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站在原地,看着诺横扫整个斩魄刀联军,他的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诺转过头看他。
村正的脸苍白,眼影深重,配上那件白色毛领长风衣和胸前的贵族领结,像一幅被遗忘了太久的油画。他身上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阴郁和偏执,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像冰层下面被冻住的水流一样缓慢涌动的、属于某种偏执狂的暗火。
“你这么强的死神,居然真的没有斩魄刀。”
村正的目光在诺身上凝住。“我的能力可以进入死神的精神世界,见到斩魄刀真正的样子,可是我却无法触及你的灵魂。”
“怎么满地都是副队长斩魄刀啊。”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好像一个进了甜品店发现货架上全是普通款、限量版一个没有的顾客。
“最厉害的花天狂骨、双鱼理、肉雫唼呢?”
村正看着诺,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们封印了总队长。”村正说,声音平稳而缓慢,“山本元柳斋重国,流刃若火,护廷十三队最强死神,被三位斩魄刀联手封印在了深处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看着诺的反应。
“你想救总队长出去吗?”
“唔……比起救谁,”诺往前走了一步,黑眼睛里有一种很新的光,“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
“村正,能不能请你,成为我的东西呢?”
……!
村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看中了我颠覆尸魂界的力量吗?”
村正说,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和警惕,“没想到你有这般野心,真是贪婪的死神。”
他偏过头,黑发发梢垂在风衣的毛领上,苍白嘴角的弧度从冷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在权衡什么的笑。
“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实现计划的话,我可以考虑。”
诺眼睛弯起来。
“好啊。”他语气轻松,“我和我哥一起加入。”
“你哥?”
“朽木白哉。”诺往溶洞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我哥不是早就加入了吗?他在你旁边站了大半天了,你忘了?”
溶洞侧方的阴影里,白哉从钟乳石柱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另一边,千本樱已经重新凝聚成高马尾武士的形态,鬼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诺。
白哉走到诺和村正之间,目光在诺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村正。
“你的计划,”白哉说,声音冷淡如常,“可以继续了。”
村正站在两个人之间,浅蓝色眼睛从诺脸上移到白哉脸上,又从白哉脸上移回诺脸上。这个组合的诡异程度让他本能地觉得应该警惕,但朽木白哉已经证明了他的利用价值,而朽木诺刚刚在他面前把整个溶洞的斩魄刀折了个遍。
……一个没有斩魄刀却强得离谱的弟弟,和一个有斩魄刀却选择站在斩魄刀这边的哥哥。
通过穿界门,村正带着诺和白哉来到空座町野外的湖心岛。
湖心岛不大,四面环水,岛上只有一棵巨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枝叶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村正站在巨树根部,白色长风衣的下摆被湖面的晚风吹得微微飘动。“你能解开吗?封印。”
围着树绕了一圈到处摩挲的诺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要想啊,我连斩魄刀都没有还这么强,很明显是因为我是个鬼道天才嘛,试试又不会耽误多久。”
“这是朽木银岭和山本元柳斎重国联手设下的封印【死葬血风】。”村正说。
“所以说,”诺把双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掌心之间开始凝聚灵子,“我试试。”
随着最后的吟唱落下,地面开始震动。
巨树的根系在颤抖,湖面泛起剧烈的波纹,雷光从树根深处涌出来,蓝色的电弧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然后像镜面一样碎裂开来。
碎裂的镜面后面,是一口巨大的黑棺。
黑棺悬浮在半空,棺体上插着四把金色的方天画戟,每一杆戟的刃尖都深深没入棺体,粗大的黑色锁链在棺体表面紧紧缠绕。
诺看着那口黑棺。“简直像个魔术箱。”
蓝光乍现。
黑棺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炸开,碎片和四把金色方天画戟向四面八方飞射,锁链在灵压的冲击下寸寸断裂,一个身影从碎裂的黑棺中浮现。
雄壮的身躯,瘦得肋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赤着上半身,红色长巾在身后飞扬,撕裂的死霸装下摆在灵压中猎猎飘舞。黑发中年男子脸上戴着遮挡鼻子的面具,面容凶恶得像从古战场里走出来的天狗武神。
朽木响河。
“我的主人。”村正张开双臂,白色风衣的毛领在风中翻飞。
“那时的理想,现在就让我们来实现吧。”
朽木响河低头看着他,他抬起手,手中断刀残刃很轻的一声响。
村正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腹部的断刀,脸上只剩下一种空白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为什么……”
村正的膝盖撞上地面,血从腹部沿着断刀的刃口往下滴。
“响河,为什么要对我……”
响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没有回应我的呼唤呢,在我即将被封印之时。”
“区区一把刀,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足够了,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不在我身边,就毫无意义!”
响河一脚踹在村正的肩膀上,村正的身体被踹得往后翻滚,血从腹部的伤口淌出来。响河举起断刀,毫不留情劈下——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湖心岛炸开。
白哉持刀架住了响河的断刀,刃锋相交的地方迸出一串金色的火花,灵压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两人角力,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同时往后分开。
响河落在十步之外,看着面前这张脸。
“牵星箝,银白风花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陈旧的、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玩味,“是朽木家的人吧。”
“朽木二十八代当家,朽木白哉。”
响河笑了一声,“看来封印之后经过了不少岁月啊,那么银岭已经死掉了吗?”
