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派是修仙界一个小门派,落棠是内门弟子,她待人随和,为人友善,且天赋极高,备受长老们喜爱。

    她的父母也对她充满期望,掌门也打算收她为亲传弟子,等下一次考核之后,她若能取得好成绩,就能成为掌门的弟子了。

    落棠对此信心十足。

    她日夜修炼不停,长老也夸她勤奋,叫其他弟子们都学习。

    本以为能这样顺利地完成考核,谁知却有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了落棠。

    这人名为王泽,是外门弟子,平日里性子懦弱,从未与人起过冲突,且总是对人露出讨好的笑容。

    就这么一个名不见传的弟子,毁了落棠的人生。

    王泽羡慕落棠,同时他也恨落棠。

    恨她天赋高,恨她前途光亮,恨她与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感觉让王泽内心滋生出一个又一个充满恶意的想法。

    他想夺了她的修为。

    这个世上的确有禁术能夺人修为,不知王泽从哪得知了这个禁术,他在考核的前一晚,避开所有人,来到了落棠的院子里。

    清霜派只是个小门派,外门与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并未分得太清楚,所以王泽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落棠的院子。

    谁能想到平日里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王泽能干出来这种事?

    落棠没有想到,所以当她看见王泽出现在自己院子里,还以为是对方有事要找她。

    于是她问:“王师弟,可是有什么要紧得事?”

    但回答她的,是剜心刺骨的痛。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泽。

    她的修为,居然开始慢慢消散!

    “王师弟,你做了什么?!”

    王泽只是咧开嘴露出个如往常一样讨好的笑容:“落师姐,我在……”

    “夺你修为啊!”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但却不是夺到修为后的兴奋,而是痛苦,无与伦比的痛苦。

    落棠的修为太强了,他受不住。

    他本来就资质平平,灵根普通,修为极低,乍然间叫他接收这么强的修为,他遭到了反噬。

    “怎么会这样?不……那本书上没有说过还会这样!”

    落棠不懂王泽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修为在被夺走,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剑刺向王泽。

    她没打算杀王泽,只是捅穿了王泽的手臂。

    但王泽却死了。

    他遭到了巨大的反噬,七窍流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攻击了一样,僵硬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他死前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尖叫声,这道声音将其他弟子引了过来,他们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然后大叫着跑去喊长老。

    落棠还没有回过神。

    因为她的修为没有回来。

    ……

    “长老!是王泽,是他夺了我的修为!你看,我的修为没了……”

    落棠崩溃地对长老说着,可无论她怎么说,长老都只是摇头叹气道:“王泽并未夺去你的修为,他的尸体我已检查过,修为还是如过去那般。”

    “所以,落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杀了王泽?”

    怎么会是她杀了王泽呢?

    落棠震惊地看着长老。

    但好像不止长老们认为是她杀了王泽,连那些弟子们也都这么认为。

    “不是我……”落棠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不信?我的修为没了啊!”

    可这群人却认定了是她干了什么事导致修为尽散,而王泽撞破了这一切,所以被她残忍杀害。

    “王师弟深夜出现在我的院落里,你们却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一手促成?”落棠冷笑一声。

    长老面上也有些犹豫,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

    “但事实摆在这里。”

    事实?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吗?

    这群人为什么这么顽固?

    落棠还想再为自己辩解,但长老却疲惫道:“先把落棠带去禁闭室吧,如何处理三日后决定。”

    她就这样被关在了禁闭室。

    带着不安与恐惧,以及失去修为的绝望,煎熬地度过了整整三日。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毁去丹田,逐出门派。

    “凭什么?明明不是我杀的王泽!你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决定这一切?”

    是因为她已经没了修为,对门派没了任何用处吗?

    为什么……

    落棠一遍又一遍地问这为什么,但没人回答她。

    一旦丹田被毁,她这辈子都与修行无缘了,落棠不接受,所以她打算逃。

    这个处罚太严重了,她又没有真的残杀同门,凭什么要接受。

    于是落棠逃了,她逃回了家里。

    本以为父母会护着她为她想办法,可她回到家后,等待她的却是父母的冷眼。

    “你居然能做出残害同门这种事情,真是太令我们失望了!”

