裴大人的唇脂抹掉了呢……”
那话没有丝毫心虚,更多是感慨,以及无意义的叹息。
这声叹息落在裴令辞耳中便显得旖旎,
他刚要张口说什么,谢岫的指腹已经按上了他的左眼,使他不得不闭眼承受。
指腹先是轻轻带过眼皮,伴随着睫毛的抖动,缓缓落到眼睫下方,随后重重碾过。
他听见一声呢喃。
“真漂亮。”
是夸赞,于是裴令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很近的一张明媚艳丽的脸,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神落在刚才被触摸的地方。
他先是被那张脸震到,随后才迟迟想到,自己眼下是什么。
口脂的红,和他不停用舌舔过,使它能保持滋润美丽的津液。
意思是,他的口水沾他脸上了。
可是他的心上人,他的君主用那么柔和的目光和语气看过来,怎么能不让他沉醉。
他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个吗,少年的时候最贪婪的梦想便是可以离得这么近,可以站着这么近。
裴令辞面上的红晕并且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像是一座惊心动魄的玉石,里面缓缓渗出血色,世间是找不到第二座的。
霞雾散落在他眼中,极致的美丽和动人心魄。
妖精。
谢岫这样惊叹又客观评价道。
绝顶聪明又美丽不自持的妖精。
裴令辞就着这样暧昧的姿势,顶着君主夸赞,唇瓣斑驳的颜色反而给他增添了魅惑。
他舒展眉梢,一副缱绻神情。
“殿下要尝尝吗?”
吐露的唇息是诱人的毒素,直直喷洒在谢岫脸上。
她被蛊惑了吗?她就这样被蛊惑了?
等她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咬上了那瓣诱人的软肉,舔舐过被她沾染了的唇脂,一点一点吞噬,啃食。
裴令辞仰着头,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幅样子很好取悦了谢岫。
她喜欢臣服,于是她深入再深入,搜刮一切能搜刮的东西,用舌做剑,去翻江倒海,去直捣黄龙,咽下战利品。
谢岫的手安抚地摸着裴令辞泛红的双颊,从他的额一下又一下,慢慢按揉,滑到他耳后,脖颈处。
来自君主的安抚……
裴令辞面临着的是精神和□□的双重刺激,甚至精神超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忘了时间。
谢岫最后在他唇部轻咬一下,已水润红肿作为收尾。
含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谢岫笑道:“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