白哉握着斩魄刀的手指收紧
“在尸魂界犯下罪孽、玷污了朽木家荣耀的你,没资格提我祖父的名讳。”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我协助村正解除封印,就是为了亲自将你斩杀。”
“果然是符合朽木家之人的桀骜发言啊,”响河说,面具后面的脸扯出了狰狞的笑意,“这个理由就足够了,我接受你的对决。”
村正捂着腹部从碎石堆里站起来,白色风衣的下摆被血染成深色。他摇晃着往响河的方向走,浅蓝色的眼睛里还在燃烧着某种不肯熄灭的光。
“响河,使用我吧。”他的声音执着,“我的力量永远伴随着你。”
响河转过头来,他看着村正冷笑一声,平平举起那柄刺穿村正的断刀。
然后,以手将断刃彻底劈碎。
碎裂的金属碎片从响河的指间坠落,在草丛弹开。
村正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双腿跪了下去。
“你这家伙现在只是碍事罢了。”响河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即使不用你这种不稳定的刀,仅凭我的力量也足够了。”
他转身走向封印的残骸,随手拔起一柄金色方天画戟。“斩魄刀不过是工具而已,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村正的瞳孔缓缓放大——
黑红灵压重天而起,仿佛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在村正体内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为了维持实体,村正吞噬了很多的虚,如今因为绝望,虚的灵压正反过来侵蚀他的身体,无数条黑色的灵压如蛇般在皮肤下面游动,白色风衣包裹的躯体狰狞诡异地鼓胀起来。
“不……”村正双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颈,“响河——!”
黑红漩涡向四周扩散,地面上开始隆起巨大的土包,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往上拱。
黑色大虚从地面破土而出。
它的面具是骨白色的,长鼻从面具中央向前突出,空洞的眼窝里亮着两点猩红的光。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数只黑色大虚从村正爆发的灵压漩涡中拔地而起,像一片黑色的巨树森林瞬间生长出来。白色面具在黑暗中一张接一张地亮起来,虚闪在面具后面凝聚成密集的光点。
白哉的眉头皱起来,千本樱的刀刃横在身前,准备应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大虚群。
一道蓝色的闪光从斜刺里贯穿了最近的大虚。
诺的身影从蓝光中显现,脚尖点在一只大虚崩碎的面具残片上,借力弹向下一只。他的掌心里蓝光闪烁,一道接一道地轰出去,黑色大虚在蓝光中像被踩碎的妙脆角一样成片倒下。
“哥。”诺的声音从虚的咆哮中传出来,清晰而轻快,“我负责清理场地,你专心打那个面具男。”
白哉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千本樱的实体化形态出现在白哉身后,高马尾鬼面武士顺从地化为刀刃,重新回到白哉手中。
白哉握紧千本樱,瞬步冲向上方,刀刃和响河的金色方天画戟撞在一起,粉色的花瓣在空中炸开,银色的刀光在花瓣中穿梭。
激烈的战斗在上空展开,诺落在地上,黑色大虚的残骸多得来不及化灰。他抬起头,看着和白哉交战的那个身影,即使用着并不熟悉的武器,他的身姿依然凶猛凛冽,精准配合鬼道打出猛烈的攻势。
朽木响河,这个名字在记录上被划掉了,连白哉都查不到他的具体封印地,但诺对这个人的故事记得很清楚。
很多年前,朽木响河承肩朽木家门楣,受山本元柳斋重国看中,在尸魂界纷争不断的岁月里,他以斩魄刀村正横扫叛乱,是那个时代尸魂界最耀眼的人物。
但他的光芒太盛了,一把能操控他人斩魄刀的斩魄刀,足以撼动尸魂界的权力格局,这种人如果继续成长下去,谁还能控制他?