    “不是我……你们听我说啊!为什么全都认定了是我做的?”

    无论落棠怎么解释,都没人信。

    落棠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残杀同门并非重罪,只是因为她没了修为,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个废人了。

    对待废人,还要有什么好脸色?

    可面前这两个人……是她的亲生父母啊。

    连亲生父母都如此,落棠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落棠被她的父母交给了门派。

    她的丹田被毁去后,拖着虚弱的身体,茫然无措地走在街边。

    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可她没走多久,就被人一棍子敲晕了。

    ……

    再次睁开眼时,落棠被人绑了起来。

    面前的人,是王泽的兄长。

    他笑嘻嘻道:“丹田被毁的滋味如何?是我告诉清霜派,若不毁了你的丹田把你逐出门派,我们王家绝不善罢甘休。”

    可这些话已经让落棠没有任何感觉了,她像是行尸走肉,失去了灵魂,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

    但这人却没打算放过她。

    “万魔杀阵快开了,我会在阵打开的第一时间,把你送进去。”他走近落棠,朝她嘴里塞下一颗药丸,“这是毒药,不知道你是先死于魔族的手里,还是死在毒药中呢?”

    他看着晏晚遥,恨恨道:“若非你修为这么高实力这么强,我那好弟弟怎么可能会误入歧途,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呢,就去陪他吧!”

    疯子。

    这群人都是疯子。

    这个门

    派也是一群没有脑子的人。

    落棠此时此刻无比后悔当初入了清霜派,小门派果真是小门派,遇到这种事情就这么敷衍了事地处理掉。

    万魔杀阵打开的那一天,她被铁锁锁在了阵内入口的墙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幼时落棠遇到过一个神秘的青年,他不过是从自己身边走过,就留下一句:“有大灾,但命不该绝,会有人相助。”

    当时她虽不懂,但还是把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记到了现在。

    命不该绝,有人帮助吗?

    可她,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

    晏晚遥怔怔地看着落棠。

    她对修仙界的了解不算多,也抱着想加入门派与师兄师姐们一同降妖除魔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门派?

    那些长老,为何会如此固执己见?

    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落棠,只是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一言不发。

    落棠快死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直流,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还说……我就这样死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没人会记得我了。”

    落棠突然抬眸绝望地看着晏晚遥。

    “没人会记得清霜派曾有一位弟子叫落棠,以后都不会有人记得我了,我就这样死在这里……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落棠死不瞑目,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边还挂着血痕,哪怕她已经没了生命,晏晚遥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那股强烈的不甘。

    已是丑时,寂静无人的幽林中弥漫着白雾,晏晚遥看着落棠的尸体看了很久,最终,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身后的伤让她连走路都走不稳,她甚至没有力气背起落棠的尸体,为她寻个归处。

    她只能站在尸体旁,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忘记你。”

    永远不会忘记你。

    她拿起那把油纸伞,轻声道:“从此以后,这把伞就叫落棠。”

    可惜女子已经无法回应她了,她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

    回忆到这里结束。

    晏晚遥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给油纸伞取这个名字时自己在想什么了,但每当看到这把伞时,她就会想起那个女子。

    晏晚遥一直记得落棠。

    也是因为落棠这件事,她放弃了加入门派。

    一是门派的规则太多,二是她因为落棠一事难免对门派有些意见。

    即使她知道并非所有门派都是这样,可十三岁的晏晚遥还没有接触过太多,所以下意识地排斥所有的门派。

    后来晏晚遥也问过不少人,百杀塔是否会将人传送到其他地方,但没人知道,后来有人说也许这就是命运,天道注定你会在那一日遇到某个人。

    晏晚遥也就信了这个说法。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当初被魔尊灭门嫁祸到晏晚遥头上的那个小门派,正是清霜派。

    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竟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清霜派派内一百余人全部身亡,王泽的哥哥也在内,后来晏晚遥寻到了落棠的家,她的父母不知何时病逝了。

    “落棠。”

    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她还记得落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