于是他们设了一个局,一场阴谋,朽木响河被扣上了杀害同伴的罪名。上层将他打入监牢,判决剥夺封印他的斩魄刀。
村正斩杀了看守,挑动朽木响河逃出监牢,朽木响河追查到了设计阴谋的那几个人,亲手把他们全部杀死。可即使杀了这些人,他依然无法平息被冤屈的愤懑,更糟的是,罪人死无对证之后,他反而彻底失去了证明清白的可能。
然后朽木银岭找到了他。
当时的朽木家当主,他的岳父银岭告诉响河,他的冲动已经让事情无法挽回,杀死设计阴谋的人不但没有洗清罪名,反而坐实了“朽木响河是个会杀害同伴的危险分子”这个指控。犯下如此重罪,他可能会被判死刑。
诺能想象银岭爷爷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张严肃的、把规则、家族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脸,就像那天白哉选择看着露琪亚被押上行刑台。
被尸魂界抛弃,
被同伴陷害,被岳父银岭当面宣告死刑,朽木响河的心理在那一刻彻底崩坏。
他在尸魂界掀起了大屠杀,无论是贵族、普通队士还是流魂街的平民,都遭到了他的毒手。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改变世界,不是为了推翻什么制度——只是为了让曾经驱逐他的尸魂界感到后悔。
他陷入了偏激,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把村正视为使自己陷入此等境地的灾祸源泉。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切断了和斩魄刀的联系,使得村正无法听到他的呼唤——最终,被银岭和山本总队长联手封印。
“千本樱景严——终景,白帝剑。”
两片巨大的、由白色灵子构成的羽翼向外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是压缩后的刀刃,朽木白哉握着那柄白色的剑,整个人被光翼包裹。
朽木响河汹涌的紫炎灵压和白帝剑在空中对撞——
村正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他的身体在灵压中扭曲,身影几乎完全被虚的灵压吞噬了,骨质外壳正飞速覆盖他的四肢和躯干。黑红色的灵压从他体内往外翻涌,在半空中挣脱成奇形怪状的炮灰虚大军,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扩散。
诺双手合十凝神,用鬼道构筑出巨大的蜂窝状结界,金色光壁撑起一片半透明的穹顶,罩住那片持续膨胀扩大的黑红色灵压漩涡,连同外溢的虚一并封锁在结界之内。
诺走进结界内部。
黑红色的灵压在他周围呼啸着旋转,像一场反向的飓风,诺穿过灵压的风眼,走到村正面前,蹲下身。
村正的脸上还剩最后一小块没被虚的面具覆盖,像暴风雪里最后一片还没被吞没的陆地。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从白色骨质的缝隙里露出来,看着面前的诺。
“朽木诺……”他的声音带着虚的低鸣回振,“你来干什么……”
“一开始不是谈过条件了吗。”诺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下来,“你考虑的怎么样?”
村正身上的白色外壳又蔓延了一寸。“妄想……我只属于响河……”
“没关系,”诺没生气,“我可以再等一会儿。”
头上的灵压波动十分剧烈,朽木响河的灵压在白哉白帝剑的冲击下攀升到极致,然后,戛然停止。
朽木响河,陨落。
村正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嘶吼,黑红色灵压从体内再次爆发。这一次的波动比之前更大,他的身体弓起来,白色外壳从胸口向脖颈蔓延。他的手指抓进胸口的骨质外壳里,试图把蔓延的白骨从身上扯下来,但属于虚的白色从他撕开的裂口中涌出更多。
诺伸出手,抓住了他那只正在撕扯胸口的手。
“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虚了。”
村正的手在诺的掌心里颤抖,黑红色的灵压从指尖溢出来,缠绕上诺的手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试图钻入他的皮肤。但那些灵压一接触到诺的皮肤就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滑开,消散。
“我是没有斩魄刀的死神。”诺说,“你是没有主人也能存在的斩魄刀,我们的相遇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村正的手在诺的掌心里挣扎。
“朽木响河在痛苦中钻了牛角尖,他的心扭曲了,不想被拯救。”诺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在死之前呼唤了你的名字,但即使如此,你也什么都听不见吧。”
村正的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反复晃动,他太痛苦了,想要得到救赎。“响河……响河……”
“还在呼唤他的名字吗,即使他刚刚当着你的面将你折断?”诺笑着,“这一点我也很欣赏。”
“我不介意你继续思念着响河,因为这只证明了你的忠贞。”
村正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诺。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被打碎了又重新拼合起来的东西,有被抛弃了的绝望,也有在抗拒之下、被说中了最深处渴望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诺的声音,对此时的他来说,像雨水落进干裂的土地,他迫切的想从痛苦中解脱。
“成为我的斩魄刀吧,村正。”
村正浅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碎裂,又有某种东西正在那些碎片的缝隙里生长。
骨制面具在一片片崩裂、剥落,碎成灵子光粒飘散在空气中。
“来吧,”诺说,“不要客气,叔父的刀就该侄子继承。”
村正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只发出了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朽木诺。”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诺的掌心里。
灵子逸散着,他的身躯渐渐虚幻,最终在诺的掌心里化为一把紫色菱卷柄的长刀。诺的灵压顺畅地包裹住村正的每一处刀身,将那不详的、来自虚的黑红色灵压寸寸碾碎。
诺举起刀,雪亮的刀刃映照出他的脸,瞬开的白色雷光窜过脊背,他持刀消失在原地。
金色结界天盖中央出现了一道白光,像被冻结的闪电主干,然后枝杈炸开了,从光丝主干上劈出无数分支,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一头虚的躯体。
一瞬间仿佛画面定格,虚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碎裂从所有虚的躯体上同时发生:面具从正中裂开,节肢从关节折断,虚闪在体内炸成光粒,巨大的身体从断裂面开始向两侧倾倒,在半空中翻滚着坠落,砸入湖水,化为大片消散中的灵子光粒。
诺落在碎裂开的结界边缘,收刀入鞘,湖风把马尾和死霸装的下摆吹得扬起。
他顺手把村正穿进腰带,紫色刀柄从黑色死霸装的腰间伸出来,和他的黑发雪肤非常相